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子于我有缘！”观礼台上，公输长老笑道，动了收孙涛做徒弟的心思。火云长老没有说话，他有许阳就够了，虽然好徒弟没人会嫌多，可也不能吃独食。铁浮长老也没有说话，他已经有了一个陆仁...周勇接过单子只扫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起：“许爷，这单子上八味辅药倒都寻常，可这‘赤鳞蛟胆’……万宝阁库存已空，前日刚被云岭山脉来的几位天元境客卿包圆了。还有‘玄阴地髓’，需深入寒潭百丈方能采得，我铺子里存货只剩三滴，您这方子要五滴……”陆仁不动声色，指尖在柜台边缘轻轻一叩：“周掌柜，若我出双倍价，赤鳞蛟胆可否调货？”周勇苦笑摇头：“不是双倍、三倍也难办。蛟胆非普通灵材，须得活取新鲜，离火峰药堂有配额，外头散修猎得，也早被各大世家预定了去。您若真急，倒有一条路——云岭山脉北麓的断魂崖，昨日传来消息，有条蜕皮期的赤鳞幼蛟盘踞在寒雾谷，守卫松懈，三日内若有人能取胆归来，万宝阁愿以五百两黄金加一株十年份血参收购。”陆仁眸光微凝。五百两黄金，抵得上三柄上品半灵兵；一株十年血参，更可助洗髓小成者稳固根基。但断魂崖……那是紫阳门明令禁入的险地，瘴气蚀骨、地脉紊乱，连天元境长老踏入都需结阵而行。更别说幼蛟虽未化形，却天生鳞甲如铁，毒涎喷吐即腐金销铁。可阳果小许晴拖不得。他昨日已从火云长老处旁敲侧击得知：庞亚体内那缕异种罡气，正悄然侵蚀丹田玉枢，若不以阳果小许晴中和压制，半年内必致经脉僵化、修为尽废。而此药炼制，龙须根主生发，虎魄赤金丹定神魂，赤鳞蛟胆为引，玄阴地髓为媒——缺一不可。“断魂崖，何时出发？”陆仁声音平静。周勇一怔，随即肃然：“今夜子时，寒雾最薄，谷口雾瘴有半个时辰的间隙。我已备好避瘴符三张、玄铁钩索两副、镇魂香一炉……许爷若信得过，我派两名精于山野追踪的老伙计同行。”“不必。”陆仁摇头，“人多反乱。符与钩索留下，香炉带走。”周勇没再劝，只将避瘴符仔细封入油纸包，又取出一枚黑铁令牌推来：“这是万宝阁三级客卿令，持此令，青阳城内外所有分号，见令如见我。若……若有不测，令牌可保您遗物安然归宗。”陆仁收下令牌，指尖拂过冰凉铁面，忽然道：“周掌柜，你可知云岭山脉深处，是否有‘四段常济’野生之地？”周勇脸色骤变，手中茶盏“啪”地裂开一道细纹：“许爷慎言！此药名讳，万宝阁典籍中只记作‘青玉髓’，且标注——‘凡见者，诛九族’。三十年前南岭药王谷因私植此药被灭门，灰都不剩一粒。您……您怎会知道？”陆仁垂眸，袖中右手悄然攥紧——那日在月亮湖底古洞，石壁刻痕里赫然绘着四段常济的藤蔓图腾，旁有古篆：“青玉髓，通天地根，食之脱胎，窃之戮神。”原来不是秘方失传，而是整片大陆都在封杀它。“听闻而已。”陆仁抬眼，笑意淡而冷，“周掌柜，生意归生意，话不必说太满。”周勇喉结滚动，深深一揖：“是小人多嘴。”陆仁转身踏出万宝阁，暮色沉沉压向青阳城檐角。他并未回紫阳门，而是一路向东，翻过三座荒丘，在无人知晓的枯松林里停下。掌心摊开，一枚暗红鳞片静静躺着——正是昨夜从李初阳尸身上剥下的最后一点残存妖气结晶。燕归云临死前，曾用血在剑鞘内侧刻下三个字：云岭·蛟。这绝非巧合。十杰第三天才，为何重伤濒死仍拼死往云岭方向逃？他腰囊里那枚染血的青铜罗盘，指针永远指向断魂崖方位。而李初阳闭关突破天元失败后，第一个消失的地方，正是云岭外围的药农村……线索如蛛网收紧。陆仁将鳞片贴于眉心，闭目凝神。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炸开：暴雨中的断魂崖、盘旋的赤鳞巨影、李初阳跪在血泊里啃食蛟胆、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将一枚幽蓝种子按进他后颈……最后是燕归云嘶哑的呐喊：“你们骗我！四段常济根本不是洗练根骨，是改命锁魂！”改命锁魂？陆仁猛然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金芒——那是炼铁手淬炼千次后，罡气自发凝成的护膜。他盯着自己颤抖的左手，终于明白为何四个月来，每次服下四段常济，指尖都会无意识勾画出与古洞石壁一模一样的藤蔓纹路。他不是在帮庞亚洗骨。他是在替某人……重启一条被斩断的命线。子时将至。陆仁撕开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那里皮肤下，七道暗青色藤蔓状印记正缓缓搏动，宛如活物。他咬破指尖，将血珠滴在印记上。血渗入肌理的瞬间，藤蔓骤然亮起，竟浮出四个微缩古篆：【青玉·归墟】归墟？他曾在藏功殿最底层的《九州荒志》残卷里见过这个词——上古时代，所有被抹除血脉的罪族，其族谱皆焚于归墟之火，灰烬沉入东海最深海沟，永世不得超生。可此刻，归墟二字，正从他血肉里长出来。陆仁扯下避瘴符，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朱砂混着血丝疯狂游走，转瞬组成新的符纹——不再是驱瘴，而是“匿息·融岩”。他将符纸拍在胸口，闷哼一声，皮肤表面竟泛起岩石般的灰褐色纹路，呼吸渐缓如眠，心跳沉入地脉共振。这才是真正的敛息术。火燕归云教的，不过是遮掩气息的皮毛。当第一缕阴风卷起枯叶掠过松林，陆仁已化作一块静卧的黑岩。月光穿过他身体，照在地面，却无半点影子。断魂崖下，寒雾谷口。雾气果然稀薄如纱。陆仁足尖点在湿滑苔藓上，身形轻如无物。越往里走，空气越粘稠，带着铁锈与腐叶混合的腥气。两侧峭壁犬牙交错，岩缝里钻出的藤蔓泛着幽绿荧光，触之即断，断口涌出乳白汁液——正是记载中能麻痹天元境修士的“醉龙藤”。他忽然停步。前方三丈，雾气凝而不散，形成一道弧形屏障。屏障内，一具半腐的尸体倚着石壁，左手还保持着抓握姿态，指缝间卡着半片赤鳞。尸体胸前，一道爪痕贯穿心口，伤口边缘却凝着晶莹冰霜——分明是被蛟尾扫中，又被某种极寒之力冻结了溃烂。陆仁蹲下身，用钩索挑开尸体衣领。脖颈处，一道青黑色锁链状刺青蜿蜒向上，隐入发际。他心头剧震——这刺青，与李初阳后颈的幽蓝种子位置完全一致。“锁魂印……”他猛地抬头望向雾障深处。那里，一双灯笼大的竖瞳缓缓睁开，瞳孔中央，竟浮动着与他小臂上一模一样的【青玉·归墟】四字。赤鳞幼蛟没在等他。陆仁缓缓直起身，左手按在腰间半灵兵剑柄上。剑鞘微颤，里面那柄李浩然的剑，突然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认出了什么。就在此刻，身后雾气翻涌，一个沙哑声音响起：“小友，蛟胆我们不要了。”陆仁霍然转身。雾中走出三人。为首者黑袍裹身，脸覆青铜面具，面具双眼处镶嵌着两颗黯淡的赤色晶石；左右两人各执一柄锯齿短刃，刃尖滴落的液体竟将地面腐蚀出袅袅青烟。“云岭‘蚀骨盟’。”陆仁声音毫无波澜，“你们截杀李初阳，是为了他后颈的种子？”面具人轻笑一声，袖中滑出一枚幽蓝果实——正是四段常济成熟体，表皮布满细密血管般搏动的纹路。“不，我们截杀他，是因为他偷走了本该属于你的东西。”他抬起手，掌心托着一枚龟裂的黑色蛋壳，“你手臂上的印记，源自这枚‘青玉卵’。二十年前，它被埋进你母亲腹中。而李初阳……只是我们埋在紫阳门的第二颗棋子。”陆仁全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母亲？那个在清原县病逝的柔弱妇人？！“她不是药鼎。”面具人声音陡然转冷，“青玉髓需以至亲血脉为壤，方能催生。你娘活着时，每年产三滴青玉髓；她死后，我们只好把种子种进李初阳体内——可惜，他扛不住归墟反噬，疯了。”陆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忽然笑了，笑声在寒雾中显得格外瘆人：“所以燕归云逃向云岭，是想求你们救他？”“他求的是解药。”面具人晃了晃幽蓝果实，“可惜，青玉髓没有解药。只有……吞噬。”话音未落，他骈指如刀，直插自己咽喉！指尖刺入血肉的刹那，整张青铜面具崩裂，露出底下扭曲蠕动的血肉——那根本不是人脸，而是一团缠绕着青藤的活体胚胎！“现在，轮到你了。”胚胎开口，声音重叠如千万人齐诵，“归墟重启，青玉当立！”陆仁动了。不是拔剑，而是抬手——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胚胎。小臂上七道藤蔓印记爆发出刺目青光，光芒所及之处，地面醉龙藤疯狂暴涨，瞬间绞住两名蚀骨盟杀手脚踝。与此同时，他右脚猛跺地面，半灵兵剑鞘脱手射出，精准撞在胚胎胸口那枚幽蓝果实上！“咔嚓！”果实裂开一道缝隙，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甜香弥漫开来。胚胎发出凄厉尖啸，整个身体开始融化、坍缩，最终化作一滩冒着气泡的青色黏液，液面上，静静浮着一枚完好无损的黑色卵。陆仁喘着粗气扑上前，一把攥住黑卵。卵壳入手冰凉，内部却似有心跳搏动。他来不及细看，猛地转身冲向雾障——身后，那双灯笼巨瞳已彻底睁开，赤鳞幼蛟正撕裂雾气，携着腥风怒扑而来！剑鞘还在空中翻飞，陆仁反手抽出李浩然的半灵兵，剑尖斜指地面。没有劈砍，没有格挡，只是将全部罡气疯狂灌入剑身，直至剑刃嗡鸣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金纹——熔金术·逆锻！剑锋接触地面的刹那，整座寒雾谷剧烈震颤。岩层如水面般荡开涟漪，无数金红色岩浆自裂缝奔涌而出，瞬间汇成一道灼热洪流，拦在蛟首之前。赤鳞幼蛟怒啸，利爪拍向岩浆。爪尖触及的瞬间，岩浆竟如活物般缠绕而上，迅速冷却凝固，化作一条燃烧着金焰的锁链，死死箍住它左前爪！“熔金术……你竟把锻兵之术用在地脉上？”胚胎残液中，一个虚弱的声音惊骇道。陆仁看也不看，将黑卵塞入怀中，纵身跃入沸腾岩浆洪流。高温舔舐肌肤，他臂上青玉印记灼烧般剧痛，可那痛楚深处，却有一股磅礴生机轰然炸开——仿佛干涸千年的河床，终于迎来第一场春汛。岩浆裹挟着他冲向谷底深渊。坠落途中，他瞥见崖壁凹陷处，一株通体碧玉的藤蔓正迎风摇曳，藤蔓顶端，七朵青玉色小花含苞待放。四段常济。真正的野生母株。陆仁伸出左手，一滴心血飞出，落在最盛大的那朵花苞上。花苞应声绽放，花瓣层层舒展，露出中央一枚跳动的心脏——那心脏表面，赫然烙印着【归墟】二字。深渊之下，万籁俱寂。唯有心跳声，与他胸腔里的搏动，渐渐同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