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雷霆叱责,众巫才如梦初醒——原来篡位路上每一道刀光、每一具尸骸,都化作无形锁链,正一寸寸绞紧巫族命脉。
眼下巫族全靠祖巫镇守四方,一点一滴积攒天道功德,才勉强吊住一线气运;可蚩尤这一莽撞出手,硬生生又撕开一道血口,因果乱流已如毒藤疯长。
不过轩辕黄帝证的是泰皇果位,注定要踏着尸山血海修成正果;九黎作乱,本就是天道埋下的磨刀石——人族若想真正扛起天地脊梁,哪能不挨几刀、淌几滩血?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历劫,难登顶。乱世烽烟,才是淬炼主角的真火。
苏阳环视一圈,只见巫族众人抖如秋叶,汗珠顺着脖颈、脊背滚滚滑落,在脚边汇成细流,蜿蜒成溪,湿了一地。
他语气微松:“此局既为天定,本座便不再搅局。九黎与有熊之争,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话音刚落,蚩尤眼中幽光一闪,心思又活络起来。
“只是——”苏阳忽而转向巫族阵列,指尖轻点,“这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威力太邪,太凶,太逆天。上古巫妖大战,洪荒崩裂,纵有诸圣联手弥合,仍有无数大陆残片散落虚空,甚至坠入混沌深处。”
他目光如电:“此阵旗,今日起由本座代管。这等毁天灭地的杀招,尔等尚无资格驾驭——便是当年十二祖巫,也不过窥见其万一。”
言毕,袖袍微扬,十二杆漆黑如墨、隐泛血纹的阵旗倏然离地,如受召唤,化作十二道幽光,倏忽没入他广袖之中,不留半点痕迹。
“因果自担,本座不再插手。”说罢,转身欲走。
“圣父且慢!”
苏阳驻足回望,只见轩辕黄帝牵着魃儿的手,快步上前,扑通跪倒,额头触地,连叩三响:“轩辕斗胆,请圣父援手!”
苏阳唇角微扬:“是为旱魃?”
轩辕双眼骤亮,喜色跃上眉梢:“圣父明察!正是小女之事,求您大发慈悲,救她脱此苦厄!”说着又要俯身叩首。
苏阳抬手虚按,声音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旱魃已非寻常生灵——她挣脱了三界六道,另辟蹊径,唤作‘僵尸’。”
“僵尸?”
轩辕愕然抬头,魃儿睁圆了眼,满是懵懂;四周众仙更是面面相觑,这词儿,听都没听过。
苏阳唇角微扬:“怪不得你们茫然无措——僵尸本就是天地间的异数,由万古怨念与浊世晦气凝炼而成,不朽、不灭、不堕轮回。三界六道皆视其为异端,拒之门外;孤魂野鬼尚有归处,它们却飘零无依,躯壳僵冷如铁,在尘世中借怨气续命,饮活血解寂。”
众仙心头剧震,这等存在竟与仙道同源而生!可仙人终有劫数,僵尸却真个长生不死,更跳出六道之外——单凭这点,便已凌驾众生之上。
轩辕黄帝霎时面如灰土,指尖发颤:若苏阳所言非虚,魃儿往后便是这般模样——永世不老,永世不死,永世不灭,靠怨气撑骨,靠鲜血润脉……
他双目泛红,扑通跪地,声音哽咽:“求圣父垂怜,救我女儿一命!”
苏阳沉声道:“旱魃虽成僵体,却是十月怀胎所出,血脉纯正。后来遭异变侵蚀,才堕入此境——尚有转圜余地。”
轩辕黄帝眼中骤然燃起光亮:“恳请圣父施大法力,助魃儿重获人身!”
也难怪他失态至此——方才那句“三界不容、六道不纳、嗜血噬怨”,已如惊雷劈入众人心底。凡间正道向来视此为大忌,遑论亲族沾染?
苏阳目光落在旱魃身上。她容貌清丽,唯四肢略显滞涩,呼吸匀畅,心跳稳健,与常人几无二致。只是体内寒焰交织,阴气森森,火劲灼灼,一身蛮力更是骇人听闻。
此前她仅凭一缕火息,便将蚩尤那铜筋铁骨的巫身烧得焦黑龟裂,可见一斑。
苏阳屈指轻弹,一束银辉破空而至,倏然没入旱魃天灵。
旱魃正自怔忡,苏阳已开口:“方才传你一门功诀,依法修持,可化僵骨为柔躯,褪戾气为真元。体内那股焚天烈火,非但不会消散,反能为你所驭。”
旱魃喜极而泣,轩辕黄帝一把攥紧女儿的手,重重叩首:“谢圣父再造之恩!谢圣父再造之恩!”
此时凤嫣然忽而含笑启唇:“夫君,这孩子灵秀过人,妾身动了收徒之念,不知你意下如何?”
苏阳略一错愕,旋即颔首:“也好。待你证得大觉果位,门庭总需薪火相传。”
凤嫣然眸光晶亮,脆声应道:“多谢夫君!”若非外人在场,怕早已踮脚吻上他唇角。
她转身望向旱魃,笑意温婉:“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愿不愿拜我为师?”
旱魃聪颖剔透,当即撩衣跪倒,端端正正行下三跪九叩之礼:“魃儿拜见恩师!”
凤嫣然含笑点头:“既入我门,拜师礼不可废。”说罢取出一对玉镯,莹润生光,“此乃先天灵宝,是我早年所得。女子修行,不必日日刀光剑影,这对镯子,便赠你护身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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魃儿双手捧过,腕上一戴,清辉流转,衬得肤若凝脂,欢喜得眼波盈盈:“谢恩师赐宝!”
凤嫣然欣慰颔首。苏阳接话道:“既入嫣然门下,便是我太初一脉嫡传弟子。待助你父皇定鼎天下,便可赴我太初道场修行。”言毕递出一枚青白玉玦,“持此信物,道场山门自为你开。”
“魃儿谢过圣父!”
苏阳微微颔首,随即携凤嫣然足踏祥云,翩然掠空,直往南瞻部洲而去。
众人仰首凝望,直至两道身影融进云海深处,再不见踪影。
轩辕黄帝缓缓转身,目光如电刺向蚩尤,声震四野:“蚩尤!圣父之言,你已亲耳听证——今日,便决出谁才是承天受命的天地主角!”
蚩尤冷笑一声,喉间滚出闷雷般的怒哼:“纵无十二都天神煞阵,本尊照样撕碎尔等!”
话音未落,他猛然张口,一道浓稠如墨的腥雾喷薄而出,顷刻弥漫在熊族上空,如巨幕垂落,瞬息吞尽天光。十万大军顿陷幽暗绝域,伸手不见五指,连方向都辨不出半分。
一声声凄厉的嘶吼接连炸响,却是蚩尤驱策九黎部众如黑潮般扑向有熊族军阵——可浓雾翻涌如墨,将士们眼前一片混沌,连彼此面目都难分辨,只能凭耳辨风,却总被冷不防刺来的矛戈贯穿躯干,顷刻间倒下一片,血气在雾中蒸腾,惨状触目惊心。
轩辕黄帝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却强压焦灼,转向广成子,声音沉而稳:“老师,蚩尤再施邪术,四野尽是迷障,我军如盲人临渊,当如何破局?”
广成子眉峰紧锁,拂尘微颤:“此雾绝非寻常水汽,贫道的清光竟照不出一丈之外,阴诡得令人心悸!”
众仙齐声附和,面面相觑——果然,各自祭出灵光,不过尺许便被雾气吞没。心头暗叹:巫族手段,果然诡谲莫测,无所不用其极!
轩辕黄帝喉头一哽,低声道:“莫非真要眼睁睁看着儿郎们被人屠戮?”那断续传来的哀嚎,像钝刀割心,一下一下,撕扯着他的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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