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齐王都金陵城。
皇宫大殿内死一般寂静。
龙椅上的永昌帝看着兵部尚书呈上的战报,手指颤抖。
“二……二十万大军,一日覆灭?”他声音干涩,“郑啸……阵亡了?”
“是。”兵部尚书伏地不敢抬头,“残军不足三万逃回荒城,据称……据称蛮军首领林天能引天雷,顷刻间劈死我八万将士……”
“荒谬!”永昌帝猛拍龙案,“定是郑啸指挥失当,编造妖言推卸责任!”
但满朝文武无人应和。
宰相徐阶出列,苍老的声音在大殿回荡:“陛下,无论是否天雷,二十万大军确已灰飞烟灭。碧水河以东二百里尽失,荒城已成边境孤城。眼下当务之急是——”
他深吸一口气:“议和。”
“议和?!”主战派将领怒目而视,“我大齐立国百年,岂能向蛮夷乞和!”
“不议和,你拿什么打?”徐阶冷冷道,“国库存粮已耗去七成,北境五万边军不敢轻动,东海水师要防倭寇。再调兵?从哪调?让金陵禁军去送死吗!”
争吵持续两个时辰。
最终,永昌帝无力地挥手:“拟旨……封徐阶为钦差,携礼部侍郎王瑾、兵部郎中李肃,出使天部落。条件……只要他们不再东进,碧水河以东二百里,可……可暂由其管辖。”
“暂”字,是这位皇帝最后的尊严。
同一时间,草原金乌王庭。
金乌可汗看着从南方传回的情报,手中的银杯“当啷”落地。
“二十万……二十万齐军,一日覆灭?”他声音嘶哑,“林天……他真的引动了天雷?”
帐下,金乌、白河、黑云等草原七大王庭的使者,脸色一个比一个苍白。
“可汗,消息属实。”白河部使者颤声道,“我部商队在荒城亲眼看见齐军溃兵,说那天雷如雨下,整个军营化作火海……说林天不是凡人,是雷神降世。”
黑云部使者接口:“更可怕的是,林天战后将二十万齐军俘虏全部收编,现在正用他们在建新城。这等手段……这等手段简直……”
“简直什么?”
“简直像在说——‘你们草原诸部若再不老实,就是下一个大齐’。”
大帐内死寂。
去年北征草原,天部落大破三十万的战绩,已让草原诸部胆寒。
如今碧水河一战,展示的不仅是军力,更是某种超越常理的力量。
“金乌公主乌雅……现在就在林天身边。”苍狼部使者低声道,“据说她脸上的疤被治好了,成了林天的得力干将。可汗,您的妹妹……”
“闭嘴!”金乌可汗暴怒,却又颓然坐下。
他想起去年王帐被破时,那个手持长刀、浑身浴血的林天。
想起林天对他说的话:“敢范天部落者,虽远必诛!。”
当时以为只是狠话。
现在才知道,那是真言。
“传令各部。”金乌可汗终于开口,“即日起,所有部族南迁的牧场,向北退一百里。派使者……”
“可汗!”众使者惊呼。
“不想灭族,就照做!”金乌可汗惨笑。
四月初一,碧水河畔。
大齐正使徐阶站在天部落派来的接引船头,当那艘五层楼高的巨舰从晨雾中缓缓驶出时,这位年过五旬的老臣险些站立不稳。
那不是船,是一座移动的城池。
舰体长约四十丈,最宽处达八丈,通体覆盖着黑曜城特产的黑铁木,船身铆钉在晨光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
最震撼的是那五层甲板——每层都有拱形舷窗,透过琉璃隐约可见内里人影走动。
三根主桅高耸如云,帆未全张,仅半帆就遮天蔽日。
“这……这是船?”副使李肃声音发颤,“我大齐最大的楼船‘镇海号’,也不过两层,长二十五……”
引路的天部落水师校尉轻描淡写:“此乃天部落主力战船,标准载员三百人,可搭载投石机四台、床弩十二架。这样的船,我们还有一百多艘。”
徐阶喉咙发干。
他想起金陵水师的数十艘“大船”,在这钢铁巨兽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当接引船靠近巨舰时,更惊人的细节展现——船身吃水线附近,竟包裹着一层暗青色金属板。
“那是……铁甲?”李肃是兵部出身,一眼认出,“给船披铁甲?!”
“锻铁包木,浸过桐油。”校尉语气平淡,“百步内火箭难穿,寻常冲角撞上,碎的也是别家的船。”
舷梯放下,竟是可升降的机械梯。
徐阶踏上巨舰甲板,脚下木板厚重坚实,接缝处都用铁条加固。
甲板两侧,二十架床弩覆盖着油布,弩臂粗如人腿。
“诸位请。”校尉引路,“首领在顶层议事厅等候。”
登上第五层,推开厚重的橡木门,徐阶再次被震撼。
这不是船舱,是一座移动的殿堂。
大厅长十丈,宽六丈,四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黑曜石板,地面铺着草原进贡的绒毯。
两侧立着十二盏青铜灯架,灯油燃烧时散发松香。
最深处,一张巨大的黑木长案后,林天端坐主位。
他未穿甲胄,只着一身黑色常服,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三个见惯朝堂风浪的大齐重臣,竟下意识地躬身行礼。
“大齐使臣徐阶,参见天部落首领。”徐阶按外交礼仪,行的是平辈拱手礼——理论上,部落首领的位格低于大齐皇帝。
林天却未起身还礼,只抬手示意:“坐。”
一个清朗却略显年轻的声音传来。
徐阶抬眼望去,愣住了。
迎面端坐的。竟是一个少年。
十六七岁年纪,面容清秀,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少年身后跟着狼烈和蝮。
使者怔住了。
天部落首领?林天?
竟是个……如此年轻的青年?
徐阶瞪大了眼睛,差点失态。
“你……你就是林天?天部落首领?”
徐阶的声音有些发干。
“正是。”
林天微笑。
徐阶上下打量着他,心中翻江倒海。
这么年轻,怎么可能有如此手段?
可看狼烈和蝮等人对他的态度,分明是发自内心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