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在勉强支撑的孔雀族射手们,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呼唤,不少人手中的弓箭颓然滑落,捂着耳朵崩溃大哭。
就连意志坚定的巨蟒族战士,动作也变得迟缓,仿佛身上背负了千斤重担。
“该死的扁毛畜生。”
凯撒目眦欲裂,金发狂舞,他猛地吸气,胸膛高高鼓起,随后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狮吼。
“吼————!!”
声波如同实质般的炮弹,向着四周扩散,震得周围的枯树纷纷断裂。
然而,狮吼功虽然能震碎岩石,却震不碎人心中的魔障。
那亡灵的低语声虽然被狮吼盖过了一瞬,但很快又像附骨之疽般钻入众人的脑海。
“凯撒……连你也救不了我们吗……”
甚至有一个声音模仿了凯撒已故父亲的语调,让凯撒的身形都猛地一僵。
联军阵脚大乱,溃败之势已成。
眼看亡灵军团就要将他们彻底淹没。
“大家都乱了,这样下去我们会全军覆没的。”
身边的银狼长老焦急地喊道,浑身是血。
林声声紧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
她看着那些在绝望中挣扎的战士,看着那一双双因为痛苦而迷茫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愤怒与悲悯。
死亡本该是安宁的归宿,绝不该成为伤害生者的武器。
她深吸一口气,手伸向怀中,摸到了一管温润的物品。
那是临行前,鹿鸣送给她的骨笛。
那是用神树脱落的枝干打磨而成,蕴含着治愈与安抚的力量。鹿族不善战,但他们最懂灵魂。
“死亡不是终结,遗忘也不是。”
林声声喃喃自语,指尖抚过骨笛上古朴的纹路,
“被操控,才是对生命最大的亵渎。”
她闭上眼,将骨笛凑到唇边。
“呜——”
一声清越、悠扬的笛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如同一股清泉,缓缓流淌进每个人的心田。
这声音并不响亮,没有凯撒狮吼的霸道,也没有鸦那噪音的刺耳。
它轻柔得像母亲的手,像春日里的微风,像幼崽出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笛声起初是低回的,仿佛在诉说着思念与哀伤,渐渐地,转为平和与安宁。
奇迹发生了。
那些正疯狂撕咬的亡灵动作突然停滞了。
它们眼中那狂暴的红光开始闪烁,像是风中残烛。
远处的鸦猛地停止了笑声,鸟嘴面具下的身体剧烈颤抖:
“这是什么声音?住手,该死的女人,快住手。”
他拼命地发出尖锐的嘶鸣,试图压过笛声,重新控制亡灵。
但林声声没有停。她站在高高的狮背上,衣袂飘飘,神情圣洁而专注。
她将自己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温柔,都融入了这首曲子里。
那是《安魂曲》。
随着笛声变得激昂而神圣,那些亡灵战士们僵硬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解脱的神色。
“弟弟……活下去……”
那个挥舞斧头的亡灵兄长,突然松开了手,生锈的斧头落地。
他那张腐烂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模糊的微笑。
“再见了……”
“不要……难过……”
无数微弱的声音在风中汇聚,这一次,不再是怨毒的诅咒,而是真正的告别。
随着笛音的高潮,亡灵们眼中的红光彻底熄灭。
他们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撑,不再是狰狞的怪物,而是变回了普通的尸骸。
紧接着,从他们的脚下开始,腐朽的肉体化作了点点晶莹的尘埃,随风飘散,归于大地。
战场上,只剩下一堆堆生锈的兵器和空荡荡的铠甲。
鸦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反噬,捂着胸口踉跄后退,最终化作一只巨大的黑鸦,狼狈地向着天柱峰深处逃窜而去。
笛声渐歇,天地间一片死寂。
片刻后,低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哭嚎,而是释放后的痛哭。
凯撒喘着粗气,转过身,看着坐在自己背上的小雌性。
她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那双眼睛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
“声声……”
凯撒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声声收起骨笛,看着满地的尘埃,轻声说道:“他们回家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战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大家看清楚了吗?即使死后被操控,他们的灵魂依然深爱着你们。刚才那一刻,是他们自己选择了消散。”
“不要让他们的牺牲白费,不要让那个玩弄灵魂的恶魔得意。”
林声声猛地指向远处那座隐没在黑云中的天柱峰,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跨过这片悲伤,我们继续前进。”
“吼——!!”
“杀——!!”
这一次的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整齐,都要充满力量。
悲伤被化作了利刃,愧疚被铸成了铠甲。
年轻的金狮战士擦干眼泪,捡起兄长留下的战斧,紧紧握在手中。
“哥,你看好,我会用你的斧头,砍下那个怪物的头颅。”
联军重整旗鼓,跨过那片尸骸化作的尘土,踏着坚定的步伐,向着深渊的中心继续进发。
雾气似乎淡了一些,透过云层,一束阳光洒在了林声声的肩头,仿佛是逝者温柔的抚摸。
空气变得粘稠湿润,脚下的泥土不再是坚实的旱地,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吸附感,
每一脚踩下去,都要费些力气才能拔出来,伴随着“咕滋”的声响,仿佛大地在贪婪地吞咽着行人的步伐。
“这鬼地方,连风都是死的。”
凯撒烦躁地甩了甩那一头金灿灿的狮鬃,手里提着沉重的骨刀,狠狠劈开拦路的腐烂藤蔓。
他的眉头紧锁,作为草原上的霸主,狮族最讨厌这种阴湿晦暗的环境,这让他那一身引以为傲的爆发力像是打进了棉花里。
这是“迷雾沼泽”,通往大陆中心的必经咽喉。
此时正值正午,但在沼泽深处,却昏暗得如同黄昏。
白茫茫的浓雾像是一堵厚重的墙,不仅阻隔了视线,更像是活物一般,顺着兽皮缝隙往毛孔里钻。
那雾气带着一丝甜腻的腐烂味道,林声声只吸了几口,就觉得胸口发闷,脑袋昏沉沉的。
“别离太远。”
渊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