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和林峰二人正蹲在棚子角落里,面前摆着两摞碗筷。
他二人今日负责分发碗筷,活儿不算累,就是得一直蹲着,腿都麻了。
秦天边递碗边抬起头,视线在粥棚旁茫然扫了一圈。
秦天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不对劲。
他凑到林峰旁边,压低声音,“林峰,你看他们这是怎么了?”
林峰正递着碗,闻声仰首,只一眼他便看出了端倪。
老大、司空和拓跋王子那边不知何时多了个衙役。
晏中怀那边也一样,一个衙役站在他身侧借着人群遮挡正低声说着什么。
林峰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念头,瞬息便明白了什么。
他凑近秦天,声音压得极低,“只怕是郁先生那里遇到了麻烦。”
“什么?!”
秦天眼珠子一瞪,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他腾地一下就要站起来,“不行,我要去帮师父!”
话音未落,林峰一把将他拽住,手劲儿大得差点把秦天拽个跟头。
“帮帮帮!帮你的头!”林峰咬着牙低声道,“没看到那里有两个郁相的眼线吗?”
秦天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顺着林峰的视线看去。
棚子外头,那两个护卫模样的人眼神时不时往棚子里瞟,手始终按在腰刀上。
秦天再迟钝,这会儿也看出不对了,“那是郁相的人?”
“不然呢?”林峰松开他的胳膊,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有他们在,司空他们根本没法脱身。”
秦天傻眼了,“那怎么办?要不我干脆把他们俩的脑门射穿算了!”
“射你的头!”
林峰抬手就往秦天脑袋上拍了一巴掌。
“有空想这些歪主意,不如想想怎么吸引那两人的注意力。”
秦天被拍了一巴掌,捂着脑袋龇牙咧嘴,“峰哥!那你倒是快想个办法啊!”
“我这不是在想了吗?”林峰也是焦头烂额。
秦天眼珠子转了转,蓦然灵光一闪。
他猛地站起来!
林峰一愣,伸手就要拽他,“你干什么?”
“我有办法了!”秦天压低声音,眼睛亮得惊人,“看我的!”
说完,他也不等林峰反应,三步作两步就往那两个护卫跟前冲。
林峰的手僵在半空,眼睁睁看着秦天大摇大摆走过去。
秦天走到那俩护卫面前,双手往腰上一叉,“喂!你们两个!”
两个护卫正盯着棚子里,冷不丁被这声喝得一愣,齐齐转头看他。
秦天见他们看过来,仰着脖子趾高气扬道“本少爷乃秦将军府的嫡子!我现在要去上茅房!”
“……”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
上茅房就上茅房,你跟我们说什么?
其中一个护卫皱了皱眉,本想不理会他,但听他报出身份,也不敢惹。
到底是将门之后,不好太得罪。
他只得耐着性子,抬手往前一指,“前方有处茅屋,秦公子可去那里如厕。”
秦天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他哪是真要上茅房?
他忧心郁桑落,急得火烧火燎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不脸面了。
反正他在九境城的名声本来就不怎么样,再添一笔也无妨。
他一咬牙,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你们一个帮我看守着!一个帮我擦屁股!”
两个护卫???
秦天的嗓门向来不小,这一嗓子嚷出去,半个粥棚的人都扭过头来看他。
旁边几个正在搬东西的杂役手一抖,差点把箱子砸脚上。
连棚子里几个离得近的灾民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眼神复杂。
秦天浑然不觉,越说越来劲,“没错!本公子这么大了!不会自己擦!”
那两个护卫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位秦公子能说出这等话来。
他们真怀疑这公子哥就是拿他们寻开心!
若不是这秦天先报了身份,他们早就一拳过去了。
周遭几个排队的灾民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赶紧憋回去,低下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秦天将脸面彻底丢弃后,整个人来了劲儿,叉着腰往前又走了一步,“怎么着?本公子的话没听见啊?
我爹可是战功赫赫的将军,你们要是不帮我擦屁股,回头我让我爹把你们俩调到边关去喂马。”
两个护卫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勉强挤出个笑来,“秦公子说笑了,这如厕之事,小的们实在不便跟着。”
“不便?”秦天眼睛一瞪,“有什么不便的?本公子金贵着呢,万一掉茅坑里了怎么办?”
林峰站在后头,扶额掩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蠢货!出的什么馊主意!
年长护卫深吸口气,耐着性子哄着,“秦公子,您自个儿去便是,里边的茅坑定不会让你掉……”
秦天才不管,大手一挥,“不行!他们忙着呢!就你们俩!快点!本公子憋不住了!”
说着,他还真做出个夹紧双腿的动作,一张脸皱成苦瓜。
年长护卫被他这架势闹得额头青筋直跳。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被人这么当猴耍过,可偏偏面前这位是秦将军府的嫡子,打不得骂不得,只能忍着。
他终于咬着后槽牙开口,“行。”
秦天眼睛一亮。
“你在这看着。”年长护卫转头看向同伴,“我去。”
秦天却倏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不行!你们得跟我一起去!”
年长护卫脚步一顿,“秦公子,这……”
“什么这啊那的!”秦天理直气壮,“万一我掉茅坑里了你一个人捞不起来怎么办?万一……”
年长护卫蹙眉,抬眸间眸底阴沉,“秦公子,郁相有令,我等绝不可离开此地半步。
陪您去一个已是逾矩,两个都走,绝无可能。”
听着这护卫搬出郁飞,秦天心里那个急啊。
可他又能怎么办?
秦天咬着嘴唇,急得直跺脚。
他的视线在棚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某道身影上。
眼神顿时锃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