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刘庆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早已拟好的章程,“第一件,改土归流,斩草除根。”
“沐府这颗毒瘤,必须彻底切除。我已命四川总兵高得捷、广西总兵陈邦傅,各率精兵五千,陈兵滇北、滇东边境。你麾下的三万滇军,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三路大军,由你统一节制,对沐天波残部发动总攻。记住,不要俘虏,不要谈判,只要人头。沐天波及其核心党羽,必须死。此战,不仅要消灭沐府,更要震慑所有心怀异志的土司。”
杨畏知倒吸一口凉气。不要俘虏,只要人头!这是要彻底绝了沐家的根啊!但他深知,这是最快、最彻底解决云南土司问题的办法。
“第二件,开山通衢,教化归心。”
刘庆的手指重重敲在沙盘上那些代表深山的区域:“云南之乱,根子在闭塞。山民不知朝廷,只知头人。从即日起,由工部拨款,征调民夫,以‘以工代赈’的方式,修建三条贯穿滇西、滇南、滇西北的主干道。路修到哪里,驿站、学堂、医馆就建到哪里。我要让那些藏在深山里的‘生苗’、‘生彝’,看到路,看到官,看到朝廷给他们带来的盐巴、布匹和医药。让他们知道,走出大山,才有活路,归顺朝廷,才有未来。”
“第三件,设立‘云南特别政事堂’,试行新政。”
刘庆取出一份更加详细的文书,递给杨畏知:“这是我最看重的一件事,也是未来要推行于全国的试点。云南民族众多,情况复杂,正好作为新政的试验田。新政的核心,是‘去土司化’和‘国民化’。废除土司的世袭司法权和征税权,所有土民,皆为大明编户齐民,受朝廷律法保护,亦需承担赋税徭役。同时,设立‘理藩院云南分院’,专门处理民族事务,但不再承认任何形式的土司自治。”
杨畏知快速浏览着文书,越看越是心惊。这三条政策,每一条都是对云南旧有秩序的彻底颠覆。改土归流是流血,开山通衢是花钱,而这第三条新政,则是从根本上瓦解土司存在的根基。
“侯爷,”杨畏知抬起头,眼中既有兴奋也有忧虑,“这三策若行,云南可定。但……朝中恐怕会有非议。尤其是这‘去土司化’,等于否定了太祖皇帝‘以夷制夷’的祖制。高阁老那边……”
“高老师那边,我自有分说。”刘庆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至于祖制?太祖皇帝当年定下的政策,是为了稳定边疆。如今时移世易,若祖制已成为阻碍国家统一、民族融合的绊脚石,那就该改一改了!畏知,你记住,做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可被陈规陋习束缚手脚。云南之事,我给你全权。要钱,我给;要兵,我给;要政策,我给。我只要一个结果:一个安定、繁荣、彻底融入大明版图的云南。”
“是!畏知明白!”杨畏知热血沸腾,躬身领命。
“去吧。即刻部署,二月初十,三路大军同时进发。我要在三月三之前,看到沐天波的人头。”
“遵命!”
杨畏知退下后,书房内只剩下刘庆和一直安静旁听的朱芷蘅。
“子承,”朱芷蘅轻声道,“这三策,尤其是最后一条,恐怕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那些言官清流,最重祖制,定会群起而攻之。”
“让他们攻。”刘庆冷笑,“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整顿朝纲。这次回京,我要做的,不仅仅是收拾几个跳梁小丑,而是要对我大明的根基——教育制度和人才选拔制度,动一次大手术。”
他走到书案另一侧,那里堆放着厚厚一叠手稿,封面上写着几个遒劲的大字:《大明新学制纲要》。
“你看这个。”刘庆将手稿递给朱芷蘅,“这是我这一年多来,结合大明现状和……一些未来的构想,制定的新学制。科举制,已经走到了尽头。它选拔出的,多是只会死记硬背、皓首穷经的腐儒,于国于民,实无大用。我要废科举,立新学。”
朱芷蘅翻开手稿,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大明教育体系改革纲要:
一、 建立三级学制:蒙学、郡学、太学。
二、 教学内容:除传统经史子集外,增设格物、算术、地理、律法、农工、商贾、军事等实用学科。
三、 毕业考核:各级学府毕业生,经考试合格,方可进入下一级。太学毕业生,可直接授官,或进入各专业衙门任职。
四、 师资培养:设立师范学堂,专门培养新式教师。
五、 经费来源:朝廷拨款、地方捐资、学田收入三者结合。”
朱芷蘅看得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改革,这简直就是将延续千年的科举制度连根拔起,重新建立一套全新的体系!
“这……这太惊世骇俗了。”朱芷蘅喃喃道,“那些读书人,会拼命的。”
“不破不立。”刘庆的目光深邃,“大明要中兴,要强大,靠那些只会写八股文的书生是不行的。我们需要懂格物、会算账、知地理、通律法、晓军事的实干人才。南怀仁带回来的那些西方学者,他们的知识体系,正是我们所需要的补充。我要将东西方的智慧融合,打造出一套属于大明的、全新的教育和人才体系。”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我知道这很难。高老师虽然支持我,但在教育问题上,他作为传统儒家士大夫的代表,恐怕也难以接受。朝中的阻力,会比云南的土司更大。但这件事,必须做。而且,必须在南怀仁他们回来之前,就打下基础。否则,等那些西方学者到了,我们连能听懂他们说什么、能和他们交流的人都找不到,那才是天大的笑话。而且他们所研究,我明人将尽数习来。”
“所以,你要急着回京?”朱芷蘅明白了。
“是。”刘庆点头,“云南之事,交给杨畏知,我放心。但京城之事,非我亲自坐镇不可。这场教育改革,将是一场战争,其激烈程度,不亚于当年的抗清之战。我要回去,亲自指挥这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