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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我这辈子见过最珍贵的东西
    小船离岸,逆流而上。

    大船上,五千将士肃立目送,无声行礼。

    碧水河这一段格外宁静。

    两岸桃花开得正盛,花瓣飘落水面,随波逐流。

    若不是偶尔漂过的战争残骸,真如世外桃源。

    “云泽人选这里做最后营地,是有道理的。”徐谦轻声道,“碧水河西岸这处高地,三面环水,一面依山,确是一夫当关之地。”

    白鹿忽然指向左岸:“天哥,看那里。”

    岸边浅滩上,有几处新堆的土坟,坟前插着简陋的木牌,有的牌上刻着字,有的只系着破布条。

    更远处,一群云泽妇孺正在河边浣衣,看见小船,纷纷停下动作,警惕观望。

    当林天那艘可载五十人的黑曜城精制战船,缓缓靠向云泽营地简陋的木码头时,岸上所有云泽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那不是看,是震骇。

    云泽部落三百年来在碧水河上使用的,不过是三五人撑篙的竹筏、独木挖成的小舟。

    他们见过最大的船,是大齐镇北军的运兵船——也不过载二、三十人,且需数十纤夫在岸上拉拽。

    而眼前这艘船:船身全用刨光的木板榫卯拼接,刷着防蛀的黑漆;船头雕着不知名的兽首,双目镶着琉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更不可思议的是,船甲板上竟有三头巨虎!

    其中一头体型堪比牛犊,伏在那里如小山般沉稳。

    “这……这是舟?这是移动的寨子吧?”一位云泽老人喃喃道。

    沧澜虽然在鹰嘴岩见过林天,此刻仍觉呼吸发紧。

    他低声对身旁的云瑶说:“族长,天部落的造船术……已超出我们想象。这只是他们最小的战船,后面二十里外停着的,还有能载三百人的巨船。”

    云瑶握紧了腰间青铜短剑的剑柄。

    十九岁的族长脸上竭力维持平静,但眼中震撼无法掩饰。

    船板放下。

    林天率先走出,一袭素青长衫,外罩软甲,腰悬横刀。

    他身侧是白鹿,月白襦裙,仪态从容。

    二人身后跟着翻译徐谦,以及——三头依次下船的巨虎。

    山君踏上木码头时,整个码头都微微一沉。

    云泽战士本能地握紧武器,却被云瑶抬手制止。

    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三步,抱拳行礼——用的是云泽最郑重的“抚心躬身礼”:

    “云泽第三十七代族长云瑶,恭迎天部落首领、夫人。”

    林天回以同样的礼节:“族长亲自相迎,幸甚。”

    他的目光越过云瑶,看向她身后的营地。

    只一眼,林天整个人都怔住了。

    从码头到营地中央,需步行二里。

    就这二里路,林天看到了他穿越以来最震撼的景象——一个活生生的、运转中的原始共产主义部落。

    道路两旁是整齐的茅草屋,每间大小完全相同,连门窗的尺寸都一致。

    屋前都有小片菜畦,种着耐寒的野菜。

    几个孩童正在路旁玩耍,见到族长经过,并不跪拜,只是笑着招手:“瑶姐姐!你今天真好看!”

    云瑶也笑着回应:“小豆子,你阿娘的腿伤好些没?”

    “好多啦!祭司奶奶给的草药可灵了!”

    继续前行,遇一群老人坐在阳光下编制竹器。

    他们看见云瑶,也只是点头致意。

    一位缺了条胳膊的老者甚至招呼:“瑶丫头,过来尝尝新摘的野莓,甜着呢!”

    云瑶真的走过去,接过几颗野莓,分给林天和白鹿:“秦爷爷是我们最好的篾匠,打仗时为了救三个小娃,胳膊被大齐兵砍了。”

    林天接过野莓,心中巨震——在这些云泽人眼中,族长不是高高在上的首领,是“瑶姐姐”、“瑶丫头”,是家人。

    到了营地中央的“共食广场”,震撼达到顶峰。

    时值午后,正是分食时间。

    广场上架着二十口大陶锅,锅内熬着野菜粥。

    锅前排着长队——从拄拐的老人到抱婴的妇人,从负伤的战士到稚嫩的孩童,所有人都在同一队列里。

    没有优先,没有特权。

    林天亲眼看见,一位左眼蒙着布、胸前裹伤带的战士排到锅前时,掌勺的老妇人给他盛了满满一碗粥,又加了一勺藏在锅底的肉末。

    战士却摇头:“六婆,肉给孩子们吧,我吃粥就行。”

    “胡说!”老妇人瞪眼,“你是为守碧水河受的伤,这肉是专门留给伤员的!快吃了,养好伤才能再杀敌!”

    战士这才接过,但转身就把肉末拨给身后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丫丫,你正长身体,多吃点。”

    小女孩怯生生接过,小声道谢:“铁牛叔叔,你真好。”

    “你爹是为了掩护我们撤退才死的。”

    战士声音沙哑,“照顾你,应该的。”

    这一幕让林天鼻尖发酸。

    他看见几个五六岁的孩子合力抬着一桶粥,摇摇晃晃走向伤员帐篷;看见一位盲眼老妇在摸索着缝补皮甲,旁边围着三个年轻女子学手艺;看见十几个半大少年在空地上练习射箭,用的却是最简陋的竹弓——因为好弓都优先给了前线战士。

    绝对的平等,绝对的公有,绝对的互助。

    这里没有“你的”、“我的”,只有“我们的”。

    粮食是大家的,工具是大家的,伤痛是大家的,希望也是大家的。

    “难以置信……”林天喃喃道。

    白鹿也看得眼眶泛红,她轻声对林天说:“天哥,这里……好像你常说的那个词——乌托邦。”

    “是。”林天声音发颤,“而且是活着的乌托邦。”

    云瑶的“族长营帐”让林天再次震撼。

    那只是一顶稍大的帐篷,与周围帐篷唯一的区别是——帐外挂着一面修补过的云泽旗帜。

    帐内陈设简陋至极: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一张粗糙的木桌,几个树墩当凳子。

    桌上放着半块吃剩的杂粮饼,一碗清水。

    “条件简陋,让首领见笑了。”

    云瑶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所有族长、长老,都和大家同吃同住。父亲在世时说过:‘族长若吃得比族人好,睡得比族人暖,就不配当族长。’”

    林天肃然起敬。

    众人落座——真的是坐在树墩上。

    三虎伏在帐外,引来许多云泽孩子远远围观,既害怕又好奇。

    “刚才一路走来,”林天缓缓开口,“我看到了一些……我这辈子见过最珍贵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