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银色的罡气四溢，响起打铁般的轰鸣，挨得近的人只觉得耳膜刺痛，露出痛苦之色。两人浑身都是一震，筋骨再度发出炒豆子般的脆鸣，皮膜震荡。“这三阴银阙玄罡真诀修出的银色罡气，不...夜色如墨，山风卷着松针与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许阳赤足踏在湿冷的青石坡上，足底未沾半点泥尘。他身形掠过树影时，连枝头栖息的夜枭都未曾惊起——不是他刻意收敛气息，而是洗髓小成之后，血气沉凝如汞，筋骨松透似棉，整个人已与山野节律悄然同频。心神所至，落叶飘坠的弧度、岩缝里毒蝎吐信的频率、三里外溪涧中游鱼摆尾激起的微澜，皆如掌纹般清晰映照于识海。七道目光，来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制高点：东面断崖枯松之巅，西面幽谷古藤盘绕的巨岩之后，南面雾霭浮动的杉林深处，北面半塌的采石旧窑顶上。四人呈掎角之势，另三人则隐于矿场外围三处暗哨旧址——那是许阳亲手布置、后又故意疏于修缮的防御盲区，本为防备山匪突袭而设，如今却成了他人伏杀的绝佳支点。“云长老亲自来了。”许阳唇角微扬，赤血刀鞘轻叩掌心，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闷响。刀未出鞘，但刀意已随心神漫溢而出，如无形蛛网绷紧于矿场上空。他早从周江口中得知云长老身份，更知此人战力远超寻常洗髓小成——曾以一式“崩山撞”硬撼三名同阶围攻，震断对方六条臂骨，当场毙敌二人。此人若真要取他性命，绝不会如雾山四煞那般大张旗鼓，必是雷霆一击，断其退路，封其生机。许阳没有回矿场示警。文轩等人修为尚浅，仓促迎战只会徒增伤亡。他反向掠入矿场西侧那片被雷火劈焦的黑松林，脚下踩着朽木与炭灰铺就的松软地面，每一步都让心神沉得更深一分。洗髓之后，他身体生出的灵性正悄然呼应着这片死地残存的地脉余韵——焦木之下，竟有零星地火未熄，丝丝缕缕的灼热气息透过鞋底渗入涌泉穴，与他体内奔涌的浆汞心血隐隐相和。“果然……”许阳瞳孔微缩。就在他踏入松林中央的刹那，四道破风声几乎同时撕裂寂静！东面枯松炸裂，一道玄铁重锏裹挟千钧之力砸向他天灵；西面巨岩崩飞，三柄淬毒短刃呈品字形钉向他咽喉、心口、丹田；南面杉林中寒光暴涨，一杆丈二长枪如白虹贯日，直刺他腰腹；北面旧窑坍塌的烟尘尚未散尽，一只覆满青鳞的铁爪已凌空扣向他后颈！四人合击，时机、角度、力道皆算到毫巅——他们竟在许阳踏入松林前，便已预判他必然选择此地作为战场！这绝非临时起意，而是早已将他习惯、性情、甚至可能的应对方式反复推演数十遍。许阳不退反进。赤血刀鞘倏然横扫，鞘尖精准点在重锏侧锋三寸处，借力拧身旋开，三柄短刃擦着他衣襟掠过，削落几缕发丝；他左足蹬地，焦土迸溅，身形如离弦之箭撞向长枪来路，枪尖距他胸膛仅剩半尺时，他右手五指竟张开贴住枪杆，掌心爆发出恐怖吸力，整条手臂肌肉虬结如龙鳞翻涌，硬生生将枪势带偏三分！长枪“噗”地扎进他左肩下方半尺的松树干中，震得整棵树簌簌抖落焦灰。而那只青鳞铁爪，已在咫尺之间！许阳甚至没回头。他后颈汗毛根根倒竖，心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清明——洗髓带来的灵性感知，让他“看”到了铁爪指节间细微的灵力波动缝隙。他右肩猛地一沉，青鳞铁爪擦着脊骨掠过，五指抠进身后树干，留下五道深达数寸的爪痕。许阳顺势侧滚，赤血终于出鞘！刀光并非炽烈，而是沉郁如墨，仿佛将整片松林的夜色都吸了进去。刀锋未至，那持重锏的壮汉已觉呼吸一滞，双耳嗡鸣，眼前幻象纷呈：自己正站在万丈悬崖边，脚下云海翻涌，而悬崖尽头，赫然是他自己幼时摔断腿的那截断崖……心神瞬间失守！“斩！”许阳低喝，刀光斜劈而下。壮汉手中重锏竟自行脱手，当啷坠地。他踉跄后退，额头冷汗涔涔，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他竟在刀势未临身前，便被刀意强行拖入心障幻境，连最基础的灵力护体都忘了催动！其余三人亦遭重创。持短刃者手腕齐腕而断，断口平滑如镜，鲜血喷涌却不见丝毫痛楚，只呆立原地，眼珠浑浊发灰；使长枪者胸甲凹陷，肋骨寸断，喉头涌上腥甜，却见许阳刀势余威竟如活物般缠绕枪杆，顺着枪身一路侵蚀，眨眼间整杆精钢长枪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黑色裂纹，簌簌剥落成灰；最后那青鳞铁爪主人暴退十步，左爪五指指甲尽数崩碎，指腹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然白骨，更骇人的是，他整条左臂皮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僵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四人合击，一息溃散。许阳收刀入鞘，喘息微重。方才那一刀，是他以血狱心刀经为基，融合洗髓后新生的灵性感知，将刀意凝练至前所未有的凝实程度——不伤皮肉，直诛神魂与生机。可代价同样巨大，他左肩被枪尖震伤的部位，此刻正传来阵阵灼痛，皮下血管隐隐泛起青黑，竟是被那长枪上残留的阴毒功法所侵。“好一个许阳！”沙哑的声音自松林深处响起。云长老缓步走出，月光落在他银线绣云纹的玄色锦袍上，袖口金线勾勒的麒麟双目似有活物般幽光流转。他身后，柳清原垂手而立，面色苍白如纸，左手袖管空荡荡垂着——方才许阳那一刀余波，竟将他半条胳膊连同袖中暗藏的七枚破罡锥一同绞得粉碎。云长老目光扫过地上四具尚有余温的躯体，其中两人胸口印着清晰掌印，肋骨尽碎内脏移位，却是许阳在斩断青鳞铁爪主人手臂后，顺手补上的两记“崩山掌”。他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冷笑：“你竟能看出‘九幽锁脉’的运劲破绽，还能以刀意引动心障……火云长老教得好。”许阳抹去嘴角一丝血迹，赤血刀尖斜指地面，声音平静无波：“宋家嫡子死在雾山四煞手里，你们却来杀我。是怕雾山四煞不够快，还是觉得我许阳的命，比宋文轩更值钱？”“值不值钱，得看谁来定。”云长老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脚边焦土便无声龟裂，裂纹中腾起缕缕青烟，“宋家百年根基，岂容你一个外门弟子用‘坐视’二字敷衍？你既敢在矿场袖手，今日便该想到后果。”话音未落，云长老身形骤然模糊！他并未施展任何身法，只是向前一迈，空间却似被无形巨力扭曲，许阳眼前景象瞬间颠倒——头顶月轮倒悬，脚下焦土化作万丈深渊，而云长老已立于他头顶虚空，右掌如天穹压落，掌心一轮幽蓝漩涡急速旋转，竟将四周月华、山风、甚至松林残存的地火气息尽数吞噬！整个松林温度骤降，草木表层凝结薄霜，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天元之下，唯此一掌！”云长老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传来。许阳瞳孔骤缩。这一掌，已超越洗髓范畴，直抵天元门槛！掌势未至，他全身毛孔已自动闭合，血液流速骤减，连心跳都近乎停滞——这是身体在濒死威胁下本能触发的“假死”状态。他识海中刀意疯狂旋转，试图斩开这方被强行禁锢的空间，可那幽蓝漩涡竟似能吞噬一切锐利之气，刀意刚凝聚便如泥牛入海。生死一线！就在此刻，许阳心神深处，那因洗髓而生的灵性忽然剧烈震颤。它不再被动感应天地，而是主动“触碰”了云长老掌心那轮幽蓝漩涡——不是对抗，而是模仿！许阳体内刚刚换过的新血，竟在刹那间模拟出漩涡的旋转频率，浆汞般的心血逆向奔涌，在心脏周围形成微小却无比稳定的环流。这环流微弱，却像一枚投入风暴的静水石子，竟在云长老掌势笼罩的核心区域，硬生生撑开了一方不足三尺的“静域”！许阳抓住这电光石火的一瞬！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灭顶掌势，向前踏出一步。赤血刀鞘顶端，一点猩红如血的光芒骤然亮起——那是他以全部心神为引，将血狱心刀经第七重“焚心”、明王身第九重“不动如山”、以及洗髓灵性三者熔铸而成的“一点真锋”！刀鞘未出，锋芒已裂空！“嗤啦——”幽蓝漩涡中心，被这一点猩红悍然洞穿！云长老掌心剧震，幽蓝光芒明灭不定，掌势出现一丝无法弥补的滞涩。许阳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赤血刀鞘狠狠撞在他小臂尺骨之上！“咔嚓！”清脆骨裂声响起。云长老闷哼一声，右臂垂落，袖袍寸寸崩解，露出小臂上迅速蔓延的蛛网状血纹——那是许阳以灵性为引，将焚心刀意强行打入其血脉所致！云长老强忍剧痛，左手闪电探出，五指成钩抓向许阳天灵，指尖萦绕的不再是幽蓝，而是污浊如墨的灰气，所过之处，松针瞬间枯黄卷曲，落地即化飞灰！“蚀骨魔爪？”许阳瞳孔一缩，认出这分明是失传百年的魔道禁术！他赤血刀鞘横格，却听“噗”一声闷响，刀鞘竟被灰气腐蚀出五个焦黑指洞！许阳虎口崩裂，鲜血淋漓，却借着这一撞之力暴退三丈，足尖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云长老得理不饶人，灰气缭绕的左爪再次抓来，速度比先前更快三分！这一次，许阳避无可避。然而，就在灰爪即将扣住他天灵的刹那，许阳忽然笑了。他染血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摊开——那里，静静躺着一颗龙虎大金丹，正是周江转交的火云长老所赠。丹丸表面，一道细微却无比坚韧的赤金色符文正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火云长老的‘赤霄镇命符’……”云长老灰爪骤然停在许阳天灵上方半寸，指尖灰气剧烈翻涌，却再不敢前进分毫。他脸色第一次变了，阴沉如铁，“你竟敢在丹中藏符？！”“不是藏。”许阳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火云长老亲笔所画，亲授于我。他说，若有人敢在云岭山脉对我出手，无论何人，此符自启，焚尽其神魂。”话音未落，许阳掌心龙虎大金丹表面，那赤金符文骤然爆亮！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赤金色光柱冲天而起，瞬间贯穿浓云，直射天穹深处！光柱之中，隐约浮现一尊火焰缭绕的巨人虚影，仅是随意一瞥，便让云长老如遭雷击，浑身灵力瞬间冻结，连指尖灰气都黯淡下去。松林死寂。唯有赤金光柱撕裂夜幕的嗡鸣，如天神低语。云长老缓缓收回左爪，深深看了许阳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言，有惊怒，有忌惮，更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荒谬。他转身，玄色锦袍在赤金光柱映照下，竟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撤。”他只吐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柳清原踉跄跟上，路过许阳身边时，眼中怨毒几乎化为实质，却终究没敢多看那赤金光柱一眼。赤金光柱持续了足足半柱香时间才缓缓消散。许阳摊开的手掌早已被符文反噬之力灼得焦黑，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然白骨。他踉跄一步，单膝跪在焦土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血腥味。左肩枪伤、右臂灼伤、虎口崩裂、掌心焦骨……全身上下，竟无一处完好。但他挺直着脊背，仰望着重新被云层遮蔽的夜空，嘴角却缓缓扬起。火云长老的符，自然不可能真由他随身携带。那颗龙虎大金丹里，只有一道极其微弱的“引灵阵”，是许阳以洗髓后初生的灵性，耗费半月时间，一缕一缕抽丝剥茧，将丹药本身蕴含的磅礴药力强行炼化、压缩、凝成的伪符——它无法真正焚尽天元强者神魂，却足以在爆发瞬间，模拟出火云长老全力出手的威压气息。这种气息，对云长老这等层次的武者而言，无异于真正的天元锁定！他赌赢了。赌云长老不敢拿整个宋家的未来，去试探火云长老是否真会为一个外门弟子不惜代价。更赌云长老纵然恨极，也绝不会在赤金光柱映照下，做出任何可能被火云长老视为挑衅的举动。夜风卷起焦灰，拂过许阳染血的眉梢。他艰难地扶着赤血刀鞘站起，望向矿场方向。那里，文轩等人已被惊动，正举着火把朝这边奔来，呼喊声隐隐传来。许阳弯腰，从焦土中拾起一片被刀气削落的松针。针尖上，一滴未干的血珠正缓缓凝成，映着远处矿场摇曳的灯火，折射出幽微却执拗的光。他忽然想起洗髓之后悟出的那点“悟道”之法。心神疲惫欲裂，可当他静下心，感受着松针上血珠凝结的微妙律动，感受着焦土深处地火微弱的搏动，感受着夜风拂过伤口时那细微的凉意……那些撕裂般的痛楚，竟如潮水般悄然退去，心神深处，一丝清凉之意悄然滋生，缓缓弥散。原来，真正的长生，并非不死不灭。而是每一次将死之际，都能在灰烬里，亲手种下一粒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