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小子还敢动手……”
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身体的本能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凌厉至极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危险!
魏征浑身的汗毛瞬间炸开!
他想都没想,也顾不上什么将军的仪态了。
整个人极其狼狈地从椅子上侧翻下去,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开。
几乎就在他离开椅子的同一瞬间。
“嗤啦——”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梁副将那看似轻飘飘的掌风,在脱手之后,竟然凭空生出了无数道细小的气刃。
这些气刃裹挟着强劲的掌力,擦着魏征刚才坐的椅子飞了过去。
那张由上好铁木打造的椅子,连半点声响都没发出,就直接被切割成了无数块木屑。
魏征看得眼皮狂跳。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他不敢想。
然而,这还没完。
那一掌的威力在错开魏征之后,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狂暴。
掌风在半空中猛地一卷,呼啸着冲向了营帐之外。
“轰隆!”
一声巨响。
地动山摇。
营帐外,两座用来做点缀和防御的假山,被那道气旋正面击中。
坚固的山石,瞬间爆裂开来。
碎石穿空,尘土漫天。
紧接着,在弥漫的烟尘中,两个灰头土脸的人影踉跄着现出身形。
两人捂着胸口,嘴角挂着血迹,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
“噗……”
其中一人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脸色瞬间惨白。
“暗卫?”
魏征失声叫了出来。
他认得这两人。
这是程处辉最精锐的暗卫,常年负责贴身护卫,实力深不可测。
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跟影子一样。
魏征怎么也想不到,他们竟然一直藏在假山里。
更想不到的是,这两个顶尖高手,联手之下,竟然连梁副将随意拍出的一掌都接不住。
这……这他妈是见了鬼了?
魏征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猛地扭过头,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依然跪在地上的梁副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只会用蛮力,脑子里除了肌肉就是命令的憨货老梁吗?
这根本就是一个隐藏了绝世武功的超级大佬啊!
程处辉的震惊,丝毫不比魏征少。
他的心头翻起了滔天巨浪。
那两个暗卫的实力,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每一个都足以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
可现在,两个人加起来,却被老梁轻描淡写的一掌给震出了内伤。
这说明什么?
说明老梁的内力修为,已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程处辉的瞳孔骤然收缩。
甚至可能不在自己之下!
这怎么可能?!
他死死地盯着梁副将,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忠心耿耿,任劳任怨,被所有人都当成是莽夫的副将……
他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内力,是从哪来的?
明明每一次检查,他的经脉都平平无奇,毫无内力痕迹。
“我勒个去……”
梁副将看着外面的一片狼藉,还有那两个吐血的倒霉蛋暗卫,也傻眼了。
他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
糟了。
玩脱了。
本来只想稍微露一手,让老魏闭嘴,别再念叨了。
谁知道这么多年没正经用过内力,一个没控制好,力道使大了。
这下好了,底裤都快被扒出来了。
他连忙抬起头,看向脸色变幻莫测的程处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王上……”
“意外,纯属意外。”
“您看哈,现在这情况,十万火急的,咱们是不是得先办正事?”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暗示。
“我这点小秘密,跟王上的大计比起来,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等这事儿过去了,您想怎么罚都行,我保证,负荆请罪,绝无二话!”
他把姿态放得极低。
程处辉盯着他看了半晌。
那眼神,锐利得能把人看穿。
最终,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老梁说得对。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
不管他藏了什么,至少目前来看,他对王府没有恶意。
而且,他这一手出神入化的内力,反而让原本棘手的计划,多了一重意想不到的保障。
程处辉这边是暂时揭过了。
可魏征那边的坎,却过不去了。
他一步一步走到梁副将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暴怒,也没有了刚才的震惊。
只剩下让人心寒的失望。
“老梁。”
魏征的声音很平静。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梁副将喉结滚动了一下,不敢看他的眼睛。
“快……快十年了。”
“十年。”
魏征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
“我一直当你是过命的兄弟。”
“我以为我们之间,什么话都能说,没有半点秘密。”
“结果呢?”
“你藏得真他妈深啊!”
魏征猛地提高了嗓门,但又很快压了下去,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你这一身功夫,骗过了王上,骗过了所有人!”
“也骗过了我!”
“我刚才还跟个傻子一样,怕你练功走火入魔,苦口婆心地劝你。”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我他妈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愤怒。
他感觉自己十年的兄弟情,被对方当成了一场猴戏。
“老魏,我不是……”
梁副将急了,想解释。
“你闭嘴!”
魏征厉声打断他。
“我不想听。”
说完,他看也不看程处辉,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营帐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梁副将跪在地上,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
这一次,自己是真的伤了老魏的心了。
程处辉看着魏征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兄弟之间的恩怨,旁人插不了手。
这道坎,只能靠他们自己迈过去。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梁副将。
“起来吧。”
“你这身内力,确实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现在,我倒是真有几分相信,你能练成《龟息诀》了。”
程处辉扶起梁副将,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尘。
“从现在开始。”
“待在我的王帐里,哪儿也别去,一步都不能离开。”
“在我回来之前,演好南诏王这个角色。”
梁副将重重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愧疚被决然取代。
他知道,这是王上给他的机会。
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程处辉不再多言,转身掀开营帐的帘子,身影很快融入了深沉的夜色。
月光被乌云遮蔽,整个营地都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他没有直接去梁副将的住处,而是脚步一转,朝着自己的王帐走去。
动作很轻,落地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