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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火烧毒窟
    话说马超为什么敢这么干,一进城就放火?他就不怕烧死城里可能还活着的百姓?不怕把好好的城池烧成白地?

    这事儿,还得往回说几天。

    从汉军扎营在曲靖城外头那天起,赵云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赵云几乎天天爬到营里最高的望楼上,举着千里镜,对着曲靖城,一看就是大半天。

    看什么?

    一开始,看城头守军的调度,看旗帜,看有没有援兵。后来,看的东西就有点不对劲了。

    城头上那些蛮兵,站没站相,歪七扭八靠在垛口后面,半天不动弹一下。换岗?好像有,但又好像没有,来来去去就那几张模糊的脸。修补城墙?塌了几处豁口,泥巴和石头就堆在旁边,没人去动。这不像个要死守的架势。

    更扎眼的是城里冒的烟。不是做饭那种细细的、散的炊烟。是几股子又浓又黑、笔直往上蹿的烟柱子,从一个地方冒出来,昼夜不停,把那一小片天都熏得发乌。隔着那么远,好像都能闻到那股子焦糊味儿。

    再后来,观察得更细。城里太静了,静得瘆人。按理说,就算军队管制,老百姓总得有点动静,打水、走动、哪怕哭喊几声呢?没有。水井那边,看不见人挑水。街道上,除了偶尔几个快速跑过的蛮兵影子,鬼影都没一个。

    还有那股味儿。顺着风飘过来一点,说不清道不明,像是很多东西烂在了一起的腐臭,又混着点药材烧焦的辛辣,闻着让人头皮发麻。

    赵云想起了出发是刘朔交代过的事儿,说南边湿热,毒虫瘴气多,有些歹人专门养这些东西害人。他又结合之前抓的蛮兵俘虏零碎的口供,知道金环三结这人,心思阴沉,就喜欢摆弄些蛇虫鼠蚁的阴毒玩意儿。

    几个线索一拼,他心里就有了个大概的轮廓这曲靖城,恐怕早就不是人待的地方了。金环三结把能烧的粮烧了,能污染的水源污染了,然后把这座空城,变成了一座养满了毒虫、布满了陷阱的巨大毒瓮。

    他自己的人,大概早就缩到了某个核心区域,或者干脆已经准备跑了。留下这座毒城,就是等着汉军一头撞进去,不死在伏兵冷箭下,也得死在瘟疫毒虫手里。

    用一座城,换汉军几万条命,甚至拖垮整个南征军,这买卖在金环三结看来,大概很划算。

    “所以,这城不能进,”赵云在军议上定了调子,“至少不能傻乎乎地进去清剿巷战。那正好掉进他的套里。”

    可城总得打。不打,钉在这里,粮草消耗不起,整个南下的战略都得被拖住。

    马超当时就拍了桌子:“那咋整?围着?等他饿死?我看他粮食烧得挺痛快,估计就没打算守多久”

    诸葛亮摇着他那破树叶扇子,慢慢说:“他不想守,却想让我们进。我们若迟迟不进,他必有后手。或是袭扰粮道,或是另寻战场此人阴毒,绝不会坐以待毙。”

    “那就将计就计”赵云的手指敲了敲地图上曲靖城的位置,“他请我们进去,我们就进去。但他想打巷战,我们偏不打。”

    “火攻。”马超眼睛一亮。

    “对,火攻。”赵云点头,“既然城里没几个活人了,既然到处都是毒虫陷阱,那这把火,就当给这座城,也给他金环三结,好好消消毒。”

    计划就这么定了。所以马超那三千人背的不是庆功酒,是火油和易燃物。所以他们进城时那份骄纵,一半是演给那几个蛮兵看,另一半也是真没把这座鬼城放在眼里。

    而这一切的前提,都是那架千里镜带来的信息差。金环三结躲在城里,或许还在为自己的毒计沾沾自喜,可他不知道他穿什么裤衩都被赵云看清了。

    他可能还在象着汉军进城后,在迷宫般的巷道里被分割,被冷箭射杀,被不知从哪里爬出来的毒蛇毒蝎咬中,在哀嚎中溃烂死去。他那只阴郁的、总是耷拉着的眼皮下,或许真的闪过了一丝得意的、扭曲的笑。

    可他不知道,他眼中的坚城和绝地,在几里外那个冰凉的黄铜筒子里,早就被看得一清二楚寂静的街道,诡异的烟柱,还有空气中那点不正常的死气。他更不知道,汉军不仅看穿了,还准备了一把比他所有毒计都更暴烈、更直接的火。

    这就是格物的力量,或者说,科技的力量。有时候,它不仅体现在刀剑更锋利,甲胄更坚固,而就体现在看得更远,看得更清这点小事上。可就这点差距,足够要命了。

    火烧起来的时候,那场面有点骇人。

    火油坛子砸在木头的门板、窗棂、茅草屋顶上,哐啷碎裂,黑油四溅,紧接着火焰就窜上去了,呼啦一声,腾起老高的火苗,舔着一切能烧的东西。火箭更是像流星一样,划着弧线落到更远的屋顶,很快就把十字路口这一片变成了火海。

    藏在屋子里的蛮兵这下可惨了。不出去,用不了多久就会被烤熟或者呛死;出去,刚冲出火场,迎面就是汉军早就等着的弓弩齐射,一个个像割麦子似的倒下,惨叫都被噼啪的燃烧声吞没了。

    马超根本没管那些零星冲出来的伏兵,他指挥着部队,就以燃烧的街道为前锋,一步步往城里推。看到疑似有埋伏迹象的房屋密集区,就再扔几个火油坛子过去。火势蔓延得很快,风虽然不是特别大,但架不住房子连着房子,木头和茅草见火就着。

    浓烟滚滚,直冲上天,把半个曲靖城都罩在了下面。热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城外,赵云看到城里火起,浓烟升腾,知道计划开始了。他立刻下令主力前移,但不是进城,而是移动到已经烧过、火势开始减弱或者控制的区域边缘。工兵和辅兵扛着更多的火油罐、柴草捆跟上,准备进行第二波、第三波的焚烧。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用占领,不用清剿,就用这把火,把金环三结精心布置的毒虫窝、伏击圈,一寸一寸地烧过去,烧干净。

    诸葛亮没跟到最前面去。他留在靠后的位置,找了个上风处,手里拿着个简易的测风旗(其实就是几缕布条),眼睛时不时看看天,又看看城里火势蔓延的方向。他眉头微微皱着。

    火攻这法子,好用,但也险。万一风向突然变了,往自己这边吹,那乐子可就大了。水火无情,烧起来可不管你是汉军还是蛮兵。所以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辰,观察着云气流动,随时准备发出预警。

    不过今天运气似乎不错,风一直是朝着城里方向吹,虽然不大,但足够让火势稳步向内蔓延。

    火烧了一天。

    一开始只是几个点,后来连成了片,再后来,小半个城都映在红光里了。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偶尔夹杂着不知道什么动物(或者是人)临死前的凄厉嘶鸣,顺着风传出来老远。空气里弥漫着焦臭,各种东西烧糊的怪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到了夜里,景象更诡异。冲天的火光把低垂的云层都映成了暗红色,整座曲靖城像是一个在地上燃烧的巨大炭盆。热风一阵阵从城里卷出来,带着灰烬和火星。

    金环三结呢?他那些据说遍布全城的毒虫呢?

    没人知道。或许他和他的核心部下早就缩进了某个早就准备好的、相对坚固的地下室或者石砌建筑里,想等火过去再说?或许那些毒蛇蜈蚣,早在第一波火焰逼近时,就本能地四处逃窜,然后被更猛烈的火舌吞噬?虫子终究是虫子,怕火是天性。

    这场大火,一直烧到第二天下午,势头才慢慢弱下去。不是烧完了,是能烧的东西,差不多烧光了。

    傍晚时分,赵云和马超才带着先头部队,踩着滚烫的、满是灰烬和瓦砾的地面,小心翼翼地进入火场中心区域。

    眼前的景象,已经不能称之为“城”了。

    大多数木质结构的房屋只剩下焦黑的框架,或者干脆塌成了一堆冒烟的废墟。石砌的墙基还立着,但也被熏得漆黑,有些被烧炸了,裂开狰狞的口子。

    街道根本辨认不出来,被倒塌的屋梁、烧变形的铁器、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焦糊块状物覆盖着。空气灼热,吸到肺里都发烫,那股混合了木头、布料、尸体、以及某些奇怪物质烧焦后的气味,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水井?几口被找到的井,井口坍塌,里面填满了灰烬和杂物。

    粮仓?就算有粮食,也只剩下几堵黑墙和地上厚厚一层草木灰。

    活人?除了极远处似乎还有零星抵抗和喊杀声,目光所及,这片废墟里,看不到任何活动的迹象。偶尔看到一具蜷缩在角落的焦尸,也分不清是蛮兵还是来不及逃走的平民。

    金环三结的毒城,连同他那些阴毒的算计,一起在这场大火里化为了乌有。

    曲靖城,没了。

    马超踢开脚边一块还在冒烟的木头,呸了一口,吐掉嘴里的灰烬:“烧得倒是挺干净。”

    赵云没说话,只是环视着这片末日般的景象,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这把火必要,但也知道这把火过后,重建和安抚的担子,会比攻城更难。不过那是后话了。至少现在,南征路上最毒的一颗钉子,被他们用最暴烈的方式,拔掉了。

    代价是一座城。

    但比起让几万汉军儿郎陷在这毒窟里白白送命,赵云觉得,这代价,可以接受。

    他抬头,望了望西边还没完全落下去的太阳,又看了看远处隐约传来喊杀声的方向。

    “走,”他对马超说,“去看看那条毒蛇,最后到底躲在了哪个老鼠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