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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吓坏了的诸神
    这个古怪的生物,给每一个看到这里的神灵都带来了一点点视觉的震撼,但也仅仅只是这样了。大家都是神灵,也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形象就感觉到害怕,这些神灵更多的是感到奇怪。他...圣殿内,银色月光尚未散尽,孔苏神像眼角流淌的水银液体已凝成细密符文,在青金石地面上蜿蜒游走,如活物般勾勒出八芒星阵。阿蒙跪伏于阵心,额头抵着冰冷地面,脊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他听见自己心跳声与阵纹脉动同频,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鸣。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被神选中者才有的灼烧感,从骨髓里升腾而起,烫得他指尖发颤。“起来。”文馥的声音并非自上方传来,而是直接在颅腔内响起,带着青铜铃铛摇晃般的清越回响,“你不是祭司,是容器。”阿蒙缓缓抬头。视线越过赛缇斯垂落的亚麻袍角,看见神像额间镶嵌的月长石正渗出液态银光,一滴,两滴,坠入下方青铜圣舟。舟身浮雕的鳄鱼神索贝克骤然睁眼,瞳孔里映出阿蒙扭曲的倒影。他下意识想闭眼,却发觉眼皮僵硬如石——不是被神力压制,而是自己拒绝闪避。这具身体在无声宣告:我已无退路。乌瑟尔先知的枯手按上他左肩,指甲边缘嵌着经年香灰:“孩子,别怕痛。”话音未落,老人右手食指已划开自己眉心,血珠滚落,在阿蒙额前画出一道竖线。那血不红,泛着琥珀色微光,触肤即燃,却不灼伤,只将“阿蒙”二字古埃及象形文字烙进皮肉。卡纳闷哼一声,喉结滚动——他认得这仪式,希鲁老师临终前用最后力气在他掌心写下的,正是同一组字符。原来五十年来,老祭司用生命封存的火种,早埋在这片土地最幽暗的祭坛之下。塔哈尔卡突然向前一步。法老王袍角扫过星阵边缘,所过之处符文尽数熄灭,唯余中央圣舟泛起幽蓝波光。“诸神的权柄,向来以血为引,以命为契。”他声音低沉如尼罗河底暗流,“但你的命,我要留着。”话音落,塔哈尔卡抽出腰间弯刀。刀身并非金属,而是半透明的黑曜石,内里封存着流动的沙粒。他反手将刀尖刺入自己右胸,深至没柄。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缕金红色雾气逸出,缠绕刀身盘旋上升,最终化作一只振翅的秃鹫虚影。那鸟唳叫一声,俯冲而下,精准撞入阿蒙眉心血字中央!剧痛炸开。阿蒙眼前碎成万片——看见沙漠风暴撕裂亚述战车,看见希鲁老师单膝跪在焦土上,将最后一块麦饼掰成八份分给孩童,看见卡纳幼时在神庙废墟里翻找残缺莎草纸,纸页边缘还沾着干涸的墨迹与血渍……这些碎片并非记忆,而是被强行灌注的“历史”。他喉咙里涌上铁锈味,张嘴欲呕,却吐出一串无人听懂的古语。赛缇斯猛地转身,双手捧起圣舟中积聚的银液,倾倒在阿蒙头顶。液体接触皮肤的瞬间,所有幻象轰然坍缩,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甲虫,在他眉心缓缓爬行。“圣甲虫衔着太阳升起。”乌瑟尔喘息着说,“它现在衔着你的命。”卡纳踉跄后退半步,扶住廊柱才稳住身形。他忽然明白为何塔哈尔卡坚持要他亲手抓住那八位异域神祇——不是考验力量,而是确认意志。当亚述军队在孟菲斯城外集结时,当孔苏神像流泪时,当文馥降临月光时,真正决定命运的从来不是神谕,而是人类在绝境中攥紧拳头的刹那。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纹深处似乎有金线游动,像被重新绘制的地图。此时圣殿穹顶忽现裂痕。并非崩塌,而是空间如薄冰般绽开细纹,透出背后混沌星云。八道身影自裂缝跌落,衣袍上绣着陌生星图,腕间锁链叮当作响——正是此前被擒的异域神祇。他们悬浮半空,面容模糊如隔着毛玻璃,唯有眼中燃烧着纯粹的、不带任何神性的恶意。白杨的声音穿透时空壁垒:“他们不是神,是概念寄生体。靠吞噬文明断层存活。”阿尔文的身影在裂隙边缘浮现,手中握着一卷正在燃烧的羊皮纸:“冕上,您确定要在此刻解开封印?他们的‘恶’会污染整个底比斯的信仰基底!”“污染?”白杨轻笑,指尖弹出一粒沙砾。沙砾飞至半空骤然膨胀,化作悬浮的微型金字塔,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象形文字,“看看这个。”众人仰头。金字塔投影中,赫然是亚述王宫地窖的景象:成排陶罐垒成高墙,罐口封泥绘着驱邪咒文。镜头推进,罐内并非尸体,而是一具具蜷缩的幼童木乃伊,每具心脏位置都嵌着黑色晶石。晶石内部,隐约可见蠕动的、与空中八神同源的恶意雾气。“他们在用活人祭品喂养‘恶’。”白杨声音冷得像尼罗河最深处的寒流,“而你们的神庙,每天都在接收亚述商队送来的‘贡品’——那些装着橄榄油的双耳瓶,底部刻着同样纹章。”阿蒙胃部一阵绞痛。他想起昨日亲自主持的净化仪式,那些被焚毁的“不洁器皿”,瓶底确实有相似的刻痕。祭司长们面面相觑,赛缇斯手中圣舟突然剧烈震动,银液泼洒而出,在地面汇成一条蜿蜒小溪,溪水倒映出神庙外墙——原本斑驳的壁画正悄然变化:手持权杖的奥西里斯身后,多出八道若隐若现的阴影。“时间不多了。”塔哈尔卡抹去胸前黑曜石刀上的金红雾气,刀身已染上蛛网状裂痕,“亚述人的攻城锤已在尼罗河西岸组装。他们不需要攻破城墙,只要让‘恶’渗入神庙地下水脉,整座底比斯的信仰就会在七日内枯竭。”乌瑟尔突然剧烈咳嗽,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小的金砂。他摊开手掌,砂粒自动排列成微型神庙模型,顶端悬浮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孩子,把你的手放上来。”老人声音嘶哑,“不是用祭司的力量,是用希鲁教你的东西——那个总被我们称作‘谎言’的咒文。”卡纳怔住。他当然记得。五岁那年,希鲁老师指着残破的《亡灵书》残页说:“真话太重,压垮太多人。有时候,让人心相信‘明天会有面包’,比展示粮仓空荡更接近神意。”那时他不懂,如今指尖触到金砂模型的瞬间,终于彻悟:所谓谎言之神,并非散播虚假,而是锻造希望的模具。当现实如沙漠般贫瘠,神职者真正的权柄,是让信徒在脑海里种出绿洲。他左手覆上模型,右手食指在虚空划出希鲁临终前写的字符。没有光芒,没有轰鸣,只是模型心脏处的金砂微微发亮。下一秒,整座圣殿的阴影开始流动——廊柱投下的影子伸长、交叠,最终在地面织成巨网,网眼正对空中八神。那些恶意雾气仿佛遇见天敌,疯狂收缩,发出高频尖啸。“他们在害怕。”文馥的声音带着笑意,“怕被记住的名字,怕被需要的温度,怕被相信的明天。”白杨忽然抬手,沙漏在掌心旋转。无数金色丝线自沙漏中迸射,刺入八神躯体。丝线末端并非实体,而是一幅幅动态画面:亚述孩童在母亲怀中数星星,底比斯学徒在莎草纸上抄写《智慧箴言》,甚至还有希鲁老师年轻时在卢克索神庙台阶上啃大麦饼的侧影……这些本该湮灭的日常碎片,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囚笼。“真正的神系,从不靠恐惧维系。”白杨的声音如洪钟贯耳,“而是让每个平凡日子,都成为神迹的注脚。”就在此时,阿蒙眉心的圣甲虫突然展翅。金光爆闪,化作漫天光点融入圣殿每一寸墙壁。壁画上的奥西里斯睁开双眼,手中权杖顶端浮现出微缩的尼罗河;塞赫麦特雕像的狮子鬃毛无风自动,抖落火星点燃廊柱熏香;连角落里供奉的猫女神芭斯特石像,眼珠都转向阿蒙方向,瞳孔深处映出他颤抖却挺直的脊梁。赛缇斯终于开口,声音如古钟长鸣:“以孔苏之名,以阿蒙之名,以所有被遗忘名字之名——授职!”无形重压轰然落下。阿蒙双膝砸在青金石地面,碎裂声清脆如蛋壳迸开。他看见自己渗血的掌心,正缓缓浮现出与塔哈尔卡弯刀上相同的金红纹路。那纹路游走至手臂,又攀上脖颈,最终在喉结处汇聚成一点灼热——仿佛有团太阳在他体内初生。“现在,”塔哈尔卡将染血的黑曜石刀插入阿蒙手中,“告诉底比斯,神庙的门,永远为饥饿者敞开。”卡纳深吸一口气。他走向圣殿入口,推开那扇镶嵌黄金的雪松大门。门外,数千民众正跪在灼热沙地上。有人怀抱瘦骨嶙峋的孩子,有人攥着发霉的麦穗,更多人只是沉默地仰着脸,脸上沟壑纵横如干涸的河床。当阳光倾泻而入,照亮卡纳眉心那枚搏动的金色圣甲虫时,最前排的老妇人突然发出哭嚎:“阿蒙!真的是阿蒙!”哭声如野火燎原。人们匍匐在地,额头触碰滚烫沙砾。卡纳没有说话。他只是举起那柄滴血的弯刀,刀尖指向尼罗河方向。河水在正午阳光下粼粼闪光,仿佛整条大河都在他刀锋上奔涌不息。“明日正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神庙分发新磨的麦粉,每人一袋。”人群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浪几乎掀翻神庙穹顶。卡纳却望向远处——亚述营地的方向,那里正升起几缕狼烟。他知道,这袋麦粉换不来和平,只会加速战争的到来。但希鲁老师说过:当人饿得握不住刀时,神庙的粮食比任何咒文都更接近神意。乌瑟尔拄着权杖走近,苍老手指抚过卡纳手臂上新生的纹路:“孩子,你刚接住的不是神权,是责任。而责任最沉重的部分……”老人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沸腾的人群,“是让他们相信,你给的明天,真的存在。”卡纳望着自己沾着金砂与血污的手。掌纹深处,那道希鲁老师画下的字符正在发光,像一粒倔强的火种。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让喧嚣的人群莫名安静下来。“那就让他们相信。”他轻声说,声音随风飘向尼罗河,“从今天起,每袋麦粉里,都放一颗真实的种子。”风掠过神庙广场,卷起沙尘与未干的香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一粒被踩进泥土的麦粒正悄然裂开缝隙。嫩芽尖端,一滴露珠折射着阳光,里面浮动着无数细小的、正在成型的金色符文——那是谎言开始生长的模样,也是真实最初萌发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