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心里咯噔一下，头皮瞬间发麻。
这个问题，可比造什么手榴弹要命多了。
这一个回答不好，今天就得被拖出去当花肥。
他知道。
历史的真相，可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说出口的。
尤其是对着当事人，还是个脾气火爆的开国皇帝。
看着朱元璋那不容置喙的眼神，陈光明知道今天这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
躬身道：“回陛下，这‘五龙同朝’。”
“乃是后世史书上的一段佳话，指的是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点。”
“大明朝同时存在着五位真龙天子。”
“哦？”
朱元璋来了点兴趣。
“哪五个？”
“你给咱一一道来。”
陈光明深吸一口气。
“这第一位，自然就是陛下您，我大明的开国太祖高皇帝。”
这个马屁朱元璋很是受用，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位，是燕王朱棣，也就是后来的成祖文皇帝。”
朱元璋眉头一挑。
“第三位，是燕王世子朱高炽，也就是后来的仁宗昭皇帝。”
朱元璋的表情开始变得古怪。
老四的儿子也当了皇帝？
“第四位，是燕王世孙朱瞻基，也就是后来的宣宗章皇帝。”
朱元璋的眼睛瞪大了。
老四的孙子都当皇帝了？
他强压着心头的疑问，沉声问道：“还有最后一个呢？”
陈光明偷偷瞥了一眼朱元璋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吐出几个字。
“最后一位……是皇孙朱允炆。”
话音刚落，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朱元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你说谁？”
他一字一顿地问，声音里透着一股骇人的寒意。
陈光明心里叫苦不迭，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
“皇孙，朱允炆。”
朱元璋沉默了。
但这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恐惧。
老四和他儿子孙子都当了皇帝，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最心爱的太子朱标，没了。
意味着他寄予厚望的嫡长孙朱雄英，也没了。
而他最不待见的那个允炆小子，居然也在这“五龙”之列！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吓人。
“咱能见到咱的曾孙……咱很高兴。”
他的目光落在陈光明身上，却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但是！”
“你告诉咱，为什么是朱允炆那个臭小子！”
“咱那么多儿子孙子，怎么就轮到他了！”
“后世的史书上，是怎么说的！”
“咱为什么要把皇位传给他！”
面对朱元璋的雷霆之怒，陈光明感觉自己的腿肚子都在转筋。
大哥，这我哪儿知道啊！
史书上关于你为什么传位给朱允炆。
那说法五花八门，哪个是真的谁也说不清啊！
“回……回陛下……”
陈光明汗如雨下，绞尽脑汁地措辞。
“史书上……记载得颇为模糊。”
“只说……只说太子妃常氏不幸薨逝之后，吕氏被扶正，成了继太子妃……”
他不敢再说下去了。
因为现在，太子妃常氏还好端端地活着。
这话要是传出去，他就是公然诅咒太子妃，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吕氏？”
朱元璋的拳头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又是这个女人！
又是朱允炆那个臭小子的娘！
他想发火，想骂娘，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史书记载！
这他娘的都是已经发生过的“历史”！
他就算现在把吕氏给废了，把朱允炆给圈禁了，能改变得了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让这位叱咤风云的洪武大帝，感到前所未有的憋气。
他挥了挥手，不想再在这个糟心的问题上纠缠。
“不提那个混账东西了！”
朱元璋的语气里充满了厌恶。
“跟咱说说老四！”
“他当了皇帝之后，都干了些什么？”
陈光明暗暗松了口气，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
“成祖皇帝雄才大略，功绩赫赫！”
“他疏通大运河，编纂《永乐大典》”
“五次亲征漠北，七下西洋，迁都北京，天子守国门！”
“可以说，大明的疆域和声威。”
“在成祖皇帝手上达到了一个顶峰！”
听到这些，朱元璋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不愧是咱的种，有咱当年的风范！
但是，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陈光明话里的一丝迟疑。
“但是什么？”
朱元璋追问道。
陈光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
“但是……成祖皇帝因为自己是以藩王身份靖难成功的。”
“所以对后世的藩王极为忌惮。”
“他登基之后，立刻下令削减各地亲王的兵权，将他们牢牢地圈养在封地之内。”
“这一举措，在当时确实杜绝了藩王再次作乱的可能。”
“可从长远来看，却也埋下了巨大的隐患。”
“没了兵权的藩王，成了朝廷巨大的财政负担。”
“到了大明后期，宗室人口繁衍到数十万。”
“每年耗费的钱粮是个天文数字，活活把大明的财政给拖垮了！”
“什么！”
朱元璋猛地站了起来，双目圆睁，怒不可遏。
“这个逆子！”
“他自己是藩王起家，得了天下。”
“转头就把兄弟子侄们的路给堵死了！”
“这是何等的心胸狭隘！何等的自私自利！”
“咱大明的江山，是咱老朱家所有人的江山！”
“不是他朱棣一个人的！”
“没了手握兵权的藩王镇守四方。”
“一旦京城有变，谁来拱卫中央？”
“谁来靖难清君侧？”
朱元璋气得在殿内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幡然醒悟。
朱棣这么干。
看似是巩固了皇权，实际上是砍断了朱家的臂膀！
一旦中央朝廷被奸臣把持，或者被外敌攻破。
那些被圈养成猪的藩王们，除了等死，还能干什么？
他猛地停下脚步，扭头怒视着陈光明。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面对皇帝的怒火，陈光明心里叫苦，脸上却一脸无辜。
“陛下，这……这微臣也没办法啊。”
“一来，您定下的祖训，谁敢轻易更改？”
“微臣要是撺掇您改祖训，那不是成了千古罪人？”
“二来，成祖皇帝得位不正。”
“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皇位。”
“站在他的角度，谨慎一些也无可厚非啊。”
陈光明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也点到了要害。
朱棣得位不正，这是绕不过去的坎。
他想稳固江山，自然要用尽一切手段。
朱元璋听了，脸色稍缓，但依旧阴沉。
他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陈光明的说法。
陈光明见状，赶紧趁热打铁，继续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