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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天工开物,神乎其技啊!
    马皇后回到寿康宫。

    她雷厉风行,立刻按照自己的部署,将侍女和从工部调来的匠人们组织了起来。

    偏殿里,几口大锅被架了起来。

    菜籽油、豆油、猪油,甚至还有昂贵的羊油,都备得足足的。

    宫女们负责烧火和按照配方称量,匠人们则拿着特制的长柄木棍,站在锅边,奋力搅拌。

    一时间,寿康宫的偏殿里,热气腾腾,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油脂和草木灰混合的味道。

    起初,匠人们还满心疑虑,不知道这油和碱水搅和在一起能弄出什么名堂。

    可当锅里的液体,真的在他们不断地搅拌下,从清澈变得浑浊,再从浑浊变得粘稠。

    最后成了如同米糊一般的膏状物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凝了!真的凝了!”

    “天工开物,神乎其技啊!”

    再加入梅花命人送来的各种花露,原本有些刺鼻的味道,瞬间被馥郁的花香所取代。

    最后一步,入模,冷却。

    仅仅过了半天,第一批试制的香皂便成功脱模。

    淡黄色的菜籽油皂,乳白色的猪油皂,青白色的豆油皂……

    五颜六色,形态各异,每一块都散发着诱人的清香。

    梅花拿起一块桃花香皂,沾了点水轻轻一搓,丰富的泡沫立刻涌了出来,那细腻柔滑的触感,让所有在场的宫女都发出了惊喜的呼声。

    马皇后仔细端详着眼前这一排排码放整齐的“新玩意儿”。

    淡黄的、乳白的、青白的,每一块都散发着各自独特的清雅花香。

    她拿起一块,触手温润,质感细腻,完全不像是草木灰和油脂混合出来的东西。

    这简直就是仙术。

    “娘娘,这桃花香的真好闻。”

    梅花在一旁,满眼都是小星星,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一块粉色的香皂。

    “这桂花香的也不错,味道清甜。”

    观音奴也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嗅,脸上是掩不住的惊喜。

    马皇后小心翼翼地将香皂用干净的帕子包好,准备妥善收起来。

    这东西,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爽朗而又洪亮的大笑声,伴随着急促而有力的脚步。

    “妹子!妹子!大喜事啊!”

    人未到,声先至。

    除了当朝天子朱元璋,再没第二个人敢在寿康宫如此“放肆”。

    马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话音刚落,一个高大健硕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朱元璋满面红光,龙行虎步,眉梢眼角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妹子,你猜怎么着?咱标儿,给咱长脸了!”

    他一屁股坐到马皇后身边,端起桌上的茶碗就咕咚咕咚灌了下去,也顾不上烫。

    “哈——痛快!”

    朱元璋抹了把嘴,兴奋地一拍大腿。

    “广州那个五品同知,你还记得吧?”

    “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玩意儿,贪赃枉法,鱼肉乡里,简直无法无天!”

    “咱让标儿去广州,就是想让他练练手,把那贪官给押解回京。”

    “咱本来想着,标儿性子仁厚,估计也就是把他押回来,然后交给三法司按律处置。”

    朱元璋说到这里,声音陡然拔高,激动得两眼放光。

    “谁知道!咱标儿到了广州,查清罪证之后,二话不说,当场就祭出了尚方宝剑!”

    “咔嚓一下!”

    朱元璋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姿势,满脸都是骄傲。

    “就地正法!人头滚滚啊!当地的百姓拍手称快,都快把咱标儿夸成青天大老爷了!”

    他看着马皇后,像个考了一百分等着家长夸奖的孩子。

    “妹子,你看到没?咱标儿长大了!”

    “他终于不是那个只会跟在咱屁股后面读书的文弱太子了!”

    “他有咱当年的杀伐果断了!这才是咱朱重八的儿子,这才是大明未来的皇帝!”

    朱元璋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朱标君临天下,开创一个更辉煌盛世的景象。

    “等标儿再这么历练几年,咱这把老骨头也能歇歇了。”

    “到时候,咱就跟你回凤阳老家,弄几亩地种种。你织布,咱耕田,过咱自己的小日子去!这皇帝谁爱当谁当!”

    听着朱元璋对未来的美好畅想,马皇后的脸色却渐渐沉了下来。

    她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浓浓的担忧。

    她没有去看朱元璋那张兴奋的脸,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那张描绘着大明疆域的地图上。

    她的手指,轻轻划过从应天府到广州府的漫长距离。

    朱元璋说了半天,没听到自家妹子的回应,有些奇怪地凑过去。

    “妹子?你咋不高兴哩?咱标儿出息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马皇后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深深的责备。

    “朱重八。”

    她很少连名带姓地叫他。

    每一次这么叫,都意味着她真的生气了。

    朱元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里咯噔一下。

    “妹子……咋了这是?”

    “我问你。”马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你就只看到他杀伐果断,像你了?”

    “你就没想想,从应天到广州,足足数千里地?”

    “你就没想想,这一路上舟车劳顿,风餐露宿的?”

    “他一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孩子,身子骨受不受得住?”

    马皇后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眼眶也有些泛红。

    “广州是什么地方?自古就是烟瘴之地!湿热难耐,蚊虫遍地!”

    “你让他一个北方长大的孩子去那里,万一水土不服病倒了怎么办?”

    “你只想着让他历练,让他学你的杀伐果断,你有没有想过,他也是你的儿子!他也会累,会病!”

    轰!

    马皇后的一字一句,如同重锤一般,狠狠砸在朱元璋的心口上。

    他脸上的得意和兴奋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是啊!

    他光顾着为儿子的成长而高兴,光顾着为大明后继有人而欣慰,怎么就忘了这最基本的一点!

    那是他的嫡长子,是他和妹子最疼爱的标儿啊!

    千里迢迢地奔波,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话,那是实打实的辛苦和煎熬!

    一股巨大的懊悔和后怕涌上心头,朱元璋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

    他这个当爹的,怎么这么糊涂!

    “哎呀!”

    朱元璋猛地一拍脑门,霍然起身。

    他再也坐不住了,急得在原地团团转。

    “咱……咱真是个混账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