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皮肤,想要确认那些脓疮是否存在。
指甲划破了完好的肌肤,鲜血渗出,但在致幻孢子的作用下,他感觉到的只有黏腻的腐肉感。
“我很丑……我很脏……”
翎的双眼赤红,绝望地蜷缩成一团,
“别看我……声声,别看我……”
……
另一边,林声声正处于极度的焦虑中。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那不是属于森林的,而是属于她的同伴的。
特别是那个方向,她心脏猛地一跳,那是翎的方向。
“冷静,林声声,你要冷静。”
她强迫自己停下盲目的奔跑,背靠着一棵巨大的古树喘息。
她想起了鹿鸣的教导。
“声声,植物也是有情绪的。它们虽然不会说话,但根系相连,万物同频。当你的心足够静,你就能听到它们的悲喜。”
林声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屏除周围嘈杂的风声和鸦的怪笑。
她将手掌贴在那粗糙湿滑的树皮上,掌心微微发热,那是她体内微薄的异能在涌动。
起初是一片死寂,随后,是混乱的尖叫。
她“听”到了。这片森林在痛苦。
鸦不仅在折磨他们,也在折磨这片森林。
那些孢子是强行催生出来的病态产物,树木的根系被黑暗的力量扭曲,它们在哀嚎,在渴望解脱。
“别怕……”
林声声轻声呢喃,像是在哄慰一个受伤的孩子,
“我感觉到了你们的痛苦。”
她从怀中摸出那枚骨笛,凑到唇边。
不是激昂的战斗曲调,而是一首她在原来世界的乡野间听过的、用来安抚生灵的摇篮曲。
“呜——呜呜——”
笛声清越,宛如一道清泉,穿透了浓稠的雾气。
那声音里带着大自然的抚慰,带着春日甘露般的温柔。
奇迹发生了,原本张牙舞爪、疯狂扭动的树木,在听到笛声的瞬间,动作迟缓了下来。
那些试图攻击林声声的藤蔓,竟然像温顺的小蛇一样垂下了头。
林声声感觉到一股绿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那是森林残存的一丝清明与生机。
她引导着这股力量,意念猛地向外扩散。
“告诉我,他在哪里。”
脑海中,一条由微光铺成的路在黑暗中亮起,直指那个充满了绝望气息的“镜之迷宫”。
“翎,撑住!”
林声声不再犹豫,顺着植物指引的道路狂奔而去。
沿途的树木自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甚至有树根主动抬起,为她挡住了试图偷袭的沼泽毒兽。
当她冲进那片空地时,被眼前的景象刺痛了心。
那个总是高高在上、把“本王最美”挂在嘴边的翎,此刻正像一只受伤的幼兽,蜷缩在泥水里。
他满手是血,死死捂着自己的脸,浑身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翎”
林声声扔下骨笛,扑了过去。
听到她的声音,翎不仅没有抬头,反而惊恐地往后缩,声音嘶哑破碎:
“别过来,别看我,求你……别看我,我好丑……我会吓死你的……”
周围的镜子碎片还在映照着恐怖的幻象,鸦的嘲笑声还在回荡。
林声声眼眶一热,她顾不得地上的泥泞,一把抓住了翎满是鲜血的手腕,强行将他的手从脸上拉开。
“看着我,翎,看着我的眼睛。”
她大声吼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翎被迫抬起头,他以为会在林声声眼中看到厌恶、恐惧和嫌弃。
可是没有,那一双清澈的杏眼里,只有满满的焦急、心疼,还有那熟悉的、能包容一切的温柔。
她的瞳孔里倒映出的,不是那个全身溃烂的怪物,而是脸上沾了些泥点、发丝凌乱,却依然俊美得惊心动魄的他。
“哪里丑了?”
林声声捧住他的脸,不顾他脸上混杂的泥水和血迹,用力地用拇指擦拭着他的眼角,
“你看看清楚,你的脸好好的,你的羽毛也好好的,那些都是假的,是鸦那个变态弄出来的幻觉。”
随着她的触碰,一股温暖的气息顺着皮肤传递进翎的身体。
骨笛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震荡,震碎了那些孢子制造的幻境。
翎眨了眨眼,视线终于聚焦,他颤抖着看向四周,那些恐怖的腐蚀之镜此刻只是一堆烂木头和反光的水洼。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虽然有些擦伤,但皮肤依旧白皙有力,并没有流脓溃烂。
“我……没事?”
翎有些恍惚,声音还带着鼻音。
“你没事,你一直都很美。”
林声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平日里的调侃,
“就是现在哭得像只花脸猫,稍微有点影响形象。”
这句话像是一道阳光,彻底驱散了翎心头的阴霾。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雌性。她并不强壮,甚至可以说有些瘦弱,但在刚才那一刻,她却是把他从地狱里拉回来的神明。
翎的呼吸慢慢平复,眼底那股被逼入绝境的疯狂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静与深邃。
他缓缓站起身,尽管衣衫不整,尽管羽毛凌乱,但他身上的气场变了。
那股浮于表面的傲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淬炼后的从容与王气。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林声声惊讶的动作。
在这片满是泥泞的沼泽地里,这位孔雀王第一次放下了他高贵的身段。
他单膝跪地,膝盖深深陷入黑泥之中,却毫不在意。
他执起林声声那只刚才为了救他而沾满泥污的手,低下头,无比虔诚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吻。
那触感温热,带着一丝颤抖。
林声声愣住了:
“翎,你……”
翎抬起头,那双流光溢彩的凤眼里,此刻只映着她一个人的倒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不再是那种不可一世的坏笑,而是温柔到了极致,仿佛春风拂过泸沽湖面。
“声声。”
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是大提琴的弦音,
“以前我觉得,美貌是我的生命,是我统御万物的权杖。”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但刚才我明白了。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哪怕羽毛凋零,容颜尽毁,只要你还在,只要你的眼睛里还有我……”
他握紧了她的手,像是握住了全世界:
“我就依然是最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