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2号深呼吸，知道应对这两个傻逼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他的反应越大，两只猴子越来劲。脑袋一扭，转而问金觉和杨戬1号来此有何贵干。两只猴子见状，也围了过来。他们也不知道金觉聚集了自己等人...浪浪山的晨雾还没散尽，青石小径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被谁用指尖蘸了露水，轻轻抹开的一道淡青色水痕。金蟾子坐在山腰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横枝上，两条腿晃荡着，脚踝上系着的三枚铜铃叮咚轻响，声音不大，却把树梢上打盹的灰雀惊得扑棱棱飞起一串。他手里捏着一枚半透明的蝉蜕，薄如蝉翼，映着初阳泛出淡金微光——这是昨夜在槐树根下捡到的，壳完整，腹甲未裂，连六足关节处的细绒都纤毫毕现。可怪就怪在这蝉蜕里，空空如也，既无残魂余息，亦无地脉阴气沾染，倒像是……被人抽干净了魂魄，又仔细擦净了痕迹，只留下一副空壳，端端正正摆在那儿，像一句没落款的邀约。他拇指指腹摩挲着蝉蜕脊线，忽而抬眼，朝山下望去。山脚下，那片被称作“流萤坳”的洼地，草木比往年茂盛得过分。野艾、车前、牛膝草，本该伏地匍匐的草本，如今竟抽出尺许高的青茎，叶面油亮反光，茎节处隐隐泛着淡银纹路，如同被月华浸透的筋络。更奇的是，坳中那口废弃多年的古井，井沿青苔厚如绒毯，昨夜起，竟有细若游丝的幽蓝雾气，自井口无声盘旋而上，在离地三尺处凝而不散，聚成一只模糊的、仅有轮廓的鹤影——鹤首微垂，单足立于雾中，喙尖垂下一缕极细的银线，直没入井底黑暗。金蟾子没动。只是将蝉蜕收进袖中，指尖在槐树皮上轻轻一划。树皮未破，却浮出一道寸许长的暗金刻痕，形如弯钩，似字非字，似符非符。刻痕一成，远处流萤坳里，那缕幽蓝鹤影倏然一颤，鹤喙垂下的银线猛地绷直，随即“啪”地一声脆响，断为两截。断口处溅出几点星火，转瞬熄灭。井口雾气翻涌片刻，终于缓缓沉降，重归死寂。他跳下树杈，落地无声。布鞋踩在湿漉漉的青石上，印出浅浅水痕，又很快被山风拂干。刚转身，身后槐树“咔”一声轻响，那道暗金刻痕竟自行剥落，化作三粒金砂，簌簌坠入泥土，眨眼不见。山风忽紧，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金蟾子脚步微顿，侧耳听了听——风里没有鸟鸣，没有虫嘶，连山涧溪流的淙淙声都淡得近乎虚无。只有风本身在耳道里刮擦，带着一种近乎焦渴的干燥感。他眉头微蹙，抬手在自己左腕内侧一抹。那里本该有一圈淡青色的旧痕，是当年西行路上被钉头七箭书余波所伤，百年来已淡如烟痕，几乎不可见。可此刻，那青痕却骤然转深，边缘泛起细密的、针尖大小的血点，密密麻麻，沿着腕骨蜿蜒向上，竟似要挣脱皮肉，破肤而出。“啧。”他低低吐出一个音节，不带怒意，倒像看见顽童打翻了墨砚，只觉麻烦。正此时，山道拐角处传来窸窣声响。一只通体雪白的兔子蹦跳着闯入视野，长耳抖动，红宝石似的眼睛滴溜乱转，嘴里还叼着半截紫藤花枝，花瓣新鲜欲滴。它一眼瞧见金蟾子，非但不怕，反而加快几步，后腿一蹬，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直扑他怀里。金蟾子顺手接住，毛茸茸一团温热撞进臂弯，带着青草与晨露的清冽气息。“小白，你又偷我后山的藤花。”他伸手，指尖在兔耳根处轻轻一挠。小白立刻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前爪搭在他手腕上，粉红鼻尖凑近那泛血点的青痕，细细嗅了嗅，忽然竖起耳朵，尾巴尖儿警惕地绷直。金蟾子笑了笑，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个小巧的紫竹筒。拔开塞子，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松脂与陈年梅子酒的醇厚香气漫开。他倒出三粒赤红色的药丸，圆润如豆，表面浮动着细微的金芒。小白见状，立刻松开藤花枝，两只前爪捧住一粒，小口小口啃食起来，腮帮子鼓鼓囊囊，吃得专注而虔诚。“流萤坳的井，”金蟾子望着山下，声音平缓，“昨夜子时，有鹤唳三声，声不成调，尾音发涩，像刀刮锈铁。”小白啃药的动作顿了顿，抬起湿漉漉的鼻子，望向他。“井底寒泉，本应至阴至静，滋养百草。可那雾鹤……”金蟾子指尖捻起一粒药丸，凑近眼前，“它吸的不是泉阴，是活物生魂里最精纯的那一缕‘生气’。吸一口，井畔草木疯长三寸；吸三口，草茎生银纹，叶脉隐现霜华；吸够九口……”他顿了顿，将药丸放回竹筒，塞紧，“坳里那些新栽的‘云梦芥’，怕是要提前半月抽薹开花。花一开，蕊中结的就不是籽，是‘引魂粉’。”小白咽下最后一口药，红眼睛眨了眨，忽然松开金蟾子，后腿一蹬，竟直直跃向山道旁一丛茂密的蕨类。它在蕨叶间灵巧穿梭，不一会儿，叼出一枚东西回来——并非草叶，而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色骨片，形状扭曲，边缘锐利，断口处参差不齐，仿佛被蛮力生生掰断。骨片表面，赫然蚀刻着几道极其细浅的、与槐树上那暗金刻痕同源的弯钩纹路！金蟾子眸光一沉，接过骨片。指尖拂过那蚀刻纹路，一丝微不可察的阴寒顺着指尖窜上臂骨，又被腕上骤然炽热的青痕狠狠一灼，瞬间消弭。他凝视着骨片断裂的茬口，良久，才缓缓开口：“……原来不是抽魂，是‘借’。借走一缕生气，还一截旧骨。债契已立，只是……”他话音未落，山风骤然呜咽，卷起大片落叶，打着旋儿扑向流萤坳方向。风过之处，山道两侧的野蔷薇枝条毫无征兆地疯长，嫩绿新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抽条，尖刺暴涨如针，簌簌刺入青石缝隙。更骇人的是，那些新刺尖端，竟渗出点点猩红血珠，悬而不落，在晨光下折射出妖异的光。小白浑身雪白的绒毛根根倒竖，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般的呼噜声，死死盯着那片疯长的蔷薇。金蟾子却没看蔷薇。他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左腕——那泛血点的青痕，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沿着小臂内侧向上蔓延。血点不再细小，而是渐渐凝成米粒大小的殷红凸起，微微搏动，如同……皮肤之下，有无数颗微缩的心脏正在苏醒。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点豆大的、温润如玉的淡金色光晕。光晕无声无息，却让周遭空气微微扭曲。他将指尖，轻轻点在左腕最上方那颗搏动最剧烈的血点之上。“滋啦——”一声极轻微的、如同烙铁烫在湿皮上的声响。那颗血点猛地一缩，随即爆开一团微不可见的淡灰色烟气，烟气里，隐约有无数细小、扭曲、无声呐喊的人脸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湮灭。金蟾子指尖的金光随之黯淡一分，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指尖收回，那点金光却并未散去，反而沉入皮下，化作一道极细的、游动的金线，悄然缠上腕骨。“借债还骨，利滚利……”他声音低沉下去，目光投向流萤坳深处那口古井的方向，眼神幽邃如古井，“这利息，倒比当年天庭放给东海龙宫的还要狠三分。”小白蹭了蹭他垂落的手背，似乎想安抚。金蟾子抬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指尖无意间触到兔耳根部——那里，原本光滑的皮毛下，竟也浮现出一条极淡、极细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色脉络，正随着他腕上血点的搏动，同步明灭。他动作一顿。小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仰起小脸，红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眼神澄澈，又似乎藏着万语千言。它忽然张开嘴，不是啃食，而是朝着金蟾子左腕那搏动的血点，轻轻吹了一口气。那口气息，微凉，带着紫藤花的清甜，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极淡的檀香。奇迹发生了。那颗刚刚被金光灼灭的血点位置，皮肤下，竟有新的、更微小的淡青色光点，如同被唤醒的萤火，悄然亮起，一闪，再闪，微弱却执拗。金蟾子怔住了。他看着小白，小白也看着他，红宝石般的眼睛里，映着初升的太阳，也映着他自己略带愕然的倒影。山风不知何时停了，万物寂静。只有那只被惊飞的灰雀，不知从何处飞回，在老槐树最高处的枝桠上，歪着脑袋，小小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一人一兔。就在此时，山道尽头，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笨拙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金属甲片摩擦的铿锵声。一个高大身影拨开道旁的灌木，出现在视野里。是巨灵神。他铠甲上沾着新鲜的泥点，肩甲一处凹陷，像是被什么重物砸过，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擦净的灰，额角沁着汗珠，眼神却亮得惊人，活像发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他远远看见金蟾子，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冲过来，嗓门洪亮得震得槐树叶簌簌落：“金蟾子！俺老巨可算寻着你了！”他冲到近前，也不管金蟾子手中还抱着小白，一把抓住金蟾子的胳膊，力道大得惊人，恨不得把他整个人提溜起来：“快快快！跟俺走！急事！天大的急事！”金蟾子被他攥得手腕一疼，腕上那搏动的血点似乎也随之一滞。他不动声色地抽了抽胳膊，没抽动，只得无奈道：“巨灵神，松手。你攥的是我的骨头，不是拴马桩。”巨灵神这才讪讪松开，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嘿嘿，激动，激动！忘了您现在是文雅人！不像当年……咳咳！”他及时刹住，生怕勾起什么不愉快的回忆，赶紧转移话题，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玉帝老爷亲自点了你的名！就在半个时辰前！说你金蟾子，德高望重，修为通玄，且……且最懂‘规矩’！”“规矩？”金蟾子挑眉，指尖下意识抚过袖中那枚蝉蜕，“玉帝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这个了？”“可不是嘛！”巨灵神一拍大腿，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金蟾子脸上，“就因为‘规矩’！天庭南天门外，那座新修的‘万象归藏阁’，您知道吧？供奉的都是些上古遗宝、星图残卷、先天灵篆拓片……可昨儿个半夜，阁顶的‘镇穹琉璃瓦’，无故裂了三道缝！裂口里……”他左右张望一番，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敬畏，“渗出来的不是雨，是……是液态的‘太初混沌之气’！粘稠得像蜜，还泛着七彩光！守阁的千里眼、顺风耳两位仙官，当场就晕过去两个！”金蟾子眼神微凝。太初混沌之气？那玩意儿一缕就能化掉太乙金仙的护身真罡，寻常仙器沾上即毁，怎会像蜜糖一样……渗出来？“玉帝老爷震怒，”巨灵神搓着手，一脸“这事非你莫属”的笃定，“查了一夜，所有禁制、阵法、守卫轮值记录，全都滴水不漏！可那裂缝就是凭空出现，混沌气就是凭空渗出！最后还是太白金星老仙翁捋着胡子说：‘此非外力所破，乃‘理’之崩坏。必是阁中某件器物，其‘本相’与‘现世’之间，生出了悖论！需得一位既通晓天地至理，又深谙因果律令，更……更曾亲手修补过‘西行真经’错简之‘道’者，方能勘破！’”金蟾子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一根松脱的丝线。西行真经错简……那是五百年前的事了。真经初成，字字含道，却因取经人途中心念微偏，导致其中三页经文在“渡劫”二字上，生出九种不同解读的幻影。是他耗损三成修为，以金蟾之舌为笔，以自身三滴心头精血为墨，在虚空之中，一笔一划，将那九种幻影逐一厘清、剥离、归位，最终使真经重归唯一“正解”。那过程，比撕裂自身神魂还要痛楚百倍。“所以，”金蟾子抬眼，看向巨灵神，“玉帝觉得，我能修好一座漏混沌气的阁楼？”“对！”巨灵神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光芒，“除了您，还能有谁？您当年可是连‘时间’都能捋直了打结的主儿！”金蟾子没笑。他低头，目光再次落在自己左腕。那里，那颗被金光灼灭的血点位置，淡青色的微光，正顽强地、一明一灭地闪烁着。而小白，依旧安静地伏在他臂弯里，小小的胸膛随着呼吸起伏，红眼睛里，映着山岚，映着朝阳，也映着金蟾子自己沉默的侧脸。山风又起了，这一次，温柔许多，带着青草与露水的气息，拂过槐树，拂过蔷薇，拂过巨灵神锃亮的盔甲，拂过金蟾子垂落的衣袖。袖口那根被捻断的丝线，悠悠飘落，坠向青石地面。金蟾子伸出手，并未去接那根丝线。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轻轻按在了左腕那搏动的、新生的淡青微光之上。那微光，竟在他指腹下，微微暖了起来。“走吧。”他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应承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差事。他抱着小白，迈步，走向山道尽头。巨灵神立刻喜滋滋地跟上，铠甲铿锵，脚步踏得山石微震。山道蜿蜒向下，通往云海深处。流萤坳那口古井的方向，幽蓝雾气早已散尽，唯有井口青苔，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湿润而沉默的墨绿色光泽。井底深处，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缓缓地、无声地，睁开了第一只眼睛。那眼睛的瞳孔深处，没有倒影，只有一片旋转的、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灰。金蟾子走在前头，背影挺直，步伐从容。他臂弯里的小白，悄悄将一颗小小的、温热的紫藤花种子，塞进了他微微敞开的衣襟深处。那颗种子，安静地躺在他心口的位置，表皮上，一点微不可察的淡金色光晕，正随着他平稳的心跳，极其缓慢地，脉动着。山风浩荡，吹动他鬓角一缕散落的乌发。发丝拂过耳际，带来一丝微痒。金蟾子微微侧首，目光投向遥远天际——那里，云海翻涌，霞光万道，一座悬浮于九霄之上的、琉璃为瓦、金玉为阶的巍峨宫殿，正沐浴在初升的太阳里，流光溢彩，气象万千。万象归藏阁。漏混沌气的裂缝，究竟在哪里？那渗出的“蜜”，又是谁的“蜜”？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当巨灵神说出“西行真经错简”四个字时，自己腕上那搏动的血点，跳得格外用力。仿佛有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在混沌气渗出的同一刻，在阁楼裂缝出现的同一瞬，在流萤坳古井幽蓝雾气凝成鹤影的同一秒……被同时唤醒了。就像一枚被遗忘在岁月深处的铜钱，正被人用指尖，轻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