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章 再带我们冲一次吧
“那,我发了?”经过两天的整理,祁洛桉快速处理完了自己瞎编的剧情,新作,就在今天。作为一个新手作者,她还心存对读者的敬畏,每次发布新章节前,都会担心新剧情引起大家不满。“发...“天空飘来七个字,这都不是事。”当白兰的嗓音毫无预兆地切进副歌最后一句,整首《倍儿爽》的荒诞感骤然凝滞一瞬,随即被一种近乎蛮横的解构力撕开——不是消解,而是重组。那七个字像七颗玻璃弹珠,叮当砸在听众耳膜上,清脆、突兀、不容置疑。前一秒还在嫌弃唢呐音效太刺耳、塑料鼓点太廉价、罐头笑声太聒噪的网友,手指悬在划走键上方三毫米,硬生生僵住了。有人下意识截图,发到“余惟新歌鉴定中心”超话里,配文:“救命,我刚想骂人,结果这句出来,我笑出鹅叫,现在耳朵和脑子正在打架。”评论区炸开锅,但不再是清一色的“退钱”,而是分裂成三派:第一派是纯生理反应派,反复循环最后一句,单曲循环到手机发烫,评论区刷屏“这七个字值回票价”“建议刻进dNA”“从此我就是‘这都不是事’教徒”;第二派是考据党,扒出白兰本名其实是张伟,土著歌手身份坐实,又翻出他早年参加过地方台《欢乐大舞台》海选,唱过《青藏高原》改编版《青藏烤串》,当场被评委问“你确定不是来送烧烤的”,顿时肃然起敬——原来疯批是有传承的;第三派最沉默,他们默默点开歌曲信息栏,盯着作词栏里那个熟悉的名字,久久没动。作词:吕雉。作曲:吕雉。编曲:吕雉。制作人:吕雉。不是余惟写的?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掐灭了。不可能。余惟连《神话》剧本都亲手改过三稿,怎么可能把一首参赛曲全权交给别人?可数据不会骗人,音乐平台后台显示,这首歌从demo到终混,所有环节的署名都是吕雉,连录音师签名都是她亲笔写的“吕”字草书。更诡异的是,音频波形图里,在“这都不是事”那句之前,有段0.3秒的空白,像被人用手术刀精准切掉了一小截呼吸声。而余惟习惯在每首歌的气口处埋一个极轻的、类似老式收音机调频的“滋啦”声——那是他的签名,他的指纹,他的锚点。可这段空白里,没有滋啦。没人敢问。直到祁缘在剧组休息室里,一边啃着盒饭一边刷手机,看到这条分析帖,筷子停在半空,米粒簌簌掉回饭盒。他咽下嘴里的红烧肉,给余惟发了条语音,声音压得极低:“哥,那句‘这都不是事’……是你让吕雉加的?”电话那头静了三秒。余惟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背景音里有钢笔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像蛇在蜕皮。祁缘忽然懂了。不是吕雉抢功,是余惟借她的手,把一句废话炼成了刀。《倍儿爽》根本不是歌,是盾。是给所有等着抓他“江郎才尽”把柄的人,糊上的一层五彩斑斓的牛皮纸——看着花里胡哨,撕开全是空气。可当你真去撕,指尖却会被那句“这都不是事”硌得生疼。它不讲逻辑,不谈深度,它只负责把所有沉重的期待、苛刻的审视、隐秘的嫉妒,统统摁进“爽”这个字的发音里,再用七个字彻底赦免。这才是真正的举重若轻。祁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笑了。他忽然想起试镜那天,咸京影视的陈导拍着他肩膀说:“小祁啊,演戏也一样,观众不怕你疯,怕你端着。高要变咸京,不是堕落,是松绑。”原来松绑的法子,早就写在歌词里了。第七场比赛的热度,就这样被一首“菜市场神曲”硬生生拱到了历史峰值。热搜前三全被霸占:“#倍儿爽#”“#天空飘来七个字#”“#吕雉才是隐藏BoSS#”。企鹅视频后台数据显示,单日播放量破两亿,弹幕密度达到每秒八百条,其中72%是同一句话:“这都不是事!!!”——后面跟着至少五个感叹号,以及无数个表情包:葛优瘫、金馆长笑、熊猫头捂脸、还有人P出了余惟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手里举着试管,试管里液体正沸腾着冒出七个泡泡,每个泡泡上都写着一个字。而就在全网为七个字癫狂时,咸京影视官微悄然发布了一条新动态,配图是一张泛黄的旧报纸扫描件,标题赫然是《1987年咸京日报·文化副刊》。报道正文只有两段:“昨夜,我市青年剧作家吕雉携新作《神话》手稿赴京洽谈版权事宜。据悉,该剧本以秦代方士崔文子为原型,融合《列仙传》《抱朴子》等古籍记载,首创‘长生即牢笼’之命题,获多位业内前辈激赏……”“记者问其创作初衷,吕雉答:‘人总想活成神,可神活得太久,连眼泪都结成了盐。’”发布时间,恰好是《倍儿爽》上线后第47分钟。没人注意到,这张1987年的报纸,右下角印着一行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小字:“本文由咸京影视档案室提供,原始底片已损毁,此为唯一存世影印本。”更没人发现,吕雉的微博头像,在十分钟前,悄悄换成了同一张报纸的局部特写——正是那行小字的位置。余惟没转发,也没点赞。他只是把手机扔进抽屉,拉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标题命名为《神话·剧版·最终稿·V7》。光标在空白页面上闪烁,像一颗待命的心跳。他敲下第一行字:【第四集,高要初入宫,于掖庭扫雪。雪厚三寸,扫帚柄断。忽闻远处钟鸣九响,一骑自咸阳宫门疾驰而出,马蹄踏碎薄冰,溅起星子般的碎晶。马上人玄袍翻飞,腰间玉珏随势轻撞,声如裂帛。高要抬头,只见那人侧脸掠过雪幕,眉骨锋利如刃,唇线绷直似弦——正是崔文子。】写完,他删掉“崔文子”三个字,换成“吕雉”。又删。再打:“余惟”。光标停顿,最终定格在“吕雉”上。他按下保存。窗外,暮色正一寸寸吞没城市天际线。余惟起身走到窗边,楼下便利店招牌的霓虹灯管滋滋作响,红蓝交替,像某种古老而固执的脉搏。他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伸手,用食指在雾气蒙蒙的玻璃上,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崔文子”。字迹未干,他抬手抹去。玻璃重新澄澈,映出对面大楼外墙上巨大的LEd广告屏——正在循环播放《神话》剧版先导预告片。画面里,祁缘饰演的易小川跪在丹炉前,额角渗血,而站在炉火明暗交界处的崔文子,宽袖垂落,面容沉静,手中一枚青铜药杵缓缓转动,炉中火焰却诡异地呈现出幽蓝之色。预告片最后一帧,镜头急速推近崔文子的眼睛。瞳孔深处,竟有一枚微缩的、正在旋转的八卦图,图中央,隐约浮现出一行篆体小字:“长生非恩赐,乃刑期。”广告屏熄灭的刹那,余惟手机震动。是咸京影视副导演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定妆照好了。”附件里,一张高清图缓缓加载完成。画面中,余惟穿着素净的月白深衣,发髻半束,几缕黑发垂在颈侧。他并未看镜头,目光低垂,正专注地调试一架青铜浑天仪——仪器表面蚀刻着繁复星轨,其中三颗星的位置,与《神话》电影版终极海报里玉漱佩戴的星图项链完全吻合。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正轻轻搭在浑天仪中央的璇玑环上。而那只手的手背上,赫然浮现出一枚淡青色的、藤蔓状的旧伤疤——疤痕走向,竟与咸京影视总部大楼穹顶壁画上,那条盘绕在蟠龙脊背上的云纹,分毫不差。副导演又补了一条:“林老师今早特意来片场,说想跟您对下戏。他说,高要挨的那两脚,他愿意垫三块海绵。”余惟盯着那张照片,许久。他忽然点开微信,找到一个备注为“佟予鹿”的对话框。对方头像是张泛黄的老照片: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蓝布衫,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笑容清澈,手里捏着一朵刚采的蒲公英。余惟打字:“姐,明天有空吗?”发送。三秒后,回复弹出:“有。带蒲公英糖吗?”余惟笑了。他放下手机,转身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形状像半枚残缺的玉珏。他翻开扉页,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人名,有些名字被红笔重重圈住,旁边标注着日期与地点;有些名字则被蓝笔画了叉,叉上又覆着一道更细的金线;而最新一页,最顶端,赫然写着两个名字,并排而列:【吕雉】【余惟】名字下方,是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尚未干透:“崔文子炼的长生药,从来就只有一颗。”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走向录音棚。推开门时,里面正传来《星月神话》的伴奏小样——钢琴声清冷如霜,弦乐层层叠叠涌来,像一条无声的银河在暗处奔流。佟予鹿坐在麦克风前,闭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银质的蒲公英耳钉。余惟没出声,只是静静站在门边。直到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里,佟予鹿才睁开眼,转过头,朝他微微一笑。她没说话,只是抬起左手,将一缕滑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那只手上,戴着一枚素银指环。环内侧,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三个字:“长生药。”余惟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姐,这首歌的第二段副歌,我想加一段古琴solo。”佟予鹿点点头,拿起桌上一杯早已凉透的蜂蜜水,喝了一口,喉间滚动着温润的甜意:“好。琴谱我明天给你。”“不用琴谱。”余惟说,“你弹,我记。”录音棚顶灯忽明忽暗,像一颗疲惫的心在喘息。窗外,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汇成一片浩瀚星海。而在这片星海之下,咸京影视的灯光彻夜不熄,摄影棚里,崔文子的青铜药杵正缓缓搅动一炉幽蓝火焰;《超越班》后台,祁缘把《一剪梅》的伴奏带塞进耳机,闭目凝神,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叩击着梅枝断裂的节奏;便利店门口,一个穿校服的少年停下脚步,仰头望着广告屏上崔文子那双映着八卦图的眼睛,忽然掏出手机,对着屏幕拍下一张照片,发到班级群里:“快看!我们校史馆新修的‘秦代方士崔文子’雕像,跟这个一模一样!”群里瞬间刷屏:“卧槽真是?”“校史馆啥时候有这尊雕像了?”“我上周去还只有一块碑!”无人回应。少年挠挠头,又点开咸京影视官网,想查查资料,却见首页Banner图不知何时已悄然更换——不再是《神话》剧版海报,而是一张水墨风格的卷轴图:山峦起伏,云雾缭绕,山巅一座孤亭,亭中一人负手而立,衣袂翻飞。卷轴右下角,朱砂小印赫然钤着四个字:“吕雉监制。”少年眨眨眼,觉得这印章的篆法有点眼熟,像在哪见过。他点开手机相册,翻到前天拍的校史馆石碑照片——碑文最末行,落款处,一枚同样的朱砂印,静静躺在“公元二零二三年十月”字样旁边。他放大图片,指尖悬在印章上,迟迟没有落下。这时,便利店广播突然响起,女声甜腻:“欢迎光临,本店今日特惠:蒲公英蜂蜜糖,买一送一。”少年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一颗硬硬的、裹着糖纸的圆球。他掏出来,剥开糖纸,将那颗小小的、毛茸茸的蒲公英糖含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的瞬间,他听见广播里,女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温馨提示:本品不含长生药成分,请放心食用。”少年愣住,糖在嘴里慢慢化开,一丝微苦的余韵,悄然浮上舌根。他抬头,望向广告屏。崔文子的眼瞳深处,那枚八卦图正缓缓旋转,星轨流转,无声无息。而余惟站在录音棚阴影里,望着佟予鹿耳垂上那朵银质蒲公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蹲在老槐树下,把吹散的蒲公英种子一颗颗捡回来,认真数着:“一颗,两颗,三颗……等攒够一百颗,我就炼出长生药,给哥哥吃。”那时的风,也是这样甜里带苦。余惟闭上眼。他听见自己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句“这都不是事”的余韵,稳稳地、一下一下,跳动起来。像药杵捣碎丹砂的节奏。像浑天仪璇玑环转动的微响。像蒲公英种子乘风而去时,翅膀拂过空气的轻颤。——长生非恩赐,乃刑期。他睁开眼,走到佟予鹿身边,拿起那支录音笔,按下了红色按钮。“开始吧。”钢琴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余惟没有闭眼。他望着佟予鹿的侧脸,望着她耳垂上那朵小小的、永不凋谢的银质蒲公英,望着录音笔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波形,像一簇幽蓝的、永不熄灭的火焰。窗外,整座城市在星海下沉睡。而神话,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