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老子沉声开口，气息略滞，却强压翻腾血气。方才那一瞬，他竟觉神魂微颤，仿佛被至高意志当头喝斥，道心几近溃散。所幸对方并无杀意，否则哪止是胸口闷痛？只怕元神都要裂开一道缝隙。他默运玄功，周身灵光流转，郁结之气这才缓缓化开。

    “西方那两位……手笔不小啊。”道德天尊眯起双眼，瞳仁深处寒光凛冽，再不见半分慈和宽厚，只余森然冷意。

    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对视一眼，齐声问道：“师兄所指……可是那位？”

    老子重重一点头。二人呼吸一窒，面露惊愕。通天教主脱口而出：“绝无可能！那位怎会应允西方二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老子神色肃然：“信与不信，已不重要。事实既成，必有深意——若真欲取我性命，方才那一击，早该碎我紫府。”

    元始天尊牙关紧咬，一字一顿：“眼下紧要，是截断西方教东进之路！”

    老子与通天教主同时颔首。不多时，三人各自辞别，拂袖归山。

    转眼间，东海万道虹光破浪腾空，如星雨倾泻，直扑南瞻部洲——正是通天教主敕令门下，专程奔赴商朝，与西方教针锋相对。

    与此同时，八景宫钟鸣九响，玉虚宫符诏飞传，十万仙宗闻风而动。无数洞府拔地而起，浩浩荡荡迁往东胜神洲与南瞻部洲交界处，在苍茫群峰之间筑观立坛，晨钟暮鼓不绝，诵经声如潮汐起伏。

    一为封死西方教东进门户；二为争夺南瞻信众人心，抢夺香火根基。

    这场博弈，迅速从山野道场蔓延至庙堂深处。朝中重臣各执一端，党同伐异，商王数度易都，只为暂避风头，稳住摇摇欲坠的国祚。

    再说那天庭，近日亦起惊澜。天界有位神女，名唤瑶姬，掌巫山云雨。谁料她悄然动凡心，私配凡人杨天佑，违逆天条，结为夫妇，更诞下二子一女：长子杨昭，次子杨戬，幼女杨婵。

    不久，百察灵官巡界归来，发现巫山神位空悬，瑶姬踪迹全无，当即禀报玉帝。

    玉帝眉头一拧，取出昊天镜照彻人间，镜中景象令他勃然变色——只见瑶姬素衣荆钗，正倚门含笑，膝下稚子绕膝。玉帝怒不可遏，当场点将发兵，直下凡尘。

    仙凡殊途，岂容亵渎？瑶姬此举，无异于当众抽打天庭耳光。玉帝正欲立威，岂容自家人砸自己招牌？一声令下，格杀勿论！

    瑶姬不过一介柔弱神女，如何挡得住漫天甲胄、金戈耀日？稍作抵抗，便被天锁缠身，拖拽升空，一路押回天庭。

    丈夫杨天佑与长子杨昭当场陨落。天兵天将犹不解恨，持刃追杀余下两童。千钧一发之际，玉鼎真人恰巧路过，心头一热，怒火腾起——三教弟子本就瞧不上玉帝那套规矩，如今见天兵屠戮幼子，更是火冒三丈，当场生出抗命之心。

    他袖袍猛震，玉清真气轰然炸开，狂风卷地，吹得天兵东倒西歪；旋即指尖一点，金光如电掠出，裹住两个孩子腾空而去，直奔玉泉山。待天兵们揉眼定神，眼前唯余山风猎猎，哪还有半个人影？

    领头天将眉头紧锁，深知两个孩子已被世外高人悄然接走，纵有万般不甘，也只能调转云驾，匆匆返回天庭向玉帝复命。

    且说玉鼎真人携杨戬、杨婵飞抵金霞洞，当即凝神运起法眼，细细端详二人——只见两股清冽如泉、锐利似剑的灵机自丹田腾跃而起，直贯百会，冲霄而上。他心头一热，暗自击节：果然是人神混血，根骨卓绝！一念既起，收徒之意便如春藤蔓生，再难按捺。

    玉鼎真人目光温厚，开口问道：“你可愿入我门墙，承我道统？”

    杨戬父母惨遭屠戮，兄长横死，母亲被掳，胸中早燃起焚天烈焰。此刻听闻此问，不假思索，扑通跪倒，朗声应道：“徒儿杨戬，叩见恩师！”言罢伏地三拜、九叩及地，礼数周全，字字铿锵。

    玉鼎真人抚须含笑，眼中满是欣慰。这般天资，百年难遇；如此心性，更堪砥砺。他心头暖意翻涌，缓声道：“稍后为师便为你伐毛洗髓、筑就仙基，再授你玉清真诀。待你神通大成之日，桃山虽固，亦挡不住你救母之志！”

    再说瑶姬被天兵押回天庭，玉帝念及骨肉之情，终究未下毒手，只令桃山山神引动地脉、勾连星轨，轰然裂开山腹，将她镇于山心深处。自此，她周身气机被星辰之力牢牢锁死，行动不得逾三丈方圆，寸步如缚，呼吸皆艰。

    杨戬拜入师门后，日夜苦修，进境快得惊人——如春笋破土，似江河奔涌。玉鼎真人每每观之，眉梢尽展，常叹“道统有望”；更不惜亲赴昆仑，面谒元始天尊，求得“天眼”神通；又深入南荒绝壑，擒获一条通体赤鳞、三首吞云的蛟龙，再请阐教炼器宗师云中子出手，熔星辰精铁、淬太古雷火，以蛟脊为骨、龙魂为魄，铸成一柄寒芒吞吐、锋锐无匹的“三尖两刃刀”，郑重赐予杨戬。

    杨婵亦不负机缘，被女娲娘娘慧眼识中，接入娲皇宫中亲授玄功，更赐下先天灵宝“宝莲灯”——灯焰温润，照彻幽冥，护她周全无虞。

    光阴如梭，弹指一挥间，十六载春秋悄然滑过。

    这一日，玉鼎真人神念轻荡，如风拂柳，悄然传入杨戬耳中。杨戬闻音即止手中功课，整衣敛容，疾步赶至洞前。

    “弟子杨戬，拜见恩师。不知老师召见，有何训示？”

    玉鼎真人抬眼望去，眼前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英气内敛、沉静如渊，不由颔首微笑，心中满是骄傲：“杨戬，你随我修行，已有多久？”

    杨戬略一思忖，恭谨答道：“回禀恩师，弟子上山，至今整整十六年。”

    玉鼎真人指尖轻捻长须，目光悠远，缓缓道：“十六年了……如今你根基已固，法力圆融，是时候下山了——去劈开桃山，救你母亲。”

    杨戬浑身一震，十六年前血火漫天的画面骤然撞入脑海：母亲泪眼回望、兄长倒地无声、父亲怒吼戛然而止……他双拳紧攥，指节发白，眼中杀意如双刃出鞘，凛冽逼人。

    玉鼎真人见状，无声轻叹。执念若不化开，终是仙途桎梏，永困玄仙之境。他伸手一招，一柄巨斧凭空浮现——斧刃森寒，隐泛青光，仿佛能斩断山岳、劈开混沌。

    杨戬怔然抬眼。

    玉鼎真人笑意温和：“单凭三尖两刃刀，破不开桃山封印。唯有此斧，方能斩断星辰锁链，救你娘亲脱困。”

    “敢问恩师，此斧何名？出自何人之手？”

    “开山斧。”玉鼎真人声音沉稳，“昔年大禹治水，仗此斧劈开九嶷、断流岷山，斧上凝着万民感念、山川敬仰的浩荡功德。区区桃山，何足道哉？”

    杨戬双手接过，热血沸腾，当场重重叩首三记，声音哽咽却坚定：“恩师授业之恩、赠斧之德，弟子铭心刻骨，生生世世不敢相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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