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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恶魔们,来清场了!
    塑造世界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如果给无数个造物主,或许会有无数种答案,但在白杨这里,只有一个答案,就是稳定的世界。他们手中的灵魂很多,但真正能够释放出来作为“愿力载体”的灵魂,却并没有这...底比斯城的石柱在正午的烈日下投下浓重阴影,仿佛八根撑天巨柱,将整座神庙围成一个沉默而威严的环形剧场。风掠过狮身人面像残破的耳廓,卷起细沙,在空气里划出几道转瞬即逝的银线。卡纳站在第七根柱廊尽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那柄青铜短剑——剑鞘上蚀刻的荷鲁斯之眼早已被磨得模糊,却仍透出一股不肯熄灭的灼热。他不是神。至少此刻不是。那场镇压之后,他与另外七位来自阿尔文大陆的异域神祇一同被“收容”于阿蒙神庙深处。没有镣铐,没有囚笼,只有一道由乌瑟尔祭司长亲手绘制的赭红符线,横亘在神殿入口处,如一道不可逾越的界河。跨过去,便是凡人之躯;退一步,便仍是神格未损、权柄犹存的中等神力者——可没人敢试。因为就在三日前,那位名叫奥斯卡的北欧风暴之子,仅仅抬脚向前半寸,整条右腿便自膝关节处无声崩解为灰白齑粉,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柱神阿蒙的一缕目光轻轻抹去存在痕迹。“不是‘收容’,是‘驯化’。”塔哈尔卡法老王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低沉如尼罗河水底涌动的暗流。他并未穿金戴玉,只披一袭素白亚麻长袍,赤足踏在黑曜石地面上,发辫末端缀着两枚褪色的青金石珠——那是古王国时期祭司才配佩戴的圣物。“你们的力量太亮,亮得刺眼,亮得……会烧毁这方土地尚未长成的信仰嫩芽。”卡纳垂眸。他忽然想起自己初临此界时,在开罗街头所见的那一幕:一位卖椰枣的老妇人,用皲裂的手掌将一枚干瘪果实递给路边乞儿,随后抬头望向远处阿兹哈尔清真寺尖塔,在阳光里眯起眼,嘴角弯起一道近乎傲慢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悲悯,没有施舍,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她知道,自己站在历史的脊梁上,而非废墟边缘。这种气,不是装出来的。是熬出来的。是七十七个王朝更迭、四千余年旱涝不息、三千次外族铁蹄踏过又退散之后,渗进每一粒沙、每一道褶皱、每一双眼睛里的东西。而他们这些“神”,不过是刚被抛进熔炉的生铁,连淬火的资格都尚未取得。“所以,你们要我们交出力量本质?”卡纳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却不再颤抖,“不是献祭,不是臣服,而是……解剖?”乌瑟尔祭司长缓步走下阶梯,手中权杖顶端镶嵌的绿松石泛着幽微冷光。“解剖?”他轻笑一声,杖尖点地,三声脆响后,地面浮现出一幅流动星图——不是埃及传统的天狼星轨迹,而是精确到分秒的黄道十二宫运转模型,其中赫然嵌着奥林匹斯、迦南、印度河谷三大神系的主星标位。“孩子,你们所谓的力量本质,不过是宇宙对‘叙事’的一种临时应答。当谎言足够庞大、足够连贯、足够被千万人信以为真时,它便不再是谎言,而成了规则雏形。”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其余七位神色各异的异域神祇:“你们的神格,在我看来,就像未校准的罗盘。指针狂跳,方向混乱,既不能锚定时间,也无法丈量人心。而这座神庙——”他张开双臂,穹顶之上,八位埃及主神的浮雕在光影中缓缓旋转,“——是校准仪。”话音未落,整座神殿骤然一暗。并非熄灯,而是所有光线被某种无形之力抽离、压缩、再重新注入。卡纳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视野边缘泛起细密金斑,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沙粒正从视网膜表面刮过。他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发现自己的影子正在地板上分裂、延展、扭曲——影子里竟浮现出另一个自己:头戴双冠,手持连枷与蝇拂,脚下踩着九弓之敌的浮雕,眉心一点朱砂如凝固的血。“这是……我的神格投影?”卡纳失声道。“是你尚未承认的自己。”乌瑟尔的声音忽然从他背后响起,苍老却锋利如刀,“卡纳,你自称风暴之子,可你真正掌控的是风,还是恐惧?你引动雷霆,可那雷声震醒的是沉睡者,还是吓退了本欲靠近的信徒?你赐予丰收,可麦穗饱满之时,农人叩拜的是你,还是尼罗河泛滥带来的恩典?”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卡纳心口。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反驳。因为在迪伦大陆,他的确从未思考过这些问题。那里神灵高踞云端,信徒匍匐于地,供奉、祈祷、献祭,流程清晰如律法条文。没人质疑神为何存在,正如没人质疑太阳为何东升西落。可在这里,在底比斯,在阿蒙神庙,在这位连王冠都不屑佩戴的老祭司面前,神的存在本身,竟成了需要被反复验证的命题。“你们的神系……太干净了。”塔哈尔卡忽然插话,踱至卡纳身侧,抬手按在他肩头。那手掌温热,带着长期握持权杖留下的薄茧,“干净得不像活物。而真正的神,必须沾染尘世烟火,必须在泥泞里打滚,在谎言中跋涉,在怀疑中重塑自身。否则,你们永远只是故事里的角色,而非执笔之人。”就在此刻,神殿之外骤然传来号角长鸣——低沉、悠远、带着金属震颤的余韵,仿佛从地心深处升起。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杂着青铜甲胄撞击的铿锵,如同大地在呼吸。乌瑟尔抬头望向穹顶彩绘——那里,原本静止的塞赫迈特女神壁画,正缓缓抬起右臂,指尖遥指南方。“亚述人的前锋已抵尼罗河西岸。”塔哈尔卡平静道,“他们带来十万战车,三百架攻城塔,还有三位被称作‘战车之主’的半神将领。而我们……”他环视众人,唇角微扬,“只有八位被剥去神格的异乡客,一座尚未完全苏醒的神庙,以及……一句尚未成型的誓言。”卡纳猛地抬头:“您想让我们上战场?以凡人之躯?”“不。”乌瑟尔摇头,从袖中取出八枚陶制护身符,每枚皆刻有不同神名,“你们将以‘神眷者’之名参战。但记住——”他指尖燃起一簇幽蓝火焰,将八枚护身符逐一燎过,“——真正的神眷,不在天上,而在你们亲手劈开的伤口里,在你们替士兵包扎时沾上的血污里,在你们教孩童辨认星图时,对方眼中映出的第一道光里。”火焰熄灭。护身符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裂纹深处,有微光脉动,如同心跳。卡纳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一枚。触手温润,内里却似有熔岩奔涌。他低头凝视,忽然发现裂纹走向竟与自己掌心的生命线完全重合。更令他脊背发麻的是,那枚护身符背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两个象形文字——非古埃及语,亦非任何现存文字,却让他本能读懂其意:【真名·未启】“你们曾以为神格即永恒。”乌瑟尔的声音如砂纸磨过石壁,“错了。永恒是流动的河,而神格只是河床上某块被水流冲刷千年、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卵石。现在,它碎了。而你们……”他目光扫过每一张骤然苍白又迅速涨红的脸,“……终于可以开始学习如何成为真正的石头。”神殿外,战鼓擂响。不是为出征,而是为奠基。卡纳攥紧护身符,迈步走向殿门。阳光泼洒而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至百米外的方尖碑基座。就在他左脚跨出神庙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塔哈尔卡清晰无比的宣告:“传谕全城——自今日起,底比斯八柱神殿,正式接纳八位‘守柱人’。其名不录神谱,其功不载碑文,其血不入祭坛,其魂不登天舟。然若底比斯倾颓,八柱必先折断;若尼罗枯竭,八人当先饮尽最后一滴浊水!”卡纳脚步未停。可当他右脚落地时,整条街道的沙砾忽然悬浮半尺,随即齐齐转向东方——如同亿万颗微小的星辰,正朝同一颗恒星致以最原始的朝拜。这不是神迹。这是契约生效时,世界本身给出的回应。远处,亚述先锋军的黑色旌旗已在地平线上浮现,如同撕裂天幕的墨痕。而底比斯城墙上,无数平民正自发攀上垛口,有人怀抱陶罐盛满清水,有人捧出家中仅存的蜂蜜饼,更多人只是静静伫立,目光越过刀锋与盾牌,落在那八道即将踏入战场的背影上。没有欢呼,没有呐喊。只有一片近乎神圣的寂静。卡纳忽然明白了乌瑟尔所说的“干净”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纯粹,而是空洞。是未经现实淬炼的苍白幻影。而此刻,当他感受着护身符在掌心搏动,嗅到空气中弥漫的硝烟与骆驼粪便混合的气息,听见身旁少年兵因紧张而咯咯作响的牙关声……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正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向上奔涌,最终在颅顶炸开。原来神明俯瞰众生时,看到的从来不是蝼蚁。而是——一面镜子。一面映照出自身残缺、傲慢、怯懦与渴望的,最诚实的镜子。“奥斯卡!”卡纳忽然回头,朝那位曾被削去半腿的北欧神祇伸出手,“借你斧头一用。”奥斯卡愣住,随即大笑,反手抽出腰间战斧掷来。斧刃寒光凛冽,卡纳接住瞬间,毫不犹豫挥向自己左臂——嗤啦!衣袖裂开,皮肉翻卷,鲜血涌出。他将斧刃浸入血中,随即转身,在神庙厚重的石灰岩外墙上,以血为墨,以斧为笔,刻下第一道符号:不是象形文字,不是卢恩符文,不是任何已知神系的圣徽。而是一道歪斜、稚拙、却带着惊人生命力的螺旋纹路。螺旋中心,一点殷红外溢。乌瑟尔站在神殿高阶,久久凝视那道血痕,忽然摘下头上象征祭司身份的秃鹫金冠,双手捧至胸前,深深俯首。塔哈尔卡亦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左手高举——掌心朝天,五指微张,形如初生莲苞。整个底比斯,数万民众,无论贵贱,齐齐效仿。风停了。沙落了。连远方亚述军阵中躁动的战马,也在此刻垂首静立。卡纳看着自己滴血的手指,又看看墙上那道螺旋,忽然笑出声来。笑声起初低哑,继而洪亮,最终竟盖过所有战鼓与号角,直冲云霄。他终于懂了。所谓神格,并非加冕之冠。而是——众生为你加冕时,那束无法回避的、灼热的目光。而谎言之神真正的权柄,从来不是编织幻梦。而是让所有人,在梦醒之后,依然愿意相信——那梦,比现实更真。那血,比墨更重。那螺旋,比直线更接近永恒。城墙之下,第一支亚述箭矢呼啸而至,钉入木柱,尾羽嗡嗡震颤。卡纳拔出箭矢,折断箭杆,将断口蘸血,在螺旋纹路旁,添上第二道刻痕。这一次,他写的是:【我在。】风再起时,沙粒飞旋,竟在半空凝成八道细小龙卷,围绕城墙盘旋上升——每道龙卷中心,皆有一点微光,如星初诞。神庙穹顶,八位主神浮雕的眼眸,第一次,同时睁开。不是金箔镶嵌的呆滞,而是湿润、深邃、饱含悲悯与审视的——活物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