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你只能采点野果,挖点野菜,像最原始的野人一样活着!”
林天走到一个老铁匠面前,握住他满是老茧的手:“王师傅,你的打铁手艺全城第一。但如果没有采矿工给你运矿石,没有烧炭工给你烧炭,没有学徒给你拉风箱,你一个人,能打出那把百炼钢刀吗?”
老铁匠摇头,眼眶湿润:“不能……首领,我错了。”
“不是你的错,”林天拍拍他的手,“是我们所有人都该明白——天部落能有今天,不是我林天一个人的功劳,不是几个匠师的功劳,是我们六十万人,每一个人的功劳!”
他重新站上高台,声音响彻夜空:
“种田的,没有你,我们都要饿死!”
“织布的,没有你,我们都要冻死!”
“建房的,没有你,我们都要露宿荒野!”
“当兵的,没有你,外敌早就杀进来了!”
“就连扫大街的,没有你,城里早就瘟疫横行了!”
“每一份劳动,都在让天部落变得更好!所以每一份劳动,都配得到尊重!都配得到食物!都配得到房屋!”
他最后看向乌雅,目光如刀:
“至于你,乌雅公主——你说你生来高贵。那我想问你?你哪来的高贵?天部落不会像你们金乌王庭,用数十万民众来供养所谓的生来高贵!”
“人生来就是平等的!他本应该的天地馈赠!”
“人生来就没有高低贵贱!是人心定义的!”
“天地之间只有你一人,你哪来的高低贵贱!”
“每天钻营蝇营狗苟,然后说你是生来高贵!”
“是他们挤的马奶,酿成了你的玉液琼浆!”
“是他们用毛皮,缝制了你的华贵衣袍!”
“而你回报他们的是什么?是‘公主殿下’的高高在上?是‘血统高贵’的目中无人?”
林天走到她面前,两人近在咫尺:
“在这里,在天部落,我们不设奴仆。但如果按你们草原的规矩——你现在是俘虏,是最低等!”
“所以,你还要用你的公主身份,来显示你的优越吗?”
“你还能对着这些凭自己双手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养活整个部落的人,说一句‘贱民’吗?!”
乌雅浑身颤抖。
她脸上的伤疤在火光下跳动,像一条扭曲的虫。
她的骄傲,她十八年来深信不疑的“血统高贵”,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我……”她声音嘶哑,“我……”
“说不出来了,是吗?”林天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因为你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天部落存在的意义,不是再造一个王庭,不是再造一批贵族和奴仆!”
“天部落存在的意义,是要让每个加入这里的人,都能像那棵孤松一样,活得舒展、饱满!”
“我们要开垦足够的田,让每个人都能吃饱!”
“我们要建造足够的房,让每个人都能住暖!”
“我们要建立学堂,让每个孩子都能读书!”
“我们要建立医坊,让每个病人都能得到医治!”
“天部落法典:
「天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
「劳者有其屋,愿者有其业。」
「幼有所抚,老有所养。」
「敢伤天部落者,必偿命!」”
“这是我们的目标!这是天部落的未来!”
掌声。
先是零星的,然后如潮水般涌起,最后汇成雷动的轰鸣。
老人们哭着鼓掌,年轻人激动地呐喊,孩子们虽然不懂,但也跟着拍手。
乌雅站在掌声的中央,终于,缓缓跪了下去。
不是向着林天,而是向着所有人。
她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当她抬起头时,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上,挂着两行清泪。
“首领……我……我想从明天开始,去扫大街。”
声音很小,但林天听到了。
“可以。”他点头,“但扫大街也是劳动,也会得到尊重,也会分到食物和房屋。你和所有人一样。”
乌雅点头,又重重磕了个头,然后起身,默默退到人群边缘。
篝火渐渐熄灭。
人群渐渐散去。
但这一夜说过的话,像种子一样,撒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林天带着三女往回走时,华胥凰轻声说:“你刚才……像个真正的君王。”
“不,”林天摇头,“我不是君王。我只是……想让所有人都活得有尊严。”
白鹿握紧他的手:“天哥,你刚才说‘凡天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的时候,我好骄傲。”
林月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四人回到屋内,暖意扑面而来。
窗外,最后一颗星子隐没在天际。
天,快亮了。
天宫堡的清晨,霜花凝在窗棂上,映着初升的日光,碎成一片晶芒。
林天推开书房的门,暖意扑面而来——墙角的“暖气片”正散发着温水循环带来的温度。
这是天部落工坊的成果:用陶管串联成片,连接厨房的灶台余热水箱,虽不及前世暖气精细,却已让室内如春。
桌上堆叠着数十卷竹简和羊皮信。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卷——是林隼的鹰眼密报,用炭笔细密地写着:
“莽苍岭东麓,云泽残部.......”
林天提笔批注:“继续监视,若大齐军越岭,即刻燃狼烟。难民中择可信者细问云泽战况详情。”
第二卷是狼烈从北疆送来的......
一份份报告在他手中流过,像触摸着这个正在成长的庞大部落的脉搏。
定远城扬罡、陈飞的奏报最厚——北疆二十五万人口的安置、三万新军编练、五万民兵组织、春耕筹备……事无巨细。
林天细看后,批了八个字:“巩固根基,稳中求进。”
居庸关狰的密信简短有力:“关墙加固毕,床弩增置五十架......关外百里未见敌踪。”
瓷城林岩的来信带着陶土的质朴气息:“新窑已出……”
白鹿城蝮的奏报沉稳周密:“东麓难民已逾五千,设三收容营......”
临江镇林木的密信透着江风的水汽:“大端朝临江军似有异动,新增战船二十艘。然冬日江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