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察觉到巨鳞雕首领的退意，李平心中微微摇头。通过传承之树领悟阵道，他是会陷入幻境中数日的，在这段时间内，可以说是对危险毫无还手之力。虽说相比起上次在西荒传承阵道的时候，现...土灵鼠周身白雾翻涌，如沸水蒸腾，妖气凝成实质般的丝缕，在院中盘旋缠绕，忽而化作一道道细小的龙卷，将地面青砖寸寸刮出蛛网裂痕。它伏在地上的四肢微微颤抖，脊背高高弓起，仿佛有无数道灼热的岩浆正于皮肉之下奔流冲撞。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低沉的嘶鸣，喉间滚动着类似远古地脉震颤的嗡响，连院角那株百年铁骨松的枝叶都在这股威压下簌簌震落枯针。灵鼠站在三丈开外，衣袖轻扬，神色沉静如深潭。他指尖悄然掐动，一道隐晦青光自袖底掠出，无声没入地下——那是早先布下的“镇脉引灵阵”被悄然激发。阵纹微亮，如蛛网铺展于地底三尺，稳稳托住土灵鼠暴走的妖元，既不压制其破境之势，亦不放任其肆意倾泻。他目光如炬，扫过灵兽额心处一点忽明忽暗的赤色印记：那是它幼时吞服一枚残缺火蛟鳞所留下的血脉烙印，此刻正随妖力激荡而隐隐泛光，竟与荒火雀尾翎上跃动的赤焰遥相呼应。“吱——！”陡然一声尖锐长啸撕裂空气，土灵鼠后爪猛地蹬地，整个身躯如离弦之箭直射半空！它并未升腾，而是骤然悬停于丈许高处，四爪朝天，腹下赫然浮现出一尊模糊却威严的虚影——形似巨鼍，头生双角，背覆玄甲，鳞片边缘泛着熔岩般的暗红光泽。虚影仅存一息，便轰然碎裂，化作万千星火，尽数倒灌入它体内！“轰！”无形气浪炸开，院中灵气如沸水翻腾，地面青砖寸寸龟裂，裂缝之中竟渗出丝丝赤芒，仿佛大地本身亦在为其共鸣。卫以菱脸色微变，指尖已扣住一枚青玉符箓，却被灵鼠抬手止住：“莫动。”声音不高，却如磐石坠地，令她绷紧的指节缓缓松开。就在此刻，荒火雀忽然振翅掠至半空，双翼展开，赤焰缭绕如两柄燃烧的弯刀。它并未攻击，只是悬浮于土灵鼠斜上方三尺之处，尾翎轻摇，一滴豆大赤液自翎尖凝出，滴落而下。那赤液未及触地，便在半空陡然爆开，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赤金色火焰，精准坠入土灵鼠张开的口中。“唳——！”土灵鼠仰首长鸣，音波竟凝成一圈肉眼可见的赤色涟漪，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焦卷。它通体白雾尽数褪去，露出覆盖全身的墨色鳞甲，每一片鳞甲边缘皆流转着熔金般的细线，仿佛活物般缓缓游走。最令人惊异的是它额心——原本淡薄的赤色印记已然蜕变为一枚清晰龙纹，蜿蜒如钩，内里似有血光流动，竟隐隐透出一丝真龙威压！灵鼠瞳孔微缩，袖中手指悄然掐算。他早知土灵鼠血脉驳杂，混有地脉精魄、火蛟残鳞与上古鼍龙一丝遗韵，却未料此番破境，竟将三者熔铸为一，催生出近乎伪龙之相！这等异象，已非寻常三阶妖兽可比，便是某些宗门豢养的灵宠，在同阶时也难有如此气象。“噗……”一声轻响，土灵鼠重重落地，四肢微屈，随即缓缓站直。它甩了甩脑袋，眸中赤金光芒一闪而逝，重新化为温润琥珀色。低头嗅了嗅自己覆满鳞甲的前爪，又歪头看了看悬浮半空的荒火雀，忽然咧嘴，露出两排森白利齿，竟似在笑。荒火雀收翅落下，跳到它背上，用喙轻轻啄了啄它额心龙纹，发出一声短促清啼，像是在说：“还行。”土灵鼠抖了抖身子，鳞甲铿锵作响，竟从缝隙间抖落几片焦黑碎屑——那是旧皮脱落所留。它迈步走向灵鼠，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地面裂缝中渗出的赤芒便黯淡一分，仿佛大地正被它无声抚平。“吱吱？”它仰起头，眼神清澈，带着一丝邀功般的狡黠。灵鼠俯身，掌心按在它头顶，一股温润灵力缓缓注入。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体内奔涌的妖元，浑厚、炽烈，更蕴着一股沉凝如山岳的厚重感。三阶初成，却已堪比寻常妖兽三阶中期之力，且血脉返祖之象稳固，绝非昙花一现。“成了。”灵鼠收回手，嘴角微扬。卫以菱长长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线终于松弛，可眼中担忧未消：“公子，它……会不会因血脉激荡而失控？”“不会。”灵鼠摇头，目光扫过土灵鼠平静的眼，“它已通灵性，更知分寸。方才那滴赤焰，是荒火雀以本命精火淬炼的‘融脉引’，助它梳理暴烈火蛟血脉，否则单凭鼍龙与地脉之力，未必压得住那股焚灼之意。”他顿了顿，看向荒火雀，“你倒是舍得。”荒火雀昂首，尾翎轻晃，赤焰流转，分明一副“小事一桩”的傲然模样。灵鼠哑然失笑，转而对卫以菱道：“你且退开些。”见她依言后撤，他袖袍一挥，地面裂痕间渗出的赤芒倏然被抽离，化作数十缕细线，尽数没入他袖中。那些裂缝亦随之弥合，唯余几道浅痕，如同大地愈合的旧痂。土灵鼠却忽然转身，朝着院门方向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告意味。灵鼠眉头微挑，神识瞬间扫出洞府之外——三十丈外，蒙婉君正立在竹篱旁，手中捧着一只青瓷小罐，罐口封着一层淡青灵膜，隐约可见内里蜷缩着一团灰扑扑的、米粒大小的活物，正不安地蠕动着。“蒙姑娘？”灵鼠朗声唤道。蒙婉君脚步一顿，脸上飞快掠过一丝窘迫，随即扬起明媚笑容，快步走近：“公子出关啦？我听说鼠鼠要破境，特意寻了点东西来助它一臂之力！”她将青瓷罐递上，指尖微颤，显然方才那一声低吼让她心有余悸。灵鼠接过罐子，揭开灵膜，神识探入——罐中是一只三寸长的灰岩蚯蚓，通体无目，周身覆盖细密刚毛，尾端拖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土黄色气息。他眉峰微扬：“地髓蚓？”“正是！”蒙婉君眼睛一亮，语速加快，“我听采白轩的老掌柜说，此虫喜食千年灵壤中的地髓精华，吐纳之间能凝练出‘固本息壤’，对初破境的土系妖兽稳定根基、收束妖元最是有效！我跑了三处坊市才寻到这一只，还是刚蜕完皮的嫩货呢！”灵鼠心中微动。地髓蚓确属稀罕，寻常修士只知其可炼制稳固丹田的灵药，却少有人知晓它吐纳的地髓精华，对妖兽破境后狂躁的妖元有奇效。此物需以特制灵壤喂养，稍有不慎便会枯死，蒙婉君竟能寻得活体，足见用心。他指尖轻弹，一缕灵力裹着地髓蚓飞出罐口，悬停于土灵鼠鼻前。后者鼻翼翕动，深深一嗅，眸中琥珀色光芒柔和下来，伸出舌头，小心翼翼舔舐那缕淡黄气息。刹那间，它周身躁动的妖气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鳞甲缝隙间流淌的熔金细线也渐渐内敛，显出温润如玉的质感。“吱……”它满足地低鸣一声，蹭了蹭灵鼠的小腿，又转头，对着蒙婉君点了点头，算是致谢。蒙婉君怔住，随即眼眶微热，忙低头掩饰，只用力点头：“鼠鼠喜欢就好！”灵鼠将空罐还她，温和道：“辛苦你了。”“不辛苦不辛苦！”她连连摆手，耳根微红，又想起什么，忙从怀中取出一枚乌木小盒，“对了公子，这是冯姐姐托我转交您的。她说……您看了便知。”灵鼠接过小盒，指尖拂过盒面，一道细微禁制应声而解。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碧色玉珏，通体剔透，内里似有云气流转，隐约可见一条微缩的青色蛟影在云中盘旋游弋——正是冯惜霜的本命灵器“青螭珏”，也是她神魂禁制解除后，唯一被允许保留的旧物。玉珏底部，一行细若蚊足的灵纹刻着：“临水郡事毕，惜霜已归。卫姐姐尚需三月，方能携楚休草返程。另，东海蛟族近有异动，似有数支巡海队向西岸逼近，恐非善兆。望公子慎之。”灵鼠目光沉静，将玉珏收入袖中，未置一词。蒙婉君却敏锐察觉他指尖在玉珏触及袖口的刹那，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公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她声音放得极轻。灵鼠抬眸，目光澄澈如初：“无事。只是……蛟族动静，终究不是小事。”他顿了顿，看向土灵鼠，“既然它已稳住境界，你去取那‘土元砂’来。”蒙婉君一愣，随即醒悟，忙不迭点头：“哎！我这就去！”转身便往洞府内室奔去，裙裾翻飞，像只受惊又雀跃的雀鸟。灵鼠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院墙之外，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宇，落向遥远东方——那里，海天相接处，正有沉闷雷音隐隐滚动，却并非来自天穹，倒似自深海之下，万丈龙宫深处传来的一声悠长叹息。三日后，采白轩。蒙婉君将一枚玉简推至灵鼠面前，指尖点了点其中一段：“公子您看，这‘龙纹果’的收购价，比去年涨了三成。而且……”她压低声音，“昨儿个有位戴青铜面具的客人，问起咱们有没有‘九幽寒髓’，还特意打听了您是否常来此处。”灵鼠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划，那段关于龙纹果的记载顿时放大，字迹清晰：“……产于北冥绝渊，果皮纹路酷似蟠龙，内蕴阴寒精魄，乃炼制‘化龙丹’主药之一。”化龙丹。他指尖微顿。此丹传闻只存于上古典籍，需以真龙遗蜕、九幽寒髓、龙纹果、八阶妖丹心核为引，辅以七十二种辅药，经九九八十一天文火熬炼，方可成丹一枚。服之，可令筑基修士短暂激发伪龙血脉，战力暴涨，更可为冲击金丹埋下一丝龙气根基。但代价极大——丹成之日，必引天雷劫火，十成修士，九死一生。“九幽寒髓……”灵鼠喃喃，目光转向窗外。灵霄城虽繁华，却无此等阴寒绝地。唯有天道城外三百里，那座被仙盟列为禁地的“葬龙渊”，才可能孕育此物。蒙婉君见他沉吟，不由追问：“公子，您是不是……需要这东西？”灵鼠收回视线，摇头：“不。我只是在想，大同会搜罗这些材料，究竟是为了炼丹，还是……为了别的什么。”他指尖在玉简上轻轻一叩，那行关于龙纹果的记载悄然隐去，只余下空白，“你去查查，最近半年，可有散修或小宗门弟子，在灵霄城附近大量收购‘避水珠’、‘定海锚’、‘引潮螺’这类海事法器？尤其注意那些出手阔绰、却只买不卖的。”蒙婉君心头一凛，郑重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办！”她转身欲走，灵鼠却又叫住她：“等等。”蒙婉君回头，只见灵鼠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玉瓶，瓶身温润，内里盛着半瓶乳白色粘稠液体，散发着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檀香气息。“这是……”“静心露。”灵鼠将玉瓶推至她面前，“你闭关时服一滴，可助神魂澄澈，抵御心魔侵扰。精元丹药力霸道，你根基尚浅，切勿贪功冒进。”蒙婉君怔住，指尖触到冰凉玉瓶，一股暖流却从指尖直抵心口。她喉头微哽，用力点头，将玉瓶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某种沉甸甸的承诺。“谢谢公子……”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灵鼠颔首，目送她身影消失在门外，才缓缓收回目光。他指尖轻抚过袖中青螭珏，玉珏内，那抹青色蛟影似乎游动得更快了些，云气翻涌，隐有风雷之声。洞府之内，土灵鼠正趴在院中，惬意地晒着午后暖阳，鳞甲在日光下泛着温润墨玉光泽。荒火雀蹲在它宽阔的脊背上，用喙梳理着自己尾翎，偶尔低头，用赤焰烘烤一下土灵鼠鳞甲缝隙里钻出的几根细小嫩草芽——那是它破境后，本能催生的地脉生机。卫以菱坐在廊下，膝上摊着一本泛黄册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那是灵鼠早年随手写就的《灵兽饲育杂谈》，纸页间密密麻麻批注着各种灵草配伍、妖元调和之法，字迹清峻，偶有朱砂勾勒，力透纸背。她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一行朱砂小字上：“……妖兽破境，非独恃灵药，更需心契。饲者心定，则灵兽神安；饲者气乱，则灵兽躁狂。故养兽先养心，养心即养道。”卫以菱指尖停驻，久久未动。廊外，土灵鼠似有所感，缓缓抬头，琥珀色的眸子安静地望向她，没有凶戾，没有威压，只有一种历经蜕变后的、沉甸甸的温厚。她忽然轻轻笑了，将册子合拢，抱在胸前，仰起脸，对着檐角斜照进来的那束阳光，闭上了眼睛。洞府深处，灵鼠盘坐于静室蒲团之上，面前悬浮着一枚核桃大小的暗金色圆珠，表面坑洼不平，却流转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亘古存在的苍茫气息。他指尖悬于珠上寸许，一缕神识如丝如缕，缓缓探入。珠内，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只有一片混沌虚无。而在那虚无的最中央，一点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金光，正随着他的神识波动，极其缓慢地、却无比坚定地，搏动着。如同一颗沉睡万古的心脏，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