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真身往血海里一沉。
海面下就涌出密密麻麻的黑点。
那些黑点破开水面,露出和冥河一模一样的身形。
只是脸色更苍白,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血雾。
每一个手里都提着长剑,剑锋滴着黏稠的血。
很快海面被这些血糊糊的身影铺满了,一时间视野里只剩下这些蠕动的人影。
“杀——!!!”
所有血神子齐刷刷抬头,血红的眼睛锁死了十二祖巫的身影。
“尔等纵有通天之能,又能杀吾几回?”
“待尔等力竭……便是尔等葬身血海之时!”
冥河在海底之下大放厥词。
血神子们扑向祖巫,扑向巫族战阵,带起一片暗红色的腥风。
帝江站在最前头。
“动手!”
祝融咧嘴,赤红的头发烧起来,火苗蹿起三尺高。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底下的血海嗤啦一声,蒸出大片白气。
“早该动手了。”
共工没吭声,只抬起右手,往下一按。
血海表面凹下去一个巨大的掌印,掌印里的血神子来不及挣扎,就被压成薄薄一片,融回海里。
其他祖巫各站一方。
玄冥周身冒出冰碴子,空气冷得凝出霜。
强良拳头捏紧,指缝里噼啪炸出蓝白色电光。
句芒脚下钻出绿芽,藤蔓疯长,缠住扑上来的血神子,勒碎。
十二道祖巫真身拔高,再拔高。
肌肉虬结,青筋暴起,用最简单的动作。
握拳,挥臂,砸。
轰!
一拳下去,血海炸开个窟窿。
几百个血神子直接气化,连点渣都没剩。
血水四溅,溅到祖巫虚影上,嗤嗤作响,烫出白烟,但连皮都没破。
毕竟巫族肉身强横,早就闻名于洪荒,更不要说是巫族中顶尖的祖巫了。
就算是最小的后土,当年苏渺用来一系列办法,一众法宝,结果对方连个皮都没破。
便可想而知,祖巫的肉身有多么强了。
帝江抡起武器横扫过去,空间被武器刮出空间波纹。
波纹所过,血神子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齐刷刷断成两截。断口处滋滋冒烟,还想蠕动愈合,后头祝融一把火燎过去,烧得干干净净。
可血海太大了。
这边清空一片,那边又冒出来更多。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苏渺在空间夹层里看着,都替祖巫们感到紧张。
她知道血神子难缠,但亲眼见到这种杀之不尽、越杀越多的场面,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比丧尸围城还恐怖!
这还怎么打?
巫族气血再浑厚,也经不起这种消耗。
冥河的本尊一直躲在海底,恢复法力。同时一直关注着个祖巫的动静,偶尔还会窜出两道血色剑气,阴险地偷袭扎向祖巫后心、脚踝、腰眼各个弱点。
刁钻得很。
帝江挡开一道偷袭的剑气,盯着血海深处,那团阴影。
这老东西学精了,打死不露头。
想耗死我们。
战阵边缘,巫族新生代们挤在一块。
他们没祖巫那么大的块头,也没法一拳蒸干一片海。
但他们站得很稳,脚跟扎进血海边缘硬化的黑泥里,站成一个个小三角。
三个一组,背靠背。
最外头的举盾,中间那个握斧,最里头的空着手,但手里一直掐着法诀。
一个血神子扑过来,长剑劈盾牌。
持盾的巫族少年闷哼一声,脚底陷进泥里半寸。
中间那位的斧头抢圆了劈下去。
噗。
血神子脑袋搬家,身体散成一滩血水。
可下一秒,旁边又扑上来三个。
“左边!”持斧的少年吼。
最里头那位手指一勾,地面猛地窜出几根石刺,噗噗噗,扎穿两个。
第三个被石刺挡了缓,持盾的少年趁机撞上去,盾牌边缘磕碎对方膝盖,斧头紧跟着补刀。
搞定。
三个少年喘了口气,互相对视,眼里都有光。
这打法……有点意思。
以前光靠肉身硬碰硬,碰上这种杀不完的玩意儿,迟早累死。
现在多了点花样,省劲儿多了。
不远处,一个看起来顶多十七八岁的小将刚劈飞一个阿修罗战士。
那阿修罗长得青面獠牙,倒飞出去十几丈,砸进血水里,咕噜咕噜沉下去。
小将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点,扭头朝旁边的同伴得意的喊道。
“这些阿修罗也没传说中那么可怕嘛!”
下一秒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一个脸上横着道疤的老兵,瞪着小将,骂骂咧咧。
“臭小子!那是你们用了清心符,脑子清醒!”
老兵伸手指了指战阵外围。
那里隐约飘着层极淡的青光,光里浮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像纱帐一样罩着这片区域。偶尔有粉红色的雾气从阿修罗女那边飘过来,撞上青光,嗤一声就散了。
“要是没有宝贝帮忙,和后土祖巫的提醒……哼!那些阿修罗女扭两下,你们魂都得丢!”
小将噎住,想起刚才自己差点中招的样子。
他脸上有点臊,嘿嘿干笑两声,挠挠头,拎着斧头又冲了上去。
老兵看着他背影,摇摇头笑了笑。
小子还嫩,但嫩有嫩的好,敢打敢冲,学得快。
空间夹层里。
苏渺盘腿坐着,腿上是刚刚初步炼化好的素色云界旗。
她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旗面上的云纹,注意力却在外头的战场上。
血海翻腾,血神子密密麻麻。
祖巫们像砸地鼠一样,一拳一片。
就算一拳能轰碎几百个,可等来的却是更多的血神子涌上来。
这群血神子不怕死,也没有死亡的概念。
碎了就融进血海,再从别处凝形。
这根本是一场不对等的消耗战。
巫族的气血在燃烧,每一拳每一脚都在消耗自身气血。
可冥河呢?
他只要躲在血海深处,操控血神子送死就行。
血海不枯,他的力量就源源不绝。
就连帝江自己心里也没底。
怎么灭?
血海这么大,冥河藏得这么深。
就算把表面这些血神子杀光,只要血海还在,冥河就能无限重生。
除非……把血海蒸干。
可那是血海,洪荒至阴至浊之地,积累了无数元会的污秽煞气。
就算十二祖巫联手,想蒸干它也得耗上几个元会。
到时候谁先力竭,还不一定。
准提拂尘搭在臂弯,静静看着。
既不为巫族着急,也不为冥河得意。
就像看一场戏,戏里人打得再凶,看戏的终究是看戏的。
“师叔,冥河是不是打算一直躲着?”
苏渺凑近准提,靠在他身上。
“嗯。”
准提拂尘轻轻一点,指向血海某处。
那里看起来和别处没两样,血浪翻腾,血神子起起伏伏。
“冥河本尊藏在那儿,血海核心三千里下。他在等,等巫族气血消耗过半,等祖巫们露出疲态。到时候他才会现身,一击必杀。”
苏渺顺着拂尘指的方向看。
她看不出什么门道。
血海气息太杂太乱,煞气怨气混成一团。
即便冒险用神识探进去,也会像掉进泥潭里一样,什么也辨不清,眼前一片摸黑。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打下去。”
准提耐心提点苏渺。
“等一个时机。”
“小妙珩你记着,往后若是遇到这种仗着地利、分身无数的对手,别傻乎乎跟他耗。”
“那该怎么打?”
“要么引他出来,要么逼他汇聚所有分身。”
准提看了一眼苏渺,小姑娘乖乖巧巧的,一本正经听得很是认真。
他继续往下说。
“像冥河这种,血神子分散在血海各处,杀之不尽。
但若是有办法逼他把所有血神子收回本体,或者聚到一处。”
苏渺眨眨眼。
“聚到一处……就能一网打尽?”
“聪明。”准提赞了一句。
“不过逼他汇聚,需要筹码。要么是他不得不保的东西,要么是他无法舍弃的根基。”
分散,杀不完。
聚拢,就能一锅端。
可冥河不傻,他怎么会自己聚拢?
苏渺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素色云界旗。
旗面云纹流转,清凉气息透过掌心,驱散周围血煞之气的燥热。
这东西,算不算筹码?
冥河为了它,会不会拼命?
她没问出口,准提却像是看穿了。
“旗子已经到手,因果已了。现在拿它当饵,冥河未必会上钩。
那老鬼惜命,丢了宝贝会肉疼,但不会为它赌上性命。”
苏渺撇撇嘴,有点失望。
她还想着要是举着旗子出去晃一晃,冥河会不会气得跳出来。
看来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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