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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古太阳神的遗骸
    “所有的世界,每一个都在抽取着迪伦大陆的力量,从而能够维系下来……”雅威的话语,重新出现在阿尔文的耳边。此刻,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了些许的猜测。“这里的一切世界都是这种情况的话,那到...底比斯城的石阶在正午的烈日下泛着金赭色的光,像一道凝固的熔岩之河,从卡纳克神庙蜿蜒至卢克索神庙,再沉入尼罗河泛滥后淤积出的深褐色沃土。风里没有沙粒的粗粝,只有一种温厚、干燥、带着香料与陈年纸莎草气息的静——那不是被时间反复熨烫过千年的静,是历史自己屏住了呼吸。卡纳站在神庙主殿的阴影边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柄新铸的青铜短剑。剑鞘上浮雕的荷鲁斯之眼尚未开光,却已隐隐透出微温。他抬头,目光掠过高耸的柱廊,掠过头顶悬浮不动的、由祭司长乌瑟尔以“阿图姆之息”凝成的淡金色光晕——那光晕并非照明,而是封印。八位异域神灵此刻正静默伫立于神庙中央的方尖碑基座四周,周身神光尽敛,衣袍垂落如凡人,唯有颈项处一圈极细的银纹,在光晕映照下如活物般缓缓游动:那是“神格质押”的烙印,非自愿,不可解,不伤本源,却断绝一切位格跃迁与跨界呼应的可能。“他们不是‘钥匙’。”白杨的声音忽然在卡纳耳畔响起,不高,却压过了远处尼罗河驳船上传来的号子声。他不知何时已立于卡纳身侧,黑袍未染尘,袖口绣着细密的衔尾蛇纹,右手虚托,掌心浮悬一枚不断翻转的沙漏——上半部流沙已空,下半部却始终未满,仿佛时间在此处打了个结,既未流逝,亦未凝滞。卡纳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敢侧头。他知道白杨不是在对他说话,而是在对整个底比斯、对悬浮于云层之上的阿尔文大陆、甚至对那尚在混沌中酝酿的诸世间隙低语。“不是钥匙……”白杨指尖轻点沙漏壁,一粒金砂自虚空中析出,坠入空荡的上半部,“他们带来的不是力量,是坐标。是八条通往不同神话维度的‘褶皱通道’。亚述人的铁蹄踏进孟菲斯之前,这八条通道必须被彻底锚定——不是用锁链,是用信仰的刻度、战争的灼痕、死亡的回响,还有……活人瞳孔里映出的神迹。”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闷雷般的轰鸣。不是天雷。是地动。是数万双裹着皮革与硬木的脚掌,踩在尼罗河西岸干裂土地上发出的共振。亚述前锋已至十里之外。斥候的秃鹫在高空盘旋,投下的影子如同墨渍,在神庙白墙上游移。阿尔文自殿外快步而来,银甲未着全副,左肩甲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赭石颜料——那是他亲手为第一批埃及神眷者绘制“太阳舟符文”时留下的。他向白杨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冕下,塔哈尔卡法老已下令全城戒严。所有神庙仆役、书吏、工匠、农夫,连同十二岁以下的孩童,皆持芦苇笔与泥板列于尼罗河岸。他们不写战报,不记功勋……他们在抄录《亡灵书》第125章。”白杨唇角微扬:“很好。让乌瑟尔带三名祭司,去河岸。不必念诵。只需将泥板浸入河水,任水流冲刷——让每一滴水都带走一个名字,一个生辰,一句祷词。水会记住。尼罗河记得所有它孕育过的名字。”阿尔文眼神一凛,随即领命而去。卡纳却听得心头一震。《亡灵书》第125章,是死者面对四十二位审判神时,逐条否认自身罪孽的“否定式告白”。而今,活人以泥板载此章于河岸,任水流冲刷……这不是祈求宽恕,这是提前将整座城市的灵魂,抵押给尼罗河的永恒审判席。一旦开战,无论胜负,底比斯都将作为“经受过神判之地”,在宇宙叙事中获得不可磨灭的权重。“您在……固化这个世界的‘神性债务’?”卡纳终于开口,声音干涩。白杨侧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赞许,亦无责备,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澄澈:“债务?不。是‘利息’。真实世界欠神话一个解释,欠历史一个回响,欠谎言一个……最终兑现的承诺。而底比斯,就是那个被选中的计息器。”他抬手,指向神庙深处。八位异域神灵中,那位来自北欧的风暴之神托尔,正闭目盘坐,额角青筋微跳。他周身空气扭曲,仿佛有无形巨锤在反复锻打他的神躯。而他脚下青砖,竟已悄然沁出细密水珠——那是神力被强行“蒸馏”后,析出的纯粹信仰凝液,正沿着砖缝,无声汇入地下暗渠,最终流向尼罗河。“看见了吗?”白杨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青铜,“他们的神力本质是虚假的,可当八种虚假,在同一片真实土地上被同时‘压榨’、‘校准’、‘混炼’,产出的凝液,就拥有了真实世界的‘味觉’。尼罗河尝到了,它就会记住这种味道。下次涨水,它会把这种味道,带到三角洲每一寸稻田,带到每一个婴儿初啼的清晨。”卡纳胃里一阵翻搅。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白杨执意要让亚述人来攻。战争不是目的,是催化剂。只有在生死一线的绝对压力下,异域神灵的“虚假性”才会被逼至临界点,爆发出最原始、最赤裸的权能反应;只有在万众一心的恐惧与虔诚中,埃及人的信仰才能像滚烫的铜汁,灌入那些被压榨出的凝液缝隙,将其牢牢铸造成一块……无法被现实逻辑轻易溶解的“神格合金”。“那很残忍。”卡纳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不。”白杨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悸,“残忍是让底比斯在沙漠里慢慢风化,是让尼罗河在地图上变成一条干涸的蓝线,是让孩子们指着博物馆玻璃柜里残破的圣甲虫,问‘妈妈,这真的是我们祖先的神吗?’——那才是残忍。而今天,我们只是把早已锈蚀的刀,重新淬火,再递到他们手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卡纳腰间那柄未开光的短剑:“你的剑,为什么还不开光?”卡纳一怔,下意识握住剑柄:“我……我不知道该向谁祈求。”“向你脚下站着的土地。”白杨的声音陡然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引力,“向你身后流淌的河流,向你头顶燃烧的太阳,向你血脉里奔涌了七十七个王朝的沉默。开光不是乞求神赐予你力量,卡纳。是宣告:从此刻起,你的每一次呼吸,都是对这片土地的加冕;你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对这条河流的应答;你的每一次挥剑,都是对那个古老太阳的……复刻。”白杨的手指凌空划过。一道细微的金线自他指尖射出,精准没入卡纳眉心。刹那间,卡纳眼前的世界轰然坍缩又暴涨——他不再看见神庙的柱子,看见的是无数层叠交错的“时间切片”:同一根石柱,同时呈现着拉美西斯二世时代新鲜凿刻的象形文字、托勒密王朝补绘的希腊铭文、罗马总督刻下的拉丁文、阿拉伯征服者留下的清真言,以及……就在最表层、最鲜活的一层,是今日清晨,一个十岁男孩用炭条写下的歪斜字迹:“爸爸说,太阳神每天驾船打败黑暗怪物。”无数声音在他颅内炸开:祭司的吟唱、工匠的号子、士兵的嘶吼、婴儿的啼哭、尼罗河水的奔流、金字塔石块摩擦的巨响……最后,所有声音沉淀下来,汇成一个低沉、古老、带着熔岩般温度的单一音节:**“赫普!”**——那是古埃及语中,“升起”之意。卡纳猛地吸了一口气,肺叶被一股滚烫的气流撑满。他低头,只见自己掌心纹路间,正有细密的金芒如活物般游走、汇聚,最终在虎口处凝成一枚小小的、旋转的太阳印记。腰间短剑嗡鸣一声,鞘上荷鲁斯之眼骤然睁开,射出两道炽白光束,直刺穹顶!光束所及之处,空气如水波般荡漾,显露出短暂却清晰的幻影:一艘燃烧着金焰的太阳舟,正劈开厚重的夜幕之海,船首昂然,劈开混沌!“现在,”白杨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星海彼岸传来,“你懂什么是‘神眷’了?不是被神选中,而是……你本身,就是神在这个时代的,一次有效复述。”卡纳抬起手,凝视着掌心那枚旋转的太阳印记。没有狂喜,没有眩晕,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悲壮的踏实感。他忽然想起开罗街头那个总爱用粉笔在地上画巨大太阳图案的流浪老人。老人从不说话,画完就走,任凭雨水冲刷。直到昨夜,卡纳才在神庙档案室泛黄的莎草纸上,看到一段被虫蛀得残缺的记载:“……第三王朝末,大旱三年。祭司长率众于河岸作日轮阵,引天火焚干尸三百具,灰烬撒入尼罗。翌日,云聚,雨落,河涨三尺。民曰:‘日轮不灭,尼罗不死’。”原来那老人画的,从来不是装饰。是阵。是咒。是七千年前就刻进这片土地骨血里的,最朴素的契约。“冕下,”卡纳深深吸气,声音已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与坚定,“亚述人的前锋,距底比斯城墙,还有七里。”“我知道。”白杨望向殿外。远处地平线上,尘烟已如一道灰黑色的帷幕,缓缓升起。“让他们进来。”“什么?!”卡纳失声。白杨却已转身,黑袍翻飞,走向神庙最幽深的圣所。那里,供奉着一尊从未示人的神像——没有面孔,只有一团由无数细小、流动的沙粒构成的、永不凝固的“人形”。沙粒在无声旋转,构成漩涡,又似在模拟星辰运行。“真正的战争,不在城外。”白杨的声音随着距离拉远而愈发缥缈,却字字清晰,砸在卡纳心上,“在城内。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在每一块被踩过的砖石里。在每一滴将要溅落的血里。”他停在圣所入口,没有回头:“去告诉塔哈尔卡法老,让他打开南门。让亚述人的箭矢,先射穿我们神庙的帷幔。让他们的马蹄,先踏碎我们祭坛前的陶碗。让他们的怒火,先点燃我们存粮的谷仓。”卡纳僵在原地,血液几乎冻结。“只有当虚假的神力,被真实的火焰焚烧;只有当异域的钢铁,撞上本土的信仰之墙——”白杨的身影即将没入黑暗,最后一句话却如惊雷滚过整个底比斯,“——那八位被质押的神灵,才能真正‘落地’。而我们,才能真正开始……收割。”话音落,圣所内那团流动的沙粒人形,骤然加速旋转!无数细沙被离心力甩出,在空中划出道道灼热金线,瞬间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底比斯城的、巨大无朋的立体星图。星图中央,是尼罗河的蜿蜒曲线;八颗被标记为猩红的星辰,正沿着预设轨迹,急速向底比斯汇聚——那是亚述八支精锐军团的方位。而星图最外围,一圈由纯粹暗金构成的环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收束、收紧……卡纳猛地抬头,望向神庙穹顶。那里,原本悬浮的淡金色光晕,不知何时已褪尽暖意,化作一片深邃、冰冷、吞噬一切光线的墨色。墨色之中,无数细密的、由纯粹谎言法则编织而成的丝线,正悄然垂落,如蛛网,无声无息,笼罩向城中每一处街巷、每一扇门窗、每一双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谎言已不再是武器。它成了土壤。成了空气。成了底比斯城,即将迎来的……新纪元的胎膜。卡纳握紧了腰间的短剑。剑鞘上的荷鲁斯之眼,正无声燃烧。他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殿外。阳光刺得他眯起眼,可这一次,他不再觉得灼痛。那光芒如此真实,如此滚烫,如此……属于他。远处,第一支亚述骑兵的尖啸,已撕裂了底比斯上空最后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