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羲抚掌而叹:“善哉!三十日后,便是吾飞升证道之期,届时,即为贤弟登位之时!”
消息传出,不出三日,便如春风过野,席卷整个人族疆域。四海八荒的部族纷纷动身,扶老携幼,日夜兼程赶往陈都,只为亲睹这场开天辟地以来,首度人皇禅让的旷世盛典!
三十日后,陈都万人攒动,街巷沸腾,连屋檐树梢都挤满了人影。全城目光齐刷刷投向城中央那座巍峨高台台上香火缭绕,祭器森严,青烟袅袅升腾。忽闻一声洪钟震响,余音未绝,伏羲已携神农缓步而出,在百官簇拥下踏上台阶。刹那之间,万籁俱寂,连风也屏住了呼吸!
就在此时,东方天际陡然传来一道清越长吟,声若龙吟凤哕,响彻云霄:
鸿蒙初判我先生,三千法则育魔神。
纵横混沌亿万载,唯有三千道魔神。
纵观盘古开天地,无穷大道胸中藏。
顶上三花有神妙,胸中五气变化多。
他人要问吾是谁?逍遥洪荒数苏阳。
众人循声仰望,只见来者年约二十有四,银发如瀑垂落肩头,眉目俊逸中透着几分睥睨万古的妖冶,双瞳泛着幽幽银辉;素白长袍猎猎生风,足踏九宫踏云靴,腰束温润玉带,一支青光流转的玉笛斜插其上。他端坐于一头肋生双翼、形似猛虎却威压如渊的异兽背上,身后赫然立着有巢氏与燧人氏。神农抬眼一瞥,心中了然正是先前驮他横跨千山万水的穷奇。
众人抬眼望去,来者竟是那位沉寂万载、踪迹杳然的圣父,刹那间,胸中涌起难以抑制的眷恋与敬仰,如潮水般奔腾激荡。无数人族伏地叩首,山呼震野:“圣父圣寿无疆!圣父圣寿无疆!圣父圣寿无疆!”
伏羲与神农疾步抢出,俯身长揖:“伏羲(神农)拜见老师!”
苏阳含笑轻颔:“都起身吧。”
“谢老师!”“谢圣父!”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生变祥云翻涌,金莲遍绽,仙乐缭绕如丝如缕,一架凤纹华盖宝车自三十三重天徐徐垂降。众人定睛一看,正是女娲娘娘亲临尘世,当即再拜如潮,声浪滚滚,久久不绝。
女娲莲步轻移,自宝车缓步而下,朝苏阳敛衽一礼:“女娲见过苏阳圣人!”
苏阳亦拱手还礼:“不必多礼。”
女娲微微一笑,转向伏羲道:“兄长今日证得大道,实乃人族之幸,可喜可贺!”
伏羲闻言轻叹一声,继而朗声而笑:“亿万载寒暑苦修,终得今日破茧登临,确乎不易啊!”
忽见天边云气裂开,九龙御辇挟风雷之势直抵陈都上空。辇旁立着玄都师,衣袂翻飞,气度沉凝。待御辇悬停半空,他踏云而下,先向苏阳与女娲躬身行礼:“弟子玄都,拜见苏阳圣人,拜见女娲师叔。”
苏阳与女娲颔首应允。
玄都师随即转向伏羲,稽首道:“贫道奉老师法旨而来,恭请圣皇接旨。”
伏羲神色一肃,即刻率身后百官、长老、群臣齐刷刷跪伏于地,声音洪亮而庄重:“伏羲恭请教主法旨!”
玄都师自袖中取出太清符诏,展卷朗宣:“人教教主太清太上道德天尊敕曰:人族共主伏羲,德配天地,功济苍生,今功德圆满,当退居火云宫潜修大道,传位神农,钦此!”
伏羲三叩首,朗声应诺:“伏羲领教主法旨!”言罢起身,双手郑重接过符诏,转身望向神农,目光温厚而笃定:“贤弟,今日为兄登极证道,人族重担,自此托付于你!”
神农挺身而立,神色凛然:“皇兄放心,神农必以赤心治世,以仁政安民!”
伏羲点头,牵起神农之手,在万众瞩目中缓步登台。他自怀中取出人皇至宝崆峒印,递至神农面前:“皇弟,接印!”
神农双膝微屈,双手高擎过顶,一字一句铿锵入云:“今日神农承位,誓以毕生心血佑我人族昌盛!天地为证,日月同昭!”话音未落,印玺腾空而起,五条九爪神龙破空而出,盘旋吟啸,龙威浩荡,邪祟尽散!霎时间,天降一团斗大五彩功德云,倏然分作两股:一缕微光,约十分之一,悄然落于有巢氏与燧人氏肩头;九成光华则如江河奔涌,尽数灌入伏羲体内。伏羲气息陡然澄澈悠远,王者锋芒内敛如渊,天皇道果已然铸就,从此不朽不灭,纵历无量劫数亦岿然不动!
四下群臣见状,纷纷趋前恭贺。伏羲含笑致意,旋即登上九龙御辇,朝众人抱拳环揖:“伏羲去矣!”言毕,御辇冲霄而起,破开云海,直赴三十三天之上、混沌深处的火云宫。
女娲娘娘目送伏羲远去,随即向苏阳盈盈一礼,告辞返驾娲皇宫。
苏阳踱至神农身前,语气温和却自有分量:“神农,你既为人皇,日后若遇难处,可遣信使速赴太初仙岛。”
神农垂首躬身,神情肃穆:“圣父但请宽心,神农不敢懈怠,不负所托!”
苏阳颔首一笑:“如此甚好。”说罢翻身跨上穹穹,振翼腾空,翩然归返太初仙岛。
自此,人族迈入神农执掌的新纪元!
神农登基之后,事必躬亲,率先垂范:亲授弓矢之术以猎猛兽,遍行九州教民耕种五谷。自此仓廪渐实,食有余粮。然粮多易腐,久贮难存,每每丰年积余,竟至弃掷于野,暴殄天物。神农忧心如焚,遂广召群臣于明堂,集思广益,反复推敲,终觅得良策。
神农下令在陈都城中辟出一条通衢大道,设为天下集市,招引八方百姓,汇聚四海货殖,以物易物,各取所需,散去时人人满载而归。从此,家家户户若有余粮、surplus皮毛、多余陶器,便纷纷挑担提篮赴市交换,既免了闲置朽坏,又让每样东西都落到了真正用得上的人手里。
那时人族尚以兽皮裹体,粗粝刮肤,冬寒难御,夏暑闷蒸。神农亲手沤麻、绩线、织布,制出细密坚韧的麻帛,更命匠人广授织法。自此,族人披麻着衣,清爽利落,再不必披腥膻之皮、负腥臊之气,文明之光,悄然破晓。
伏羲虽曾创制瑟器,然百姓终日忙于耕猎渔采,鲜有闲情逸致。神农遂亲赴东海之滨,精选桐木,削胚定型,调丝为弦,制成三尺六寸六分长琴,五弦应天宫如大地厚载,商若秋气肃敛,角似春木勃发,徵如夏火升腾,羽若冬水潜流。其音可通天地之和,可寄仁心之温,可慰劳形之倦,百姓敬称为“神农琴”,奉为圣器。
彼时烤肉炙粟,皆徒手翻拨,烫伤频发;盛饭装水,唯借竹筒、葫芦、石凹,既不便携,又易渗漏。神农取澄泥揉炼,塑坯晾干,入窑焙烧,烧成或圆或方、或深或浅的器皿是为陶器。自此,热食可盛于釜,清水可贮于罐,谷粒可藏于瓮,炊饮之间,尽显从容。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