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抹了抹眼角，把手里的无常簿递给一旁的侍卫威武。
“这个陈光明，真是咱的开心果。”
“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咱能笑一年！”
威武低着头，不敢接话，只是默默地将册子捧好。
朱元璋乐完了，又把册子拿了回来，随手往后翻了一页。
“嗯？”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搭建熔炉？”
朱元璋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龙椅的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要熔炉干什么？”
“这小子，难不成还想私自铸钱？”
“还是说……他想偷偷打造兵器？”
帝王的多疑本性再次占据了上风，一股寒意在他心头盘旋。
平整土地，锻炼家丁，学习骑术，现在又加上一个用途不明的熔炉。
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让朱元璋的神经再次紧绷。
“威武。”
“奴婢在。”
“给咱盯死了那个熔炉！”朱元璋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咱要知道他到底在炼什么东西，每天炼多少，炼出来的又是什么！”
“遵命！”威武心头一凛，连忙应下。
然而，朱元璋的脸色很快又缓和下来。
他摆了摆手，自言自语道：“算了，就他府里那几十号人，就算炼出几把刀，又能翻起什么浪？”
“这小子鬼点子多，没准又是在搞什么稀奇古怪的发明。”
朱元璋靠回椅背，思绪飘到了别处。
“说到底，还是个不让人省心的野马。”
“得赶紧给他套上个笼头才行。”
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
“算算日子，徐达那老小子也该带着家眷回京述职了。”
“他那个二闺女，听说也是个将门虎女，泼辣得很。”
“正好，就让这丫头来管管陈光明这匹脱缰的野马。”
“咱给功臣赐婚，天经地义！”
朱元璋越想越觉得这是个绝妙的主意，脸上的笑意也越发浓厚。
与此同时。
被皇帝惦记着终身大事的陈光明，正被一辆马车颠得怀疑人生。
“哎哟……我的腰……”
“我的屁股……”
陈光明趴在车窗上，脸色发白，感觉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朱棣！你个天杀的！这破路什么时候能修一修啊！”
“再这么颠下去，我人还没到地方，魂儿先飞了！”
车外，骑在神骏战马上的朱棣闻言，只是轻蔑地哼了一声。
“谁让你自己不争气，连马都骑不好。”
“活该！”
两人一路斗着嘴，马车终于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停了下来。
陈光明连滚带爬地钻出车厢，扶着车轮干呕。
远处，一座崭新的二层木制小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平原中央，周围插满了旗帜，一队队盔甲鲜明的侍卫来回巡逻，气氛肃杀。
朱标麾下的大将江辛早已在此等候，他看到朱棣，立刻上前行礼。
“参见燕王殿下！”
“免了。”朱棣摆摆手，神情严肃，“一切可还妥当？”
江辛抱拳回答：“殿下放心，方圆五里之内已经全部清场，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此时，朱橚和那三十名太医也陆续下了车。
他们看着这阵仗，一个个面色紧张，大气都不敢出。
朱棣看人都到齐了，便对江辛下令。
“江辛，你带着太医们去熟悉一下场地。”
“让他们知道，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用的，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是！”
江辛领命，转身对身后那群战战兢兢的太医们喊道：“诸位，请随我来。”
众人跟着江辛，走进了那栋奇怪的二层小楼。
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楼是一个巨大的通透空间，被木板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隔间。
江辛指着这些隔间介绍道：“这里，是安置实验者的地方。”
“为了防止交叉感染，每个人都会被单独隔离。”
太医们面面相觑，这种设计他们闻所未闻，心中充满了新奇。
随后，江辛又带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一侧开着一排排窗户，正对着楼下的大厅。
“这里是观察区。”江辛解释说。
“你们可以在这里随时观察楼下实验者的状况，进行记录和讨论，而无需直接接触，能最大程度保证你们自身的安全。”
太医们顿时眼前一亮，不少人开始点头称赞。
这个设计，简直是想到了他们的心坎里！
回到楼下，江辛又指了指主楼两侧延伸出去的两个附属建筑。
他先指向左侧：“那边，是用来关押已经感染了牛痘的牛。”
隐约间，众人似乎还听到了一声牛叫。
接着，他指向了右侧的建筑，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而那边……是用来进行人痘接种实验的地方。”
此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太医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他们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这次任务的重量和危险。
在太医们参观的同时，陈光明和朱棣找到了工部负责此事的尚书。
“陈大人，燕王殿下。”工部尚书一脸恭敬，“所有建筑均已按照图纸完工，您看还有什么需要修改的？”
陈光明绕着建筑走了一圈，敲敲墙壁。
看看通风口，最后又检查了排污的沟渠。
“通风和排污系统都确认无误了？”
“回大人的话，完全按照您的吩咐，所有污物都会通过暗渠引到远处的深坑，用生石灰进行处理后深埋，绝不会污染水源。”
“很好。”陈光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们做得不错，可以撤了。”
工部尚书如蒙大赦，连忙带着手下的工匠们收拾东西，火烧屁股般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不久，江辛也带着太医们走了出来。
陈光明见状，直接跳上一个装货的木箱，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各位！安静一下！”
他的声音洪亮，一扫之前的嬉皮笑脸。
“场地你们也看了，计划你们也清楚了！”
“我知道你们心里害怕，这很正常！谁站在这里不怕，谁就是傻子！”
“但是！我更希望你们想一想，一旦我们成功了，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陈光明的声音充满了蛊惑人心的力量。
“陛下的眼睛在看着我们！全天下的百姓都会看着我们！”
“到时候，你们就不再是普通的太医！”
“你们是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
“你们的名字，将会被刻进史书，流芳百世！”
“封妻荫子，加官进爵！”
“这些唾手可得！”
“这是你们一辈子都等不来的一次机会！”
“是龙是虫，就看这一回了！”
一番话，说得在场太医们个个热血沸腾。
眼中的恐惧被浓浓的野心和渴望所取代。
“好了，都回去吧，好好休息一晚！”
“明天，准备开工！”
陈光明大手一挥，遣散了御医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