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刻意选在了瑞士与德国边境一座不起眼的小城,一家隶属于某中立国商人的私密酒店。这里远离媒体聚光灯,也避开了东西方情报机构的常规监视。米哈伊一世的代表,是两位看似风格迥异,实则互补的核心人物:一位是前王室内阁首席顾问,年逾七旬、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扬·康斯坦丁内斯库博士,他代表着传统、稳重与对宪政程序的深刻理解;另一位则是相对年轻,曾在西方顶尖学府任教,精通国际法与危机公关的米哈埃拉·约内斯库女士,她象征着与新时代的连接和灵活的策略。
他们的对手,是以救国阵线核心成员、精于权术的维克托·杜米特雷斯库为首的三人代表团。杜米特雷斯库眼神锐利,带着革命胜利者不自觉的倨傲,但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掩藏着一丝对王室声望的忌惮。
谈判在酒店顶层的套房内进行,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寒暄是冰冷而客套的。
“国王陛下身体可好?”杜米特雷斯库开场,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真诚的关切。
“陛下心系祖国,时刻关注着国内的动向。”康斯坦丁内斯库博士平静地回答,滴水不漏,“他欣慰地看到人民获得了自由,但也对当前的混乱与不确定性深感忧虑。”
“自由总是伴随着阵痛,”杜米特雷斯库立刻接话,带着一丝说教的口吻,“救国阵线委员会正在努力稳定局势,恢复秩序。这也是我们此次会面的目的——我们希望米哈伊陛下的回归,能够成为国家团结的象征,帮助抚平创伤,凝聚共识。”
“象征”这个词被他刻意加重。约内斯库女士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她微微一笑,接口道:“杜米特雷斯库先生,陛下理解并愿意承担‘象征’的角色。但一个有效的象征,必须具备一定的行动自由和表达空间。我们首先需要明确陛下回归后的法律地位、安全保障,以及他能够在多大范围内接触人民、发表看法。”
杜米特雷斯库的副手,一位表情严肃的前军官,插话道:“法律地位?罗马尼亚现在是共和国!陛下将以私人公民的身份回国。至于安全,我们自然会提供必要的保护。接触人民……需要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经过适当的安排。”
“经过‘适当安排’的接触,还能称之为真诚的接触吗?”康斯坦丁内斯库博士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话语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人民呼唤的是真实的国王,不是一个被程序精心包装出来的偶像。陛下希望,他的回归是坦诚的,是能够真正倾听人民声音的。这意味着,他需要拥有组建一个小型私人办公室的权利,拥有自由接受国内外媒体采访的权利,以及在全国范围内进行非政治性巡访的权利。”
杜米特雷斯库的脸色微沉。对方提出的远非一个被动“象征”的要求,这几乎是在要求一块独立的道德与舆论阵地。“博士,您应该清楚当前的敏感局势,”他身体前倾,语气带上了压力,“国内仍有齐奥塞斯库的余孽在活动,政治派系林立,过度的、未经协调的公开活动,可能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破坏脆弱的平衡。陛下的安全,以及国家的稳定,是首要考虑。”
“稳定不能以禁锢为代价,”约内斯库女士立刻反驳,她的语调清晰而坚定,“陛下的威望恰恰来自于他的独立性与道德高度。将他置于过度的‘保护’和‘协调’之下,只会削弱他的公信力,而这,恰恰是救国阵线希望借助的力量,不是吗?这是一种悖论,杜米特雷斯库先生。你们既需要他的光芒,又害怕这光芒不受控制。”
第一天的谈判在僵持中结束。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救国阵线希望得到一个易于掌控的“橡皮图章”,而王室代表则坚决要为国王争取到最起码的尊严和活动空间。康斯坦丁内斯库博士在当晚发给米哈伊一世的加密电报中只写了一句话:“他们想要您的影子,我们正在为您的实质而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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