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琉璃端坐如莲,面容慈悯,法相庄严。身泛湛蓝宝光,袒右肩,右手垂膝执尊胜诃子果枝,左手覆腹捧琉璃佛钵,双足跏趺于千叶莲台之上。
双目微阖,闻得此言,忽而睁开慧眼——霎时间,三尺琉璃毫光自瞳中迸射而出,清冷剔透,耀目摄神。
玄门众仙顿觉乾坤倒转,眼前豁然铺展一片琉璃净土:庄严微妙,梵呗悠扬,檀香氤氲。道行深厚者顷刻挣脱幻境,神志清明;可也有不少仙家眼神涣散,喃喃呓语,状若失魂。
玄都低喝一声道号,祭出离地焰火旗朝众仙轻轻一荡,霎时间赤霞迸射,如暖流拂面而过,众人只觉四肢百骸涌起融融热意,纷纷睁眼回神。
“道友道行高深,对后辈出手也这般凌厉,果真令人叹服!”多宝道人冷笑开口,语锋如刃——方才截教诸仙伤得最重,他岂能不怒?字字裹着寒霜,句句含着讥诮。
药师琉璃面色如古井无波,合十轻诵一声佛号:“贫僧方才小憩片刻,神思恍惚,一时失察,法力稍有逸散,还望诸位道友多多包涵。”
道门众仙闻言,心头火起。好一个“法力稍有逸散”!眼前这药师琉璃,已是逼近斩却二尸的大罗巅峰,岂会连自身气机都稳不住?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拍天灵,头顶豁然升腾起一方琉璃世界——澄澈透亮,寸寸生光,亩许药田铺展其中,灵芝吐雾、朱果垂枝,药香氤氲如烟;白光漫洒之下,万般色泽流转生辉。
周身清辉喷薄,凝成缕缕光气,远远望去,宛若背负一轮皎月,光晕柔润,却暗藏锋芒。
一股浩荡威压骤然压下,直刺元神,似千山倾覆、万岳崩摧;四周空气仿佛被冻住,沉滞如铅,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截教金灵圣母冷哼一声,指尖朝天一点,庆云翻涌而出,四象塔巍然悬立,塔壁灵光乍闪,青龙腾云、白虎踏风、朱雀振翅、玄武负甲,四象齐现,环绕周身;她手持龙虎如意,挥袖一扫,烟岚滚滚,化作层层屏障。
药师琉璃胸口微震,张口一吐,一株不死瑶草破空飞出,枝叶摇曳间光气纵横,如帘如幕,稳稳拦下如意所化烟岚。
碧霄按捺不住,扬手甩出一道金芒——快如电掣,疾若惊鸿。药师琉璃竟未察觉,待杀机临体才猛然侧身,肩头衣袍已被削去一截,布帛飘落如雪。
他勃然震怒,法眼洞开,只见一把金剪悬于半空:双蛟盘绕其上,鳞甲森然,嘶吼裂空;剪首并拢如喙,剪尾交缠似股,祥云托举,翻飞如电,锋锐之气割得虚空嗡鸣。
他厉声断喝:“贱婢安敢持闺阁剪刀偷袭贫僧?看珠!”话音未落,一轮金轮耀世而出,轮心一点寒光激射——正是无价珠,挟万钧之势,直取碧霄眉心!
忽听“铮”一声脆响,金斗横空而至,金芒炸裂如雨,硬生生撞偏宝珠——混元金斗,内蕴三才之机,吞吐天地之秘,因果难溯,劫数不显,神通莫测。却是云霄娘娘怒极出手,再不容忍。
谁料药师琉璃肋下日光、月光两位菩萨,早已心生恚怒。
日光菩萨通体赤红,端坐赤莲之上,左手托赤莲,右手结日轮印,掌心一轮骄阳升腾,烈焰翻卷,火舌吞吐;月光菩萨则呈童子相,亦坐赤莲,身着明黄,右手持青莲,莲尖托一弯新月,左手拈一朵未绽莲花,静而不发。
日光菩萨左手赤莲一扬,一道赤练横贯长空,直扑云霄;同时日轮腾空,灼焰奔涌,火势如潮,直卷碧霄而去。
几乎同一瞬,月光菩萨左手未绽莲瓣骤然绽开,一道清冷月华倏然迸射,如剑如梭,寒光凛冽,直刺截教阵列核心。
多宝道人见状大怒,庆云翻涌,一座金塔拔地而起,悬于云海之间——多宝塔!塔身流光溢彩,内藏千般法宝,威势煌煌;他指尖轻弹,一道青光激射而来,正中塔身。
霎时,千道光华破塔而出,如星雨纷坠,如箭雨倾盆,直扑西方教阵脚,大有搅乱全局之势。
西方教众人正愁师出无名,见此良机哪肯放过?当即齐齐出手。顷刻间,瑶池上空光浪翻涌,爆鸣不断,噼啪之声密如急鼓。
瑶池金母默然抬手,素色云界旗迎风一展,异香扑地,瑞霭蒸腾,云雾凭空而起,层层叠叠,将斗法余波尽数隔绝。
玄都大师眼看战局渐趋失控,唯恐道门弟子有所折损,袍袖一抖,一面赤旗呼啸而出——离地焰火旗!旗面火气蒸腾,挥动之际,朵朵火莲虚影明灭浮现。
他屈指一弹,太清仙光贯入旗中,宝旗暴涨百丈,悬于道门众仙头顶,宛若穹盖;火莲纷飞如雨,遇险即落,如有灵性,在危急关头悄然挡在身前。
半炷香工夫过去,众仙渐悟其妙,再无顾忌,纷纷催动本命神通,奇珍异宝层出不穷。
西方教众人亦看透此旗玄机——坚逾金钢,韧似云锦,法力击之,如泥牛入海,徒然消散。
可此番并非生死相搏,不过是在洪荒群仙面前,展一展西方玄功,引一引八方俊杰。是以双方皆未收手,西方八百旁门手段尽出,你来我往,攻守交错,打得酣畅淋漓,热闹非凡。
只见此时西方教众齐声清叱,头顶祥云翻涌聚拢,恍若朝霞蒸腾,云霭缭绕不绝,梵音浩荡如潮,檀香沁入神魂,心神顿觉宁定。忽见众人庆云之上,各自跃下一尊金身——
八首十六臂,宝光灼灼,道道金芒如瀑倾泻,手中各执异宝:璎珞华盖、素莲鱼肠、伏魔金刚杵、日弓月戟、降魔宝锉、甘露玉净瓶……琳琅满目,熠熠生辉。
光焰炽盛,耀得瑶池失色;紫气氤氲,浮游于九霄之间;浩然正大之气沛然充塞,直贯殿宇穹顶。
此乃承自西方二圣亲授的无上金身秘法,论凝实坚牢,较之道门仙躯毫不逊色;更奇者,此金身可祭可御,如兵刃般临阵杀伐,而道家仙体却只宜养炼,不可掷出为器。
诸仙凝望,心头暗忖:原来西土左道,并非全无可取,单是这能当法宝使唤的护法金身,道门竟无一法可与之比肩。
念头方起,天机已应,冥冥之中自有玄机流转——此后数载,果然不少仙宗弟子悄然背道,转投西方教下。
慈航道人、普贤真人、燃灯道人、惧留孙、文殊广法天尊五人心头微澜暗涌,早已对彼岸妙法生出向往,此念既种,便注定日后脱去道袍,披上袈裟,再非玄门中人。
纵有不坏金身护体,西方门徒仍不免被道门神通余波扫中。弥勒见状,探手自乾坤袋中取出一枝奇木——非金非玉,枝干温润,缀满七色珍宝,流光溢彩,灿若星河。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