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死定了。
勾结外臣,意图谋反。
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完了。
他彻底完了。
陈光明站在原地。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看着这个刚才还风度翩翩的秦王殿下。
此刻却像个三岁的孩子。
跪在地上,哭得像一滩烂泥。
他终于明白了。
朱元璋这半年,不是把朱樉给改造好了。
而是……
把他给彻底吓破了胆。
一个被吓破了胆的人,还能有什么用?
指望他去封地,能有什么作为?
怕不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陈光明心里那点刚刚燃起的兴趣,瞬间熄灭了。
他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算了,当我没来过。”
“殿下,你继续。”
他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了。
然而,他刚走出屋门。
身后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扑了出来。
重重地跪在了他的脚边!
“先生!”
朱樉死死地抱住了陈光明的大腿。
整张脸都埋在了他的袍子上。
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尽的悔恨。
“先生别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先生再给我一次机会!”
“求你了!”
走廊外的侍卫们听到动静,纷纷探头望来。
看到这一幕,一个个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秦王殿下吗?
竟然给一个教书先生跪下了?
陈光明皱了皱眉。
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涕泪横流的亲王。
他停下了脚步。
他能感觉到,朱樉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
那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发自内心的恐惧。
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绝望。
“起来说话。”
陈光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先生不答应,我就不起来!”
朱樉耍起了无赖,抱得更紧了。
陈光明叹了口气,有些头疼。
“行了,起来吧,回屋里说。”
听到这句话,朱樉才浑身一松。
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跟在陈光明身后,亦步亦趋地回到了屋里。
陈光明回到桌边坐下。
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
他没有看朱樉,只是淡淡地问道:“想明白了?”
朱樉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
双手在身侧紧紧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了肉里。
“想明白了。”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完了。
永远被困在这个小小的书院里。
读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书,直到老死。
父皇不会再看他一眼。
兄弟们会把他当成一个笑话。
那种深入骨髓的绝望,比死还难受。
而陈光明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光。
当陈光明转身离去的那一刻。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黑了。
他知道,如果今天放走了陈光明。
他就真的,永无翻身之日了!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陈光明终于抬眼看他。
朱樉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团火焰。
“我想翻身!”
“我想重新当我的秦王!”
“我想让我父皇。”
“让我大哥,重新看得起我!”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陈光明看着他,眼神锐利。
“只是这样?”
朱樉一愣,随即明白了陈光明的意思。
他立刻挺直了腰杆。
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朱樉。”
“是我父皇的儿子,是太子大哥的亲弟弟!”
“这天下,是我朱家的天下!”
“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尊严和权柄。”
“为我朱家镇守一方!”
“绝无半点不臣之心!”
“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这番话,他说得铿锵有力。
陈光明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确认他不是在说谎。
很好。
野心还在,脑子也还没坏掉。
忠诚度也没问题。
这块材料,虽然有点瑕疵,但……
还能用。
陈光明端起茶杯。
喝了一口凉茶,慢悠悠地开口了。
“你知道,现在的大明,最不缺的是什么吗?”
朱樉愣住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最不缺的,是钱,和杀人足够快的武器。”
陈光明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说出的内容却让朱樉心头巨震。
“所以,开疆拓土,已经不是什么难事了。”
“你信不信,最多两年之内,你四弟朱棣。”
“就会带着我给他的新式火器。”
“把北元那些残余势力。”
“连同那个什么倭国,一起从地图上抹掉。”
朱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知道他那个四弟的本事。
也知道父皇对北元和倭寇的恨意。
如果真有了陈先生说的那种新式火器……
这事,八成是真的!
那……
那自己呢?
兄弟们都在建功立业,自己却在这里闭门思过?
朱樉的心,瞬间揪紧了。
“那……那我呢?”
他急切地问。
“你的战场,不在北边。”
陈光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
“在南边。”
“福建,广东。”
“陛下会给你一个机会。”
“让你去那里,建一个……‘经济特区’。”
“经济特区?”
朱樉满脸茫然,这又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词。
“对。”
陈光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到了那里,你要做的第一件事。”
“就是把当地所有的土地。”
“全部收归朝廷,重新丈量,重新划分!”
“第二件,划分好的土地,哪些用来种地。”
“哪些用来盖房子,全都规划好。”
“而且,这些土地。”
“只许租,不许卖!”
“永远归朝廷所有!”
“第三件,农民租了地。”
“每年只需要交十分之一的粮食做公粮。”
“剩下的,全是他们自己的!”
“谁敢多收一粒米,杀无赦!”
“第四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陈光明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把那些为非作歹、鱼肉乡里的地方豪绅。”
“有一个算一个,全给我抓起来!”
“罪大恶极的,直接吊死在城门口!”
“让所有人都看看,在大明,谁才是天!”
朱樉听得心惊肉跳。
这……
这简直是把南方的天给捅个窟窿啊!
把土地全收归朝廷?
不许买卖?
还要杀光那些豪绅?
这要是搞起来,整个福建广东都会翻天覆地的!
“先生……这……”
“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为了什么?”
陈光明笑了。
“为了把大明,和外面的世界,彻底连起来!”
“你以为,陛下为什么一直留着。”
“沈万三那些出海的笔记和航海图?”
“因为他早就想看看,大海的另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