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界虚空。
这里没有天。
没有地。
只有无尽的罡风和混乱的空间乱流。
一道黑色的闪电划破了寂静。
那是狱炎。
它正撒着欢儿狂奔。
三个脑袋都在迎风招展。
舌头甩出的口水,在真空中冻成了冰渣。
魔翊凡坐在宽阔的狗背上。
手里提着那壶没喝完的酒。
这酒是他在人界顺手牵羊拿的。
味道淡。
像马尿。
但他喝得津津有味。
“慢点。”
魔翊凡拍了拍狱炎中间的脑袋。
“本座的发型乱了。”
狱炎充耳不闻。
它闻到了。
前面有肉味。
还是很香的那种“大补之肉”。
就在这时。
异变突生。
原本漆黑的虚空,突然亮起刺眼的血光。
无数道繁复的阵纹凭空浮现。
像一张巨大的血色蜘蛛网。
瞬间将一人一狗笼罩其中。
空间凝固。
罡风静止。
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机,锁定了魔翊凡的眉心。
“诛神阵?”
魔翊凡挑眉。
放下了酒壶。
他没有惊慌。
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么复古的东西,居然还有人用?”
虚空深处。
传来一阵桀桀怪笑。
“魔翊凡,你太狂妄了!”
数十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为首一人。
身披赤红战甲。
手持一柄燃烧着血焰的长戟。
赤霄魔君。
魔界东域的霸主。
也是一直觊觎魔尊之位的野心家。
“为了这一天,本座筹划了整整三百年!”
赤霄魔君眼中满是贪婪。
“只要杀了你,吞了你的魔核,魔界就是我的!”
魔翊凡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
他掏了掏耳朵。
“这种反派语录,本座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能不能有点新意?”
“比如……”
“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赤霄魔君大怒。
“死到临头还嘴硬!”
“动手!”
一声令下。
诛神阵全面运转。
无数道血色光柱轰然落下。
每一道。
都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足以重创大乘期修士。
魔翊凡坐在狗背上。
动都没动。
甚至懒得拔剑。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
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破。”
黑色的魔气如墨汁般晕染开来。
那些看似恐怖的血色光柱。
在接触到黑气的瞬间。
消融。
瓦解。
变成了无害的烟花。
赤霄魔君脸色微变。
但他并未退缩。
“早就料到你有这一手!”
“祭法宝!”
数十名魔将同时抛出手中的法宝。
魔铃。
骨幡。
毒印。
五光十色。
带着各种诅咒和剧毒,铺天盖地砸来。
魔翊凡正要出手。
身下的狱炎突然动了。
“汪!”
它看见了那些法宝。
尤其是那个发着绿光的毒印。
看起来像个发霉的肉包子。
它饿了。
中间的脑袋猛地探出。
一口。
将那个毒印吞了下去。
“嗝。”
它打了个饱嗝。
甚至还咂了咂嘴。
左边的脑袋不干了。
它看上了那个魔铃。
一口咬住。
“嘎嘣”一声。
嚼碎了。
像是吃糖豆。
右边的脑袋最刁钻。
它瞄准了赤霄魔君手里的长戟。
那是主阵眼。
也是全场最值钱的东西。
“吼!”
狱炎猛地扑了过去。
完全无视了周围的攻击。
眼里只有那根“大骨头”。
“蠢狗!”
魔翊凡骂了一句。
但嘴角却带着笑意。
这狗随他。
贪吃。
还不讲道理。
赤霄魔君见状。
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畜生就是畜生!”
他猛地催动法诀。
那根长戟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爆!”
这根本不是普通攻击。
这是陷阱。
长戟内部。
藏着一颗“灭世雷珠”。
足以炸平一座山脉。
距离太近了。
狱炎根本来不及躲避。
它那贪吃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惊恐。
三个脑袋同时往后缩。
“轰——!”
白光炸裂。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而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挡在了狱炎面前。
是魔翊凡。
他没有用任何防御法术。
因为来不及。
他张开双臂。
用自己的后背。
硬生生接下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砰!”
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重锤砸在烂肉上。
魔翊凡闷哼一声。
嘴角溢出一缕黑色的血丝。
但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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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护着身下的巨犬。
任由狂暴的雷霆在他背上肆虐。
焦糊味弥漫。
那是皮肉烧焦的味道。
“尊上!”
赤霄魔君狂喜。
“他受伤了!”
“趁现在,杀了他!”
数十名魔将蜂拥而上。
各种杀招全部往魔翊凡身上招呼。
魔翊凡低着头。
长发遮住了他的脸。
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不断滴落的黑血。
在虚空中绽放出一朵朵妖冶的花。
狱炎呆住了。
它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主人。
看着那血肉模糊的后背。
“呜……”
它发出一声悲鸣。
想要冲出去咬死那些人。
一只手按住了它的脑袋。
魔翊凡的手。
苍白。
修长。
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别动。”
魔翊凡的声音很轻。
有些沙哑。
“刚吃饱,别剧烈运动。”
“会消化不良。”
他缓缓抬起头。
发丝向后飞扬。
露出了一双眼睛。
左眼生灭。
右眼虚空。
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纯粹的、极致的……
死寂。
“你们。”
魔翊凡看着冲过来的赤霄魔君等人。
就像在看一群死人。
“弄坏了本座的衣服。”
“还吓到了本座的狗。”
他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
一团灰色的气流缓缓旋转。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也没有光芒万丈的特效。
只有一种感觉。
那就是——
终结。
“毁灭领域。”
“开。”
嗡。
整个世界。
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冲在最前面的魔将。
身体突然僵住。
然后。
像被风吹散的沙雕。
一点点。
化为飞灰。
没有惨叫。
没有鲜血。
就是单纯的消失。
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赤霄魔君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变成了极度的恐惧。
“这……这是什么力量?!”
“不可能!”
“你怎么可能掌握规则?!”
他想逃。
转身就跑。
燃烧精血。
施展血遁。
瞬间遁出千里之外。
魔翊凡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轻轻握拳。
“碎。”
千里之外。
虚空崩塌。
赤霄魔君的身影直接被空间挤压成了一团血雾。
连灵魂都没剩下。
全场寂静。
剩下的几个魔将。
腿软了。
跪在虚空中。
瑟瑟发抖。
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魔翊凡却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滚。”
一个字。
如蒙大赦。
那几个魔将连滚带爬地逃了。
恨不得多长几条腿。
虚空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满地的法宝碎片。
和那个孤傲的身影。
“咳。”
魔翊凡咳出一口血。
黑色的。
粘稠的。
他身形晃了晃。
差点从狗背上摔下来。
“走。”
他拍了拍狱炎。
声音虚弱。
“找个地方。”
“我想睡会儿。”
……
人界与魔界交界处。
一处隐秘的山洞。
这里阴冷。
潮湿。
滴水声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
“滴答。”
“滴答。”
魔翊凡靠在岩壁上。
那件奢华的黑羽大氅已经被扔在了一边。
破破烂烂。
全是血。
他赤裸着上身。
后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伤口深可见骨。
雷霆之力还在伤口处跳动。
阻止着伤口愈合。
狱炎趴在他身边。
三个脑袋都耷拉着。
大气都不敢出。
它知道。
主人受伤了。
是为了救它。
“别摆出那副死样子。”
魔翊凡闭着眼。
脸色苍白如纸。
“本座还没死呢。”
他试图运转魔功疗伤。
但体内的魔核因为刚才的爆发。
此刻正在疯狂反噬。
痛。
钻心的痛。
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
但他一声没吭。
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种痛。
他习惯了。
从小到大。
每一次突破。
每一次厮杀。
都是伴随着这种痛过来的。
“狱炎。”
他突然开口。
“你说。”
“我是不是很可笑?”
狱炎抬起头。
不解地看着他。
魔翊凡睁开眼。
看着洞顶漆黑的岩石。
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狂傲。
只有无尽的疲惫。
和一丝……
难以察觉的脆弱。
“我在魔宫里。”
“他们叫我尊上。”
“他们跪我。”
“拜我。”
“怕我。”
“背地里骂我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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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杀我。”
他自嘲地笑了笑。
牵动了伤口。
疼得吸了口冷气。
“可是。”
“几百年了。”
“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疼不疼。”
他伸出手。
看着掌心那道陈年的旧疤。
那是当年为了抢一块肉。
被老魔尊用毒鞭抽的。
“他们只在乎我够不够强。”
“能不能杀人。”
“能不能守住那个破位子。”
“哪怕我流干了血。”
“他们也只会想,这血能不能拿来炼丹。”
魔翊凡的声音越来越低。
像是说给自己听。
又像是说给这冰冷的空气听。
孤独。
彻骨的孤独。
比这山洞里的寒风还要冷。
他是王座上的孤家寡人。
拥有整个魔界。
却一无所有。
突然。
一阵湿热的触感传来。
是狱炎。
中间那个脑袋凑了过来。
伸出满是倒刺的舌头。
小心翼翼地舔舐着他背上的伤口。
“嘶。”
魔翊凡缩了一下。
很疼。
狱炎的舌头很粗糙。
像砂纸。
但它舔得很认真。
一下。
又一下。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
帮主人清理伤口。
就像小时候。
他们在死人堆里相依为命时一样。
魔翊凡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一股暖流。
顺着后背。
流进了心里。
虽然这暖流带着一股狗口水的腥味。
但他不嫌弃。
“只有你这蠢狗。”
魔翊凡身手。
抱住了狱炎的大脑袋。
把脸埋在它厚实的鬃毛里。
“只有你。”
他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
脑海里。
突然浮现出一双眼睛。
清澈。
平静。
那是兮若的眼睛。
在那个战场上。
她看着他。
没有恐惧。
没有贪婪。
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崇拜。
她只是在看一个人。
一个平等的。
活生生的人。
“你也感觉到了吧?”
魔翊凡喃喃自语。
“她的眼神。”
“不一样。”
那种平静。
是他毕生都在追求。
却从未得到过的东西。
那是救赎。
是他在无尽的杀戮和毁灭中。
唯一能让他感到安宁的港湾。
“我要她。”
魔翊凡猛地抬起头。
眼中的脆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
“不管她是人是仙。”
“不管她愿不愿意。”
“我都要得到她。”
“哪怕……”
“把她的翅膀折断。”
“把她锁在深渊里。”
“我也要让她只看着我一个人。”
只要能留住那份平静。
他不介意做个彻底的恶魔。
“呼——”
魔翊凡长吐一口浊气。
体内的魔核终于平静下来。
伤口处的黑血止住了。
肉芽开始蠕动。
愈合。
魔族的恢复力。
强悍得令人发指。
他站起身。
捡起地上的黑羽大氅。
虽然破了。
但他还是披在了身上。
遮住了那些狰狞的伤疤。
也遮住了那瞬间流露出的真心。
他又变回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尊。
那个视众生为蝼蚁的疯子。
“走了,狱炎。”
魔翊凡走到洞口。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阳光刺眼。
但他却直视着太阳。
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
“伤好了。”
“该干正事了。”
“那个叫兮若的女人。”
“应该等急了吧?”
他回头。
看着还在舔嘴唇的狱炎。
“别回味了。”
“那是我的血。”
“不好喝。”
“走。”
“我们去给这个无聊的世界。”
“加点猛料。”
“顺便……”
“去见见未来的女主人。”
魔翊凡一步踏出。
脚下黑莲绽放。
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一句话。
在风中回荡。
“这一次。”
“谁也别想从我手里抢走她。”
“天也不行。”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