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走下主位,来到大殿中央。
“今日所述,我听到了铁器铿锵、布帛柔软、粮食满仓、城池坚固、疆土安宁。”
林天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我也听到了——东麓难民望眼欲穿,草原诸部饥寒交迫,大端大齐虎视眈眈,内部新老族人摩擦暗生。”
他环视众人:“天部落今日之盛,是福,也是危。福在人心齐聚,危在……盛极而骄。”
“故,来年方略——”林天一字一顿:
“第一,春耕扩田至六百万亩。凡天部落子民,人均需有十亩保命田。”
“第二,工坊北迁。于定远城建‘北疆工坊’,黑曜城匠师分流三成北上,就地取材,就地制造,支援北疆。”
“第三,开春收拢东麓难民......”
大殿内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整齐的吼声:“谨遵首领令!”
守岁之夜
述职毕,恰是除夕。
夜幕降临,天宫堡全城张灯。
玻璃灯笼内燃着鱼油烛,透出温暖的光。
主街上,积雪被清扫干净,铺上了红布屑——是从染坊讨来的边角料,却让整条街喜庆如火。
城主府前广场,百桌宴席摆开。
不是精致小菜,是大盆的炖肉、大桶的米饭、大坛的米酒。
林天下令:今夜不分尊卑,全员同席。
于是,石虎和铁匠学徒拼酒,蝮与守城老兵划拳,华胥织被妇人们围着传授织锦技巧,林隼向孩子们演示鹰哨……热闹非凡。
林天与三妻坐于主桌,不断有人前来敬酒——以茶代酒。
华胥凰已显怀,白鹿和林月虽不显,但都被严加保护。
“首领,三位夫人,敬你们!”林勇带头,最早的天部落元老们齐齐举碗,“愿天部落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林月眼睛湿润,白鹿微笑举杯,华胥凰轻抚小腹,温声道:“愿孩子们将来,看到的都是这般盛世。”
子时将近,全城钟鼓齐鸣。
“放烟花——”林巫大长老高喝。
黑曜城火药坊研制的“新年礼花”第一次亮相。
虽然简陋,绑上哨子——但当数十道火光窜上夜空,炸开绚烂的光点时,全城沸腾了。
孩子们尖叫,老人们抹泪,年轻人拥抱。
林天搂着三妻,仰望星空。
“又是一年了。”他轻声道。
“嗯。”三女依偎着他。
“明年会更难。”
林天说,“但也会更好。”
“我们信你。”华胥凰说。
钟声敲响最后一响,新的一年降临。
新春礼赞
正月初一,雪后初晴。
各城城主、将领、大匠开始陆续返程。
临行前,林天逐一相送。
……
最后,林天站在城门口,望着远去的队伍,对身旁的林巫说:“大长老,您说,我们能走多远?”
林巫抚须微笑:“老朽不知能走多远。但老朽知道——从那个山洞走到今天,我们已经走了很多人几辈子走不完的路。”
林天点头,转身回城。
正月初五,驯鹿河上的冰层开始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林天带着三百亲卫,在铜矿码头登船,沿着沧澜江顺流而下。
半日后,白鹿城东门。
蝮早已率众在白鹿城码头相迎。
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一袭深青棉袍,腰佩短剑,显得干练而沉稳。
“首领一路辛苦。”
蝮上前行礼,目光扫过林天身后的亲卫——清一色黑甲,背负长弓,腰悬横刀,马鞍旁挂着天部落新制的“连弩”。
这是黑曜城今冬才装备的精锐,连蝮都未曾见过实物。
“城中情况如何?”林天下马,与蝮并肩步行入城。
“云泽难民的数量,比年前预估的还要多。”蝮声音低沉,“截止昨日,各村镇上报的接触记录,累计已有九千余人次。但实际人数应该只有三千左右——同一批人反复出现。”
林天眉头微皱:“反复讨食?”
“是。”蝮点头,“而且每次讨得的食物,几乎全数带走。我们的探子曾暗中跟踪,发现他们会在三里外的山林中聚集,将食物按人头均分,连婴儿都有一份。自己只吃沿途采摘的野果、树皮充饥。”
两人穿过城门。
城内景象与天宫堡迥异,街道更宽阔,建筑多是这两年新建的砖瓦房。
街上行人见到林天,纷纷驻足行礼,眼神充满敬意。
九层办公大楼矗立在城中心,这是天部落目前最高的建筑。
顶层是了望台,可俯瞰全城及东面群山。
顶层的议事厅内,巨大的木桌上铺开着数张地图。
狼烈和林隼早已等候在此。
“首领。”
两人同时行礼。
林天示意免礼,走到地图前:“说吧,云泽部到底什么情况?”
狼烈率先开口:“云泽残部现存约二十二万人,其中可战者十二万余。他们退入莽苍岭深处一个叫‘千瀑谷’的地方,那里有数十处瀑布,水源充足,但耕地稀少。”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处标记:“这是他们现在的营地。以山洞和简陋窝棚为主,周围设了数百处暗哨,我们的人三次尝试潜入,都被发现——不是被武力驱逐,是被‘劝离’。”
“劝离?”林天挑眉。
“是的。”狼烈神色古怪,“他们不杀人,不抓人,只是派几个老者出面,说‘此乃云泽祖地,外人不便入内,请回’。态度客气得……不像逃难部落。”
林隼接话:“天眼观测到,他们每日清晨会派出一百支小队,每队三到五人,分不同方向出谷。有的往白鹿城方向来讨食,有的进山采药、狩猎,有的甚至……”
他顿了顿,“在绘制地图。”
“绘制地图?”
“对。”
林隼展开一张粗糙的草图,“这是我们截获的。虽然画得简陋,但山川、水源、路径标记清晰。他们似乎在……侦察周边环境,寻找新的定居点。”
林天凝视地图,良久不语。
蝮低声补充:“还有个情况。我们安置在东麓的‘深山村’村长上报,云泽难民中有个叫‘沧澜’的将领,曾私下找过他,询问天部落的‘凡部落者必有食必有居’是否真的落实。”
“你怎么回?”
“村长按您的指示,如实回答:凡登记入籍者,需遵守天部落律法......”
“对方反应?”
“沧澜沉默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云泽人,饿死不入奴籍’。”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