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你真厉害。”林晓晴由衷赞赏。
林晓晴看了看录取通知书,让他收好,等秦谨行回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你上大学的东西,我和你秦叔准备,等办完升学宴,咱们去给你爸爸、爷爷上个坟,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孙海郑重的点头,“谢谢你,林婶。”
千言万语的感激,到嘴边只能用谢谢两个字来表达。
林晓晴想摸摸他的头,发现人太高,她都快够不到了,只好拍了下他的后背,“都是一家人,跟我客气啥。”
当初那个黑瘦腼腆,藏在爷爷身后的小孩,现在已经成了前途无限的蓬勃少年。
那个就连死前都放不下小孙子的老人,应该可以含笑九泉了。
周飞知道这事后,主动来帮忙安排升学宴。
孙海在大孙庄没多少亲近的人,林晓晴便把升学宴安排在自家,除了周飞,林晓晴还让孙海请了几个自己交好的同学朋友,以及一直帮忙照看着孙家的邻居。
人不多,凑了满满一桌。
几道大菜是秦谨行、林晓晴两人做的,孙海主动要下厨,炒了几个小菜,他看多了林晓晴两人做饭,平时回到家也做饭,厨艺还不错。
周飞帮忙接送人、置办酒水饮料,还用红布和红纸做了个庆祝的横幅,挂在了林晓晴家门口。
马爱花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的儿子考上大学了呢。
开席前,秦谨行跟他讲了些饭桌、酒桌、请客的规矩,孙海没了长辈,这些东西没人教他,秦谨行虽然不想让他变得市侩,搞这些东西,但以后出门在外,该知道的礼节要知道。
孙海很好学,秦谨行的话他听得认真,林晓晴让孙海知道就行,如果以后一心搞科研,这些请客吃饭的规矩不用学太多。
搞科研要能坐冷板凳,很多时候,该拒绝的应酬要学会拒绝。
“你林婶说的对,”秦谨行说,“给你说这些,并不是让你搞人情搞关系,而是,在别人用这些的时候,你要知道,酒桌上、饭桌上并不是交心的场合,很多话别当真,自己说话也要当心,别傻傻的推心置腹。喝酒也是,千万别喝醉。”
秦谨行这段时间给煤矿找销路,没少参加饭局,以前他最讨厌这些,但为了厂子,不得不参加。
即使有求于人,也不能让自己过于卑微,有些原则性的东西,就是不赚这个钱,他也不会答应。
“我知道了,秦叔。”孙海道。
有秦叔和林婶当榜样,他从两人的言行中就能学到许多。
升学宴的主角是孙海,秦谨行让他把这次当做一次演练,招待客人。
孙海第一次端出小大人的样子,以主人的身份招待大家。
以前他觉得自己还能在秦叔林婶的庇护下生活学习,如今,第一次感到自己长大成人,以后的人生,远离了他们,需要他自己亲手掌舵。
主客尽欢,孙海将最后一个客人送出家门,突然在墙拐角处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女人。
孙海害怕是对林婶不利的坏人,走到她面前,问她找谁?
“小海,是我。”
女人抬起脸来,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
孙海心里咯噔一下,认出了这是自己早已离家的母亲。
记忆早已模糊,眼前的脸庞和身形,跟自己的记忆相差很远。
但母子间的血缘关系,让他确认这就是他曾经渴望过、怨恨过、淡忘了的母亲。
见孙海沉默,女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裹的东西,塞给孙海,“小海,妈对不起你,听说你考上了很好的大学,这些钱你拿着路上买东西吃吧。”
孙海把手背到身后,“我不要。”
女人心痛又难堪的苦笑了一下,“妈知道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你恨我是应该的。”
女人抹了把眼泪。
孙海看她破旧的衣服,干瘦的身形,还有因干活而粗大变形的关节···
她的日子过得很不好。
孙海小时候想过千万次,再见到抛弃自己的母亲时,如何报复她对自己的狠心抛弃。
但看到她这副样子,他没有说自己想象的恶言恶语,而是觉得苦涩。
“我没有受苦。”孙海说,“爷爷很疼我,秦叔和林婶对我很好。”
顿了顿,孙海又说,“我有钱,你自己花吧。”
女人点点头,“我知道,我听人说了,你遇到了好人。”
多年没见,两人都不知道说些什么。
尴尬的沉默了一会,女人突然把钱塞到了他的口袋里,“我走了,家里还有活···”
孙海不想要钱,但女人走的很快。
看着她有些佝偻的背影,以及脚后跟快被磨穿的布鞋,孙海没有去追。
她也才不到四十岁,看背影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口袋里的被旧手帕包裹的,是一卷又旧又破的零钱,都是一角、两角、伍角的,最大的金额是一元的。
可见是她偷偷攒的,不知道攒了多久,有的纸币边缘都被磨成了毛边。
林晓晴正在堂屋收拾东西,见他垂头丧气的回来,问他怎么了。
出去一趟,怎么整个人的感觉都变了。
“我见到她了,”孙海见她一头雾水,补充道,“我妈。”
“哦哦。”林晓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停下了手下的活,问他想不想聊聊。
孙海将零钱掏出来,“她给的。”
在他最需要母亲和母爱的时候,她不出现,现在他长大了,不需要了,她突然出现。
原本淡忘的伤痛,又重新浮现。
林晓晴把手里的活交给秦谨行,两人到了书房说话。
孙海在林晓晴面前敞开心扉,说了自己的纠结,他怨母亲抛弃她,但见到她现在的样子,又恨不起来,反而觉得很可怜。
心底又带着一点快意:看,你要是当初不抛弃我,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可是,这种快意很快过去,他又觉得有些心疼。
明明她这么多年都没来看过自己,现在自己越过越好了,又来假惺惺做什么,孙海觉得自己脑中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都不知道该怨她恨她,还是可怜心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