第641章 底比斯的异域教派
异域神灵的事情结束了,卡纳被带到了阿蒙神庙里,进行关于一名祭司长乃至于法老王的知识学习。而从地球来的这三批人,自然也有他们的事情要做。那些加入了教派的人们,来到了下面的区域,去往各自信...圣殿内,银色月光如液态汞般流淌在青金石铺就的地面上,映出孔苏神像瞳孔里跳动的冷焰。阿蒙跪伏着,额头抵住冰凉的地面,却感到一股灼热正从脊椎骨缝里往上爬——那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在苏醒。他听见自己左胸腔里,心跳声与神庙穹顶悬挂的铜铃共振,一下,两下,三下……竟渐渐合上了底比斯城外尼罗河潮汐涨落的节拍。“起来。”文馥的声音不带起伏,却让阿蒙膝盖一软,几乎再次跪倒。他咬住舌尖,用痛感逼自己站直,视线掠过赛缇斯颤抖的指尖——那位男祭司长正将双手按在圣舟青铜船沿上,指腹下渗出暗红血珠,顺着船体铭文蜿蜒而下,最终汇入舟底凹槽中早已干涸千年的血渍纹路。那些纹路此刻正泛起微弱的朱砂光泽,像一条条活过来的赤蛇,在月光里缓缓游动。乌瑟尔先知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指抠进自己左眼眶,硬生生剜出一枚浑浊发黄的眼球。那眼球落地即碎,迸溅的碎屑却化作十七只金翅甲虫,嗡鸣着扑向悬浮在空中的八位异域神祇。甲虫触角相触的瞬间,神祇们周身扭曲的力场骤然凝滞,如同被投入琥珀的飞虫——连他们飘动的衣角都僵在半空。“别碰他们的神格。”卡纳的声音突然在阿蒙耳畔响起,近得能闻到少年呼吸里混杂的没药与铁锈味,“希鲁老师说过,偷来的火种会烧穿持火者的手掌。”阿蒙猛地偏头,却见卡纳正站在自己影子里,影子边缘浮动着细密的金色符文。少年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血珠悬停在指尖上方,缓慢旋转。那血珠里浮沉着微缩的金字塔、断裂的方尖碑、被风沙掩埋的莎草纸残卷——全是阿蒙昨夜在梦中见过的景象。“你看见了?”卡纳问。阿蒙喉结滚动,点头时脖颈处皮肤绷紧如鼓面:“我看见……七座黑曜石高塔在孟菲斯废墟上升起,塔尖刺穿云层,每座塔顶都站着一个戴双冠的法老,可他们的脸是空白的。”卡纳指尖的血珠突然炸开,化作漫天猩红星尘。星尘落处,阿蒙脚边青金石地面无声龟裂,裂缝中渗出温热的黑色黏液。液面倒映的不是圣殿穹顶,而是翻涌的星海——无数星座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重组,天狼星坠入猎户腰带,北斗七星的勺柄弯成镰刀形状,收割着散落的星屑。“这是奥西里斯的麦穗田。”卡纳声音低沉下去,“你在冥界入口看见的,从来不是死者的国度。”话音未落,地面黑液骤然沸腾!十八具裹着亚麻布的木乃伊破土而出,布条缝隙间透出幽蓝磷火。它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单膝跪地,左臂横于胸前,右手指向圣殿深处。随着这个动作,整座神庙地基传来沉闷轰鸣,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阿蒙脚下一震,抬头时发现穹顶壁画正在剥落——那些描绘拉神驾御太阳船穿越十二重冥界之门的彩绘,此刻全被新生的墨色覆盖。新壁画里,没有神祇,只有无数双手:农夫的手沾满泥浆,工匠的手握着凿子,祭司的手捧着莎草纸卷轴……所有手掌中央都睁开一只竖瞳,瞳仁里映着同一个人影:阿蒙。“他们在等你签字。”塔哈尔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法老王不知何时已褪去金箔面具,露出一张布满刀疤的脸。他右眼嵌着块青金石,左眼却是纯黑的,正静静凝视阿蒙:“不是用血,是用你的谎言。”阿蒙下意识后退半步,靴跟踩碎了一片剥落的壁画残片。碎片断口处,露出底下更古老的灰泥层——那里刻着早已失传的前王朝文字,每个字符都像蜷缩的婴儿。他蹲下身,指尖抚过那些凸起的刻痕,突然感到一阵尖锐刺痛。鲜血滴在灰泥上,竟被文字贪婪吸食,整面墙壁随之泛起珍珠母贝般的虹彩光泽。虹彩深处,浮现一行清晰字迹:【当谎言成为律法,第一个说谎者即为立法者】“希鲁老师临终前,在莎草纸上画了这个。”卡纳递来一卷泛黄纸卷。阿蒙展开时,纸面自动延展成三米长卷,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眼睛图案,每只眼睛的瞳孔都是一枚微型沙漏。最末尾处,希鲁用干涸的血写着:“孩子,别学我数清沙粒——你要学会让沙粒自己告诉你,哪一粒才是真实的。”阿蒙忽然想起昨夜在神庙回廊听见的哭声。那不是人类的啜泣,是石雕在月光下渗出冷汗的簌簌声,是青铜灯盏里灯油沸腾的咕嘟声,是三千年前某位祭司写错神名时,笔尖刮擦莎草纸的嘶啦声……所有声音都在重复同一句话:“阿蒙,阿蒙,阿蒙——”他猛地抬头,发现圣殿内所有人影都消失了。包括塔哈尔卡、乌瑟尔、赛缇斯,甚至悬浮在空中的八位异域神祇。唯有卡纳还站在原地,但少年身影正在变得透明,皮肤下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金色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时间不多了。”卡纳的声音开始重叠,仿佛有数十个他在同时说话,“他们以为自己在测试历史,其实历史也在测试他们。白杨……阿尔文……这些名字不该出现在这里,可它们确实出现了。就像你老师画的沙漏——有些沙粒本该向下坠落,却逆着重力向上飘升。”阿蒙伸手想抓住卡纳,指尖却穿过少年胸膛。他触碰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卷正在展开的羊皮纸。纸面上,希鲁的字迹如活蛇游走,重新组合成新的句子:“当观测者成为被观测者,真相就坍缩成唯一的谎言。”就在此时,阿蒙左耳突然剧痛!他抬手一摸,指尖沾满温热血迹。再看镜面水池,倒影里的自己左耳垂上赫然多出一枚金环,环上镌刻着微型的阿努比斯神像。神像双爪捧着的并非心脏天平,而是一座微缩的圣殿——正是此刻他们所在的阿蒙神庙。“这是初生的锚点。”卡纳的幻影彻底消散前,最后一句话飘进阿蒙耳中,“用它钉住此刻,否则整个时间线会像浸水的莎草纸一样糊成一团。”阿蒙攥紧金环,金属边缘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手腕流下,在青金石地面蜿蜒成一道发光的路径,直指圣殿最幽暗的角落。那里本该是供奉神像的壁龛,此刻却立着一尊陌生的石雕:无面人形,双手捧着空托盘,托盘中央悬浮着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清晰映出阿蒙此刻惊愕的脸。他踉跄上前,指尖即将触碰到心脏的刹那,整座圣殿突然陷入绝对寂静。连尼罗河的涛声、远处集市的喧闹、甚至他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都消失了。世界变成一张被抽走所有声响的羊皮纸,只剩下视觉在疯狂燃烧。石雕心脏表面的倒影开始变化。阿蒙看见自己穿着法老金冠站在孟菲斯广场,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敌军首级;看见自己端坐于太阳船之上,左手握着权杖右手托着日轮,船帆上绣着八位异域神祇的面孔;最后画面定格在无垠沙漠中央,他独自跪在沙丘顶端,手中捧着的不是权杖也不是日轮,而是一卷正在燃烧的莎草纸——火焰里跃动着无数张人脸,有希鲁,有乌瑟尔,有塔哈尔卡,有卡纳……所有面孔都在微笑,嘴唇开合间吐出同一句话:“现在,轮到你撒谎了。”阿蒙猛然吸气,肺部灌入滚烫空气。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金环已熔化成液态黄金,正顺着血管向上蔓延,在皮肤下勾勒出繁复的纹路。那些纹路构成的并非神符,而是三百二十七个不同王朝的年号,每个年号都对应着一场真实发生过的饥荒、瘟疫或战争——而所有灾难爆发的日期,全都指向同一个夜晚:今夜子时。“原来如此……”阿蒙喃喃自语,声音在死寂中激起细微回响。他终于明白希鲁为何要画满沙漏,明白卡纳为何强调“第一个说谎者”,更明白塔哈尔卡所说的“立法者”意味着什么。谎言不是掩盖真相的工具,而是编织现实的经纬线。当足够多人相信某个谎言时,那个谎言就会在时间褶皱里凝结成新的地质层,覆盖旧有的岩石。他缓缓举起右手,让熔金纹路暴露在月光下。金光与银辉交织的瞬间,圣殿穹顶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无数星辰碎片簌簌落下,每一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未来:有的未来里阿蒙统御万国,神庙金顶直插云霄;有的未来里他被钉死在方尖碑上,尸体化作滋养莎草的养分;最多的一幕,是他坐在底比斯老城的台阶上,教一群孩童辨认星空,而孩子们仰起的小脸上,左耳垂都戴着同样的金环。“选择哪个?”一个声音在阿蒙颅骨内震荡。不是卡纳,不是塔哈尔卡,更像是他自己灵魂的回声。阿蒙没有回答。他只是将染血的右手按在石雕心脏上。熔金纹路瞬间活化,如藤蔓般缠绕住心脏表面。当第一缕金光渗入心脏内部时,整个圣殿开始震颤。青金石地面浮现出巨大星图,星座连线构成的不再是神祇形象,而是一把开启时空之门的钥匙。钥匙齿痕处,清晰标注着三十七个坐标点——全部位于现实世界中尚未被发掘的考古遗址。最靠近阿蒙脚边的坐标点突然亮起,光芒穿透地板,照亮下方幽深地宫。那里没有陪葬品,没有木乃伊,只有一排排整齐的陶罐。罐身贴着莎草纸标签,上面用不同文字写着:“公元前1279年小麦种子”、“公元前1300年青铜冶炼配方”、“公元前1250年尼罗河汛期记录”……每个罐子里封存的,都不是物品,而是被精准测量过的历史参数。阿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少年该有的稚气,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疲惫。他转身走向圣殿出口,熔金纹路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光尾,如同彗星划过夜空。当他踏出神庙门槛时,正看见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中,底比斯城轮廓逐渐清晰,而城市最高处的阿蒙神庙尖顶上,一缕青烟正袅袅升起——那不是祭祀的香火,是无数莎草纸卷轴在晨风中自燃,灰烬升腾时组成一行跨越千年的文字:【历史不是被书写的,而是被反复焚烧又重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