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光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今天就到这里。”
“你先去皇奶奶那里吧。”
“让她陪你看看这两本书。”
朱标会意,立刻对朱雄英说道:“雄英。”
“听先生的话,去找你皇奶奶。”
“是,父王。”
朱雄英乖巧地行了一礼。
然后抱着两本新书,兴高采烈地跑向了马皇后。
马皇后笑着接住他,带着他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屋里,只剩下了朱标、朱棣和陈光明三人。
朱标站起身,走到陈光明身边。
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兄,我们出去走走吧。”
三人并肩走在宫中的小径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朱标走在中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陈兄,你之前说的‘已有的事,后必再有。
已行的事,后必再行’,这句话。”
“我最近一直在想。”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和迷茫。
“日光之下,并无新事。我越想。”
“越觉得这句话里,藏着大智慧。”
“也藏着大恐怖。”
陈光明闻言,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一句。
“所以,才需要有人,去做一些‘新事’。”
说完,他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朱标,目光前所未有的认真。
“太子殿下。”
他换了个称呼,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朱棣也察觉到了不对,停下脚步,看向他们。
陈光明直视着朱标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建议,您……”
“考虑得怎么样了?”
“就是我说的。”
“与其固守嫡长子继承制,不如……”
“从皇子之中,挑选最有才干。”
“最能为天下百姓谋福祉的人。”
“来继承大统。”
陈光明的话,像一块巨石投进平静的湖面。
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朱棣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锐利的眼神在朱标和陈光明之间来回扫视。
手已经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这番话,太大逆不道了!
简直是诛九族的言论!
然而,出乎他和陈光明意料的是。
朱标的脸上,没有半分震怒。
甚至连惊讶都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光明,看了很久。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
勾勒出温润而又坚毅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儿,朱标才轻轻叹了口气。
“你这个问题,我以为你会更早问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朱棣愣住了。
陈光明也愣住了。
这是什么反应?
不按套路出牌啊!
朱标转过身,背着手。
望着远处巍峨的宫墙。
“这堵墙,在外面的人看来。”
“是泼天的富贵,是无上的权力。”
“可只有住进来的人才知道。”
“它也是一座巨大的牢笼。”
“我从记事起,父皇和母后就告诉我。”
“我是大明的太子。”
“将来要继承这万里江山。”
“我学的所有东西,做的所有事。”
“都是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抹自嘲。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我想不想当这个皇帝。”
“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如果我当不好,该怎么办。”
朱棣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朱标抬手制止了。
朱标回过头,目光重新落在陈光明身上。
眼神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嫡长子继承,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也是为了天下安定。”
“这一点,我懂。”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
“我赞同你的话,能者居上。”
“这皇位,不该是我朱标的。”
“也不该是我儿子朱雄英的。”
“它属于天下百姓。”
“谁能让大明的百姓安居乐业。”
“谁能让这江山千秋万代。”
“谁就该坐在这个位子上!”
“别说只是从皇子之中选了。”
“只要他姓朱。”
“只要他能让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
“哪怕不是我这一脉的,我也认!”
说到这里,他忽然扭头。
看向了身旁已经完全呆住的朱棣。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也无比沉重。
“四弟。”
朱棣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大哥。”
朱标伸出手,重重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如果……”
“我是说如果。”
“有朝一日我出了什么意外,不在了。”
“雄英又太过年幼,撑不起这片天。”
“这大明的江山,我希望你来坐。”
轰!
朱棣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大哥……
大哥他在说什么?
他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他怎么敢说出这种话!
“大哥!”
朱棣的声音都在发颤,他猛地后退一步。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甩开朱标的手。
“你……你胡说什么!”
“你是太子!是父皇亲立的储君!”
“你怎么能说这种不祥的话!”
他的眼眶瞬间就红了,一半是惊,一半是怕。
朱标看着他激动的样子,只是温和地笑着。
“我只是说如果。”
“四弟,我们兄弟之间,不必说那些虚的。”
“你的本事,大哥心里清楚。论行军打仗。”
“排兵布阵,我们兄弟几个。”
“没人比得过你。”
“把江山交给你,我放心。”
这份信任,这份坦荡。
像一把重逾千钧的巨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口。
他所有的野心,所有的不甘。
在这一刻,都被砸得粉碎。
他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直冲眼眶。
眼前的大哥,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这个从小就护着他。
让着他,永远走在他前面的兄长。
这个天下最尊贵的太子。
竟然……
竟然愿意把整个天下都托付给他。
“不!”
朱棣猛地单膝跪地,坚硬的石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昂着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朱标。
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却带着金石般的决绝。
“大哥!我朱棣对天发誓!”
“只要我活着一日,你就是大明的太子。”
“雄英就是大明的太孙!”
“谁敢动你们父子。”
“就先从我朱棣的尸体上跨过去!”
“这江山是你的,也只能是你的!”
“我朱棣,永为大明之藩王。”
“永为大哥之利刃!”
“守你和雄英,岁岁平安!”
字字铿锵,句句泣血。
这是他身为战神的承诺,是他身为弟弟的誓言。
朱标眼眶也有些湿润了。
他弯下腰,用力将朱棣搀扶起来。
“好兄弟。”
他重重地拍着朱棣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