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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这也就不奇怪了?
    “殿下,意义当然有。”

    “但我想告诉您一个,可能让您非常愤怒,甚至无法接受的事实。”

    陈光明直视着朱标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后世史书中,我大明洪武一朝,恰恰是……历朝历代里,有记载的,贪官最多的朝代。”

    轰!

    朱标的脑子里,仿佛有万千惊雷同时炸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光明,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都在发颤。

    “一派胡言!”

    朱标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双目赤红。

    “我父皇为了肃清吏治,杀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你竟然说……你竟然说我大明洪武朝,是贪官最多的朝代?!”

    “这是污蔑!这是对父皇最大的污蔑!”

    他愤怒了。

    这是对他父亲,对他所守护的这个王朝,最恶毒的攻击!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无能,却无法接受父亲呕心沥血的功绩被如此践踏!

    远处的朱棣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陈光明没有被朱标的怒火吓到。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他稍微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

    “殿下,您先别激动。”

    “我说的,是‘有记载的’贪官最多。”

    “您想一想,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记载?”

    朱标喘着粗气,死死地瞪着他,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为什么?

    因为父皇杀的贪官多!

    因为父皇查出来的案子多!

    所以史书上记载的就多!

    这个逻辑……好像……没毛病?

    可是,这并不能成为洪武朝贪官最多的理由!

    “这只能说明我父皇铁腕反腐,手段雷霆,将那些藏在暗处的蛀虫全都揪了出来!换做前宋,那些贪官只会活得更滋润!”朱标立刻反驳道。

    “殿下圣明,说对了一半。”

    陈光明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那殿下可知,洪武一朝,从郭桓案到空印案,再到日常的肃贪。”

    “有名有姓,死在屠刀下的官员,有多少人吗?”

    朱标皱起了眉,这个数字他虽然没有精确统计过,但心中大致有数。

    “数万总是有的。”

    “是接近十万。”

    陈光明给出了一个更惊人的数字。

    “接近十万!”

    朱标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得多!

    大明立国才多少年?天下的官员总共才多少?

    杀了将近十万,这是何等恐怖的规模!

    “殿下,您再想一个问题。”

    陈光明继续引导着他。

    “在皇上的标准里,什么,才算是贪官?”

    “收受贿赂,贪赃枉法,自然就是贪官!”朱标不假思索地回答。

    “没错。”

    陈光明笑了。

    “但在皇上这里,标准要严苛得多。”

    “官员,只要收了俸禄之外的一文钱,哪怕是地方孝敬的土特产,同僚送的程仪,都算贪!”

    “在前宋,官员们收些‘常例钱’,只要数额不大,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这叫官场潜规则。”

    “可在我大明,这就是死罪!”

    陈光明的话,让朱标再次陷入了沉默。

    他知道,陈光明说的是事实。

    父皇的标准,就是这么严苛,不容半点沙子。

    “用最严苛的标准,去查最多的官员,用最酷烈的刑罚,去杀最多的人。”

    “那么在史书上,留下‘贪官最多’的名声,是不是……也就不奇怪了?”

    陈光明的声音,像一把锥子,一点点刺破朱标心中那层坚硬的壁垒。

    朱标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无力地坐回石凳上,眼神有些涣散。

    他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可……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非要去贪?”

    朱标喃喃自语,这个问题又回到了原点。

    “是啊,为什么呢?”

    陈光明幽幽一叹。

    “殿下,您是天潢贵胄,不知人间疾苦。”

    “可您算一算,五石五斗米,一年,够一个拖家带口的读书人做什么?”

    “他要养活父母妻儿,要请个仆人打理杂务,要应付同僚往来,要接济乡里亲族,逢年过节,总得给上官送点礼吧?”

    “笔墨纸砚不要钱吗?家里的油盐酱醋不要钱吗?孩子读书的束修不要钱吗?”

    陈光明一连串的问题,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朱标的心上。

    朱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不是傻子。

    他只是以前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这个问题。

    五石五斗米,在丰年,或许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可一个官员,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农夫!

    他有他的体面,有他的社交,有他无法削减的开支!

    当俸禄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无法保障时,他要如何维持清廉?

    靠喝西北风吗?

    靠一身正气吗?

    “所以……”

    朱标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陈光明。

    “所以,不是他们想贪……”

    “是这个俸禄,这个体制……在逼着他们去贪!”

    陈光明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话,声音冷冽如冰。

    “当一个清官,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甚至要饿死的时候,殿下,您凭什么要求他保持气节?”

    “当一官员,十年寒窗,金榜题名,结果发现自己俸禄,还不如京城一个大户人家的管家时,您让他如何自处?”

    “当他看到那些宗室,哪怕是最低的奉国中尉,什么都不干,每年都能领到两百石禄米时,您让他如何心平?”

    一瞬间,朱标如遭雷击。

    他想到了那被剥皮揎草的官员,想到了他们被流放的家人,想到了那在屠刀下哭嚎的妇孺。

    他以前只觉得这些人罪有应得,是国家的蛀虫。

    可现在,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这些人里,有多少,是被活生生逼上绝路的?

    有多少,本可以成为一个好官,却因为这不合理的俸禄,最终走向了深渊?

    而制定这个制度的……

    是他的父亲,大明朝的开国皇帝,朱元璋!

    这个认知,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插进了朱标的心脏。

    他一直以为,是贪官太多,父皇才不得不杀。

    可现在看来,或许……正是因为父皇的制度,才“制造”出了如此多的贪官!

    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死循环?

    朱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上面沾满了那十万官员和他们家人的鲜血。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和茫然,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