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旧棋盘上的新棋子(1917年3月)
柏林皇宫的战争室已不如一年前那般繁忙,却更加压抑。西线战报堆叠如山——凡尔登的绞肉机吞噬了三十万德国青年,索姆河的泥泞中躺着更多。威廉二世盯着地图,手指轻敲刚果区域,那里钉着三枚新标记:卡巴洛、马诺诺、乌彭巴。
“沃格尔中尉的小规模占领已接近极限。”法尔肯海因将军说,声音疲惫,“比利时人加强了东南部防御,英国从北罗得西亚派出了‘非正式顾问团’。继续直接占领会引发公开冲突。”
威廉二世没有立即回应。他的目光落在刚果地图边缘的注释上——那是殖民部非洲事务专家的手写建议:“间接控制可能是更可持续的选项。当地对利奥波德体系的仇恨仍在燃烧。”
利奥波德体系。那个已故比利时国王的私人掠夺机器,1908年才被政府接管,但其遗产是数百万刚果人的死亡和深深的创伤。德国情报报告显示,部分地区仍有武装反抗的余烬。
“陛下?”法尔肯海因试探地问。
威廉二世转过身,残缺手臂的银质支具在煤气灯下反射冷光:“如果我们不直接占领土地...而是支持占领土地的人呢?”
房间静了一瞬。
“您是说...支持当地反抗力量?”殖民部长弗里德里希·冯·林德奎斯特谨慎地问,“但他们是原始部落,缺乏组织和纪律——”
“不完全是。”军事情报局非洲处处长奥托·冯·哈恩中校打断他,走向地图,“请看这里:开赛河地区,1915年仍有比利时讨伐队与‘巴松戈族抵抗军’交战的记录。这里:东方省,橡胶种植园的逃亡劳工组织松散武装团体,他们称自己为‘土地之矛’。”
威廉二世的眼中闪过兴趣:“继续说。”
“比利时人的统治并不稳固,陛下。”哈恩的手指划过刚果腹地,“他们只有六千正规军控制比整个德国大七倍的领土。偏远地区靠少数白人军官和土着部队维持,而土着部队的忠诚...是可以购买的。”
法尔肯海因皱眉:“支持游击队?这不传统,也不确定。”
“传统?”威廉二世笑了,那笑容没有温暖,“元帅,这场战争已经抛弃了所有传统。毒气、飞机、坦克——现在轮到新的战争形式。一场在敌人后方燃烧的战争,由我们点火,但烧的是他们的房子。”
他走到桌边,抽出1914年的档案:“看看我们在爱尔兰的做法。支持反英起义,分散英国注意力。同样逻辑,适用于刚果。”
“但刚果人为何要为我们而战?”林德奎斯特问。
“不为德国,为他们自己。”威廉二世说,声音低沉而充满说服力,“我们提供武器、训练、资金,他们获得自由——或者至少是自治的承诺。而德国,获得对关键矿产区的实际控制,无需直接占领的负担和舆论风险。”
他停顿,让想法在房间里沉淀:“想象一下:比利时人忙于扑灭全国各地的起义,无法有效防御边境。我们的‘科考队’可以扩大活动范围,建立更多‘安全区’。当比利时人求援,伦敦和巴黎必须分兵非洲——从西线分兵。”
战略逻辑逐渐清晰。法尔肯海因的表情从怀疑转为沉思:“这需要精细操作。武器运输、训练营地、协调指挥...而且必须完全隐秘。如果曝光,将是外交灾难。”
“所以需要新机构。”威廉二世说,“不通过正规军,不通过殖民部。一个特别部门,直接对皇宫负责。”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皇帝身上。这是典型的威廉式决策——绕过官僚体系,建立个人控制的秘密渠道。
“哈恩中校,”威廉二世说,“你了解非洲,思维灵活。领导这个新部门,代号‘林登计划’(operation Lindenbaum)。预算从我的特别基金拨付,人员从情报局和殖民地退伍兵中挑选。”
哈恩立正:“使命光荣,陛下。但目标具体是什么?”
威廉二世回到地图前,手指点住三个区域:“第一阶段:开赛河矿区,我们需要那里的钻石和铜;第二阶段:乌班吉河源头,那是法国刚果和比属刚果的边界,制造混乱可以牵制法国;第三阶段:整个东部边境,施压英国东非部队的后方。”
他转身面对哈恩:“但记住,中校,这是代理战争。德国面孔必须隐藏在阴影中。武器是旧型号,无法追溯;训练在第三国进行;资金通过瑞士账户。如果有人被俘,他们是‘为自由而战的刚果爱国者’,与德国无关。”
“如果游击队成功后...拒绝与我们合作呢?”林德奎斯特问出关键问题。
威廉二世微笑,那是政治家的微笑,冰冷而现实:“那么我们会找到更合作的领导人。或者,等比利时人筋疲力尽时,以‘恢复秩序’的名义直接介入。无论如何,刚果的脆弱性会增加,德国的筹码会增多。”
会议结束后,威廉二世独自留在战争室。他走到窗前,望着柏林灰蒙蒙的天空。1917年的春天来得迟疑,就像战争的转折点,承诺却从不兑现。
他想起了沃格尔中尉的最终报告,附在矿石样本分析之后。报告不仅描述了地质发现,还有对刚果社会的观察:“...比利时统治建立在恐惧而非忠诚上。许多部族仍记得利奥波德时代的暴行,视现在的当局为继承者而非改善者。如果提供选择,他们会选择反抗...”
沃格尔已加入“铀项目”,但他的洞察力启发了更大的计划。皇帝从抽屉里取出沃格尔档案,翻到最后一页的备注:“该军官对当地文化的理解超出军事范畴,建议未来非洲行动咨询其意见。”
“也许我会的。”威廉二世轻声自语,“但不是现在。”
他按铃召来侍从:“准备汽车。我要去波茨坦的实验室。”
两小时后,皇帝的车队停在柏林郊外一处伪装成化学工厂的建筑群外。内部是另一个世界:混凝土墙、铅衬房间、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低声讨论着“临界质量”和“中子释放”。
在最大实验室的观察窗后,汉斯·沃格尔中尉——现在是少校——正在监督一批新矿石的加工。他看到皇帝时,明显惊讶,立即敬礼。
“进展如何,沃格尔少校?”威廉二世问,眼睛却盯着玻璃后的机械装置。
“比预期慢,陛下。”沃格尔坦诚,“提炼高纯度材料极其困难,需要巨大能量和特殊设备。施密特博士估计,要获得武器级材料,至少需要两年,甚至更久。”
威廉二世点头,并不意外。物理研究所的简报已告诉他同样信息。“乌武器”是长期赌注,而“林登计划”是短期策略。
“我读了你的刚果报告,关于社会结构的分析。”皇帝说,转变话题,“你认为当地反抗力量可以组织成有效军事力量吗?”
沃格尔思考片刻:“可以,但有条件。第一,他们需要统一的目标,不仅是反抗比利时人,还有建设什么的愿景。第二,需要内部领导,不是外国指挥官。第三,需要看到切实成果——夺回的土地,建立的社区。”
“如果我们提供武器和训练,但不直接指挥?”
“那会更有效,陛下。”沃格尔说,“但必须小心。如果被视为另一群白人殖民者,他们会转身对抗我们。必须让他们相信,德国是盟友,不是新主人。”
威廉二世注视这位前植物学家。沃格尔眼中没有狂热,只有冷静分析,这在军官中少见。“你想回非洲吗,少校?不是作为占领者,而是作为...顾问。”
沃格尔沉默良久。他想起刚果的雨林、河流、人民。想起乌彭巴老酋长的警告。想起沉睡在矿石中的力量。
“如果这是我的职责,陛下。”他最终说。
“暂时不是。”威廉二世说,“你在这里的工作更重要。但你的见解有价值。哈恩中校即将领导新行动,你会担任他的非正式顾问,每周简报。”
“明白,陛下。”
离开实验室时,威廉二世感到罕见的平静。战争陷入僵局,但他在开辟新战线——一条在非洲丛林中的战线,一条在原子内部的战线。双线并进,为德国寻找出路。
回到皇宫,等待他的是海军部紧急报告:美国国会已通过对德宣战议案。
威廉二世面无表情地读完报告。美国加入协约国是打击,但不意外。战争规模再次扩大,赌注再次提高。
“需要更多筹码。”他喃喃自语,走到世界地图前,“更多分散敌人注意力的地方,更多让他们流血的伤口。”
刚果,一个遥远、炎热、被欧洲人视为原始的大陆,正在成为这盘全球棋局的关键棋子。而威廉二世,那个从小被认为残缺的人,正在学习用最非传统的方式下棋。
夜幕降临柏林,灯火管制让城市沉入黑暗。但在皇宫深处,在秘密办公室,新计划正在成形。代号“林登”,以德国常见的椴树命名,象征隐秘与庇护——为那些在刚果丛林中燃起反抗之火的人提供隐秘庇护。
三千公里外,在开赛河畔的村庄里,一个名叫卡邦戈的前橡胶采集工正在对族人讲话。他的左眼被比利时监工打瞎,但他的右眼燃烧着怒火。
“他们夺走我们的橡胶,我们的象牙,我们的儿子。”卡邦戈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播,“现在他们说战争需要更多,总是更多。但我们的给予已经到底了。”
人群中,一个陌生人安静地听着。他不是刚果人,肤色较浅,穿着商人服装,但手上有持枪的老茧。他的名字是埃里希·科赫,前德属东非士官,现在是哈恩中校派出的第一批“林登计划”特工。
他的任务:找到像卡邦戈这样的人,提供火柴,让他们点燃火焰。
而火柴,正从坦噶尼喀边境的隐秘小径运来,藏在棉捆中,埋在盐块下,沿着古老奴隶贸易路线反向运输。
一场新的战争即将开始,不在战壕中,而在丛林中;不为旗帜,为生存;不由将军指挥,由仇恨和希望驱动。
威廉二世不知道,这场他点燃的火焰,最终会烧得多远,多久。
他只知道,在1917年的春天,德国需要所有能得到的优势,无论多非传统,多不光彩。
在刚果的心脏,火柴已经准备好。
火焰,即将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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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开赛河的火种(1917年5月)
开赛河在旱季缩成一条泥泞的带子,两岸裸露的河床像巨大伤口。卡邦戈蹲在芦苇丛中,盯着对岸的比利时哨站。木质了望塔上,一个刚果土着士兵懒散地靠着栏杆,步枪随意挂在肩上。
“只有两个人。”卡邦戈低声说,“白人军官可能在屋里午睡。”
他身边的年轻人叫卢卡,十九岁,手腕上有橡胶采集留下的疤痕,像扭曲的藤蔓。“我们等科赫的信号吗?”
卡邦戈摇头:“德国人说提供武器,不是命令。我们决定时机。”
一个月前,那个自称“商人”的德国人找到他们,提供了一箱步枪和弹药,藏在河上游的洞穴里。条件很简单:攻击比利时设施,制造混乱,德国人会提供更多支持,但永远不会公开承认。
“为什么帮助我们?”卡邦戈当时问。
科赫用生硬的林加拉语回答:“德国在与比利时作战,你们的敌人是我们的敌人。但你们为自由而战,我们只是...提供工具。”
卡邦戈不信。白人总有自己的动机,隐藏的动机。但武器是真实的,五十支毛瑟Gewehr 88步枪,虽然老旧,但比他们的弓箭和少数前装枪好得多。还有一千发子弹,够训练和几场战斗。
他接受武器,但保持距离。科赫提供基本训练——如何清洁枪械,如何瞄准,如何伏击——然后离开,说每月会回来检查进展。
现在卡邦戈的队伍有八十人,来自三个村庄,都是受够税收、强迫劳动和比利时人随意暴行的人。他们自称“开赛河解放阵线”,名字是村里一个读过教会学校的年轻人起的。
“我们攻击时,不杀刚果士兵。”卡邦戈对卢卡说,“只瞄准白人军官。让我们的兄弟知道,我们不是对抗他们,是对抗他们的主人。”
卢卡点头,但眼睛里有疑问:“然后呢?拿下哨站后怎么办?比利时人会派大军来。”
“那我们就进丛林。”卡邦戈说,“德国人说会提供更多武器,帮助我们在丛林建立营地。而且...”他停顿,“其他地区也会起义。比利时人无法扑灭所有火焰。”
这是科赫承诺的更大计划:同时多点起义,分散比利时军队。德国特工活跃在刚果五个不同地区,寻找当地领袖,提供武器和基本战术指导。协调是松散的,通过信使和预定日期,但目的相同:让刚果燃烧。
太阳升到最高点,热浪让空气 shimmer。哨站的白人军官终于出现,穿着皱巴巴的卡其色制服,走到河边洗脸。他是年轻中尉,可能刚从比利时来,还不适应非洲的热度和孤独。
卡邦戈举起手,这是他自制的信号旗——一块红布。下游和上游,其他小组看到信号,开始移动。
攻击是迅速而暴力的。三十人从三个方向接近哨站,枪声响起时,比利时中尉刚抬起头。第一发子弹打中他身边的土地,第二发击中他的肩膀。他踉跄后退,大喊着刚果士兵听不懂的命令。
土着士兵犹豫了。他们看到攻击者是刚果人,和自己一样肤色,说着相同语言。一个老兵放下枪,举手投降。其他人效仿。
战斗在十分钟内结束。比利时中尉失血昏迷,被俘;两名刚果士兵加入起义军;哨站的武器和补给被缴获。卡邦戈的人焚烧了建筑,释放了关押在简陋牢房中的两个当地人——他们因未缴税而被囚禁。
“告诉附近村庄,”卡邦戈对释放的囚犯说,“开赛河自由了。愿意战斗的人,来这里找我们。”
那天下午,他们在哨站废墟上升起自制旗帜——黑色代表土地,红色代表流过的血,绿色代表希望。没有德国标志,没有外国符号。
科赫两天后到达,看到烧焦的废墟和飘扬的旗帜,露出微笑。“很好。”他对卡邦戈说,“但这只是开始。比利时人一周内会派出讨伐队,至少一百人,有机枪。”
“我们有伏击计划。”卡邦戈说,在沙地上画出示意图,“这里,河流转弯处,他们必须下马步行。我们在这里、这里和这里布置火力。”
科赫研究草图,点头:“不错。但需要地雷。下次我来时带来。”
“地雷?”
“爆炸装置,埋在地下,人马踩上就炸。”科赫解释,“德国提供。”
卡邦戈感到一阵寒意。这是新层次的战争,更致命,更无差别。但他知道,如果面对有组织的比利时军队,他们需要所有优势。
“还有一件事。”科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型无线电设备,“这能让你们与其他起义队伍联系。频率是预设的,每周三晚八点空中相会。密码本在这里。”
他递出一本小册子,封面空白,内页是数字和字母对应表。“德国人会监听,提供建议,但不会直接指挥。你们自己协调。”
卡邦戈接过无线电,感到它的重量。这是连接,也是束缚。通过它,他们不再是孤立的起义者,而是一个网络的一部分——一个由看不见的手在远方编织的网络。
“如果比利时人抓住无线电,追踪到这里呢?”他问。
“有自毁装置。”科赫展示一个隐藏开关,“按下这个,内部酸液会腐蚀电路。但更重要的是纪律:只在安全地点使用,定期移动。”
那天晚上,卡邦戈第一次尝试用无线电。嘶嘶的静电声后,一个声音传来,说着另一种刚果方言,但通过科赫提供的翻译指南,他们能沟通。
“这里是‘森林之声’,马涅马地区。”对方说,“我们三天前攻击了橡胶收集站。比利时人死了三个,我们解放了五十名劳工。你们呢?”
卡邦戈报告了哨站战斗。另一个声音加入,来自东方省:“我们炸毁了铁路桥,比利时火车脱轨。他们在该地区的铜矿运输瘫痪了。”
三个起义点,相距数百公里,却在同一网络中。卡邦戈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感。他们不再孤独。
“比利时人已从利奥波德维尔派出援军。”一个新的声音加入,口音不同,更正式——可能是德国操作员,伪装成刚果人,“两个连,约二百五十人,配备机枪和轻型迫击炮。预计五天后到达开赛河地区。建议分散、伏击、避免正面交战。”
建议,不是命令。卡邦戈注意到区别。
通信结束后,他坐在无线电旁沉思。卢卡走近:“科赫说还有其他援助。医疗用品、食物、甚至学校老师,为我们的孩子。”
“代价是什么?”卡邦戈问。
卢卡犹豫:“他说...战后,德国希望‘友谊’和‘贸易特权’。特别是采矿权。”
卡邦戈冷笑。所以,这是一场交易。他们提供血,德国提供钢;他们争取自由,德国争取资源。但话说回来,所有自由都有价格。至少德国人的价格比比利时人的统治透明。
“我们接受。”他最终说,“但告诉科赫,所有援助必须通过我们分配。德国人不直接接触村庄。”
“为什么?”
“因为一旦战争结束,我们可能需要...重新谈判关系。”卡邦戈的眼神变得锐利,“记住,卢卡,白人不分德国比利时,都认为非洲是他们的棋盘。我们必须是棋子学会自己移动的那一天。”
接下来的日子里,开赛河地区的起义如野火蔓延。又有三个村庄加入,卡邦戈的队伍扩大到两百人。他们按照科赫的建议,分成小股机动部队,袭击征税站、释放强迫劳工、破坏桥梁。比利时讨伐队如约而至,但在丛林伏击和地雷中损失惨重,最终撤退等待增援。
在利奥波德维尔,总督府陷入危机。拉格朗日总督同时收到五份起义报告,从开赛河到马涅马,从东方省到乌班吉边境。
“这是协调的。”勒克莱尔上校在地图室踱步,“同时爆发,战术相似,有无线电通信证据。不是自发起义,是有外部支持的叛乱。”
杜邦外交专员从布鲁塞尔带来了更坏消息:“巴黎和伦敦都认为德国是幕后黑手。我们的间谍在达累斯萨拉姆拍到德国船只卸下武器箱,目的地不明。而且...”他压低声音,“有传闻威廉二世亲自批准了一个代号‘林登’的秘密行动,支持殖民地叛乱。”
拉格朗日揉着太阳穴:“证据?我们需要确凿证据向国际社会揭露。”
“几乎不可能。”杜邦叹气,“德国人很聪明。武器是旧型号,无法直接溯源;无线电通信使用一次性密码;训练据说在葡属安哥拉进行,葡萄牙中立但腐败,不会配合调查。”
“那我们怎么办?刚果在燃烧!”
勒克莱尔指向地图:“从欧洲调兵。至少两个团,否则我们无法控制局势。”
“凡尔登需要每个士兵。”拉格朗日摇头,“国王不会同意的。”
沉默笼罩房间。窗外,刚果河继续流淌,漠不关心。
“也许有另一种方式。”杜邦缓缓说,“如果我们无法阻止德国支持叛乱...也许我们可以削弱叛乱的支持基础。”
“什么意思?”
“这些起义领袖——卡邦戈、马涅马的那个叫基伍的、东部的恩格瓦——他们能动员群众,是因为比利时的统治不得人心。”杜邦选择措辞谨慎,“如果我们在起义地区宣布...改革呢?减少税收,废除强迫劳动,承诺战后自治?”
勒克莱尔哼了一声:“向叛乱让步?这会被视为软弱,鼓励更多起义。”
“或者被视为智慧,分化叛乱。”杜邦反驳,“许多刚果人战斗不是因为爱德国人,而是恨比利时人。如果我们移除仇恨的理由...”
拉格朗日思考着。这是个危险的赌注,但所有选项都危险。继续镇压需要更多部队,他没有;国际曝光德国干预需要确凿证据,他没有;政治改革可能平息叛乱,也可能被视为绝望信号。
“起草改革方案。”他最终决定,“但只针对叛乱最严重的地区。同时,加强军事打击,双管齐下。”
“那德国人呢?”勒克莱尔问。
拉格朗日看向地图上德国东非的位置:“如果德国在支持我们的叛乱...也许我们该支持他们的叛乱。”
杜邦挑眉:“您是说...支持德属东非洲的反德力量?”
“为什么不?”拉格朗日的眼中闪过算计的光芒,“莱托-福尔贝克将军的主力被英军牵制,但仍有当地部族不满德国统治。如果我们提供武器,点燃他们后院的火...”
以火攻火。危险而可能导致 escalation,但战争已经重新定义了所有规则。
计划制定了。比利时情报员潜入坦噶尼喀,寻找不满德国统治的部族领袖。武器从刚果库存中提取,通过隐秘路线运输。一场代理战争的代理战争,在非洲腹地展开。
在柏林,哈恩中校的“林登计划”办公室收到开赛河起义成功的报告。墙上地图,五个红点变成二十个,散布在刚果各地。
“第一阶段超出预期。”哈恩对威廉二世简报,“叛乱已控制相当于巴伐利亚面积的区域。比利时人无法镇压,因为起义是分散的、民众支持的。”
威廉二世满意地点头:“矿石运输呢?”
“通过叛乱控制区更安全了。”哈恩指向地图,“马涅马的铜矿,我们的人以‘保护采矿业务免受叛乱威胁’为名,建立了事实上的控制。乌彭巴的铀矿石运输线现已安全,每月可运送两吨高纯度矿石回德国。”
“代价?”
“每月约五十万马克,主要用于武器采购和运输。人员损失很小,只有两名特工被俘,但他们在审讯前服用了氰化物胶囊。”
威廉二世走到窗前。1917年的柏林,配给制收紧,民众疲惫,但非洲战线的消息带来一丝希望。“保持压力,但不要过度曝光。让刚果人走在前台。”
“陛下,有个问题。”哈恩谨慎地说,“一些起义领袖开始要求明确承诺:战后独立,而不只是自治。卡邦戈最近通过无线电问,德国是否支持完全独立的刚果。”
皇帝转身,表情严肃:“你怎么回答?”
“我说德国支持所有人民的自决权,但具体安排需战后谈判。”
“好。”威廉二世说,“模糊但充满希望。战争结束后...好吧,那时情况会不同。”
他未言明的是:如果德国赢得战争,刚果将成为托管地或保护国,不会是独立国家;如果德国输掉战争,承诺毫无价值。政治的现实主义。
哈恩离开后,威廉二世召来沃格尔少校。铀项目进展缓慢,但需要长期耐心,而“林登计划”提供短期成功故事,提振士气。
“你对叛乱发展怎么看?”皇帝问。
沃格尔刚从实验室来,手上还有化学试剂的痕迹:“危险但有效,陛下。然而我担心 unintended sequences。”
“比如?”
“我们正在武装和训练一代刚果战士,教他们现代战争、组织、政治动员。”沃格尔说,“战争结束后,这些技能不会消失。这些领袖可能成为...不受控制的力量。”
威廉二世微笑:“你读过太多历史,少校。殖民地起义总是失败,因为缺乏外部持续支持。一旦我们停止支持——”
“如果他们在我们停止支持前学会自己支持自己呢?”沃格尔大胆打断,然后立即后悔冒昧。
但皇帝没有生气,反而深思:“那么刚果可能成为独立国家。也许是德国的盟友,如果不是,至少不是比利时的附庸。这仍然削弱我们的敌人。”
沃格尔点头,但内心不安。他想起了乌彭巴老酋长的眼睛,那眼神看透所有白人,无论来自哪个国家。他想起了卡邦戈在科赫报告中的描述:“精明、不信任、有远见。”
这些人不是棋子,是玩家,在学习游戏规则。
1917年5月结束,刚果的起义如火如荼。比利时人宣布改革,但太少太迟;德国增加支持,但保持隐蔽;起义扩大控制区,但避免正面决战。
一场新型战争在非洲心脏地带展开,没有前线,没有战壕,只有丛林中的短暂交火、夜间的无线电通信、和越来越深的仇恨与希望。
在开赛河畔,卡邦戈看着更多年轻人加入他的队伍。他们带来比利时人的步枪,缴获的弹药,还有燃烧的眼神。
“我们走多远?”卢卡问,擦拭着新缴获的李-恩菲尔德步枪。
卡邦戈望向西方,利奥波德维尔的方向:“走到刚果河自由流淌,不为任何白人国王服务的那一天。”
他不知道那一天是否会来,但至少现在,他们在为那一天战斗。
而在柏林,威廉二世听着报告,在刚果地图上钉上更多红钉,想象着那些遥远丛林中的战斗,如何一点点改变欧洲战场的平衡。
一场全球战争,在无数战线上进行,有些可见,有些隐藏。
但所有火焰,一旦点燃,就有自己的生命,自己的方向,自己的终局。
开赛河的火种已经播下。
现在,它正成为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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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乌班吉的阴影(1917年8月)
乌班吉河在雨季膨胀成狂暴的褐色巨兽,吞没两岸的低地,将丛林切成孤岛。在这片法属刚果与比属刚果交界的沼泽地带,一个新的起义点正在酝酿,代号“河之影”。
领导人是恩格瓦,前渡船工,四十岁,左脸有三道平行的疤痕——那是年轻时反抗法国橡胶公司监工留下的。他的队伍组成复杂:逃亡劳工、被征税逼走的农民、还有来自二十多个不同部族的人,因共同仇恨而团结。
“比利时人,法国人,都一样。”恩格瓦在秘密集会上说,声音在潮湿空气中传播,“他们的国旗不同,但脚踩在我们的脖子上相同。德国人提供武器,我们接受,但记住:枪口永远对准压迫者,无论来自哪个方向。”
他的副手是个年轻女子,叫阿米娜,曾是传教士学校的教师,能用流利法语阅读和写作,现在是起义的通信和情报负责人。“根据无线电消息,开赛河和马涅马的起义迫使比利时人调动东部驻军。”她指着手绘地图,“乌班吉地区防御薄弱,只有两个连,分散在五个哨站。”
“德国人承诺的武器呢?”有人问。
“三天内到达。”恩格瓦说,“通过葡属安哥拉边境,藏在盐商车队中。”
这不是科赫直接支持的起义,而是“林登计划”第二波扩展。哈恩中校在柏林分析刚果地图,发现乌班吉地区的战略价值:这里是法国和比利时殖民地的交界,起义可以同时牵制两国;而且靠近法属赤道非洲的首府布拉柴维尔,制造心理震撼。
武器如约而至:一百支步枪、十挺轻机枪、炸药和地雷。随行的德国顾问伪装成阿拉伯商人,只在夜晚出现,指导武器使用和基本战术。
“比利时人会在两周内发现你们。”顾问告诉恩格瓦,“建议你们首先攻击这里:班吉哨站。它是区域指挥中心,夺取它有象征意义。”
恩格瓦研究地图:“然后呢?守在那里等他们反攻?”
“不。”顾问说,“攻击后立即分散,分成三股,袭击周边种植园和征税站,释放劳工,夺取补给。让比利时人不知道追哪一股。等他们分兵,再集结攻击下一个目标。”
游击战术,德国人从沃格尔少校的报告中提炼,适应刚果环境。恩格瓦本能理解这种打法:他年轻时躲避法国追捕,就在这些沼泽中学会了消失和重现的艺术。
攻击在8月12日黎明发起。班吉哨站的白人指挥官还在醉酒睡眠中——前一天是他生日,从布拉柴维尔运来的香槟让他昏沉。起义军悄无声息地解决外围岗哨,包围主建筑。
战斗短暂而激烈。二十名比利时和刚果士兵中,八人被杀,十二人被俘。指挥官被俘时只穿着内衣,愤怒而恐惧地咒骂。
“我们不杀俘虏。”恩格瓦宣布,面对一些部下失望的眼神,“让他们回去告诉上级:乌班吉自由了。愿意加入我们的人,永远欢迎;继续为白人服务的人,下次不会留情。”
被释放的刚果士兵中,有三人当场加入起义。其他人低头离开,不敢看恩格瓦的眼睛。
阿米娜在哨站办公室发现重要文件:比利时与法国在该地区的联合防务协议、兵力部署图、还有一封来自利奥波德维尔的信,提到“德国可能支持叛乱”的警告。
“他们知道了。”她对恩格瓦说,展示文件,“但还不知道具体程度。”
“时间问题。”恩格瓦说,“我们需要在更多人到来前,让火燃得更旺。”
接下来两周,“河之影”起义军如幽灵般在乌班吉地区活动。他们袭击三个种植园,释放三百多名强迫劳工;炸毁两座桥梁,切断南北交通;伏击一支比利时巡逻队,缴获机枪和迫击炮。
消息传到布拉柴维尔和利奥波德维尔,引发 alarm。法国和比利时召开紧急会议,协调应对。
在巴黎,殖民地部长向总理简报:“乌班吉起义显然是德国煽动,但我们在西线无法抽调部队。建议与比利时联合行动,同时寻求英国从喀麦隆方向施压德国。”
但英国在喀麦隆的部队忙于维持对新占德属殖民地的控制,兵力不足。战争第三年,所有列强都 stretched thin。
与此同时,在柏林,“林登计划”收到乌班吉起义成功的加密电报。哈恩中校向威廉二世展示地图上新控制区:“陛下,起义现已覆盖刚果四分之一领土,主要集中在矿产丰富和战略要地。比利时人的有效控制退缩到主要城镇和交通线沿线。”
威廉二世满意,但谨慎:“国际反应?”
“比利时向国际联盟提出抗议,指责德国支持恐怖主义,但缺乏确凿证据。”外交部长补充,“美国媒体有些报道,但被欧洲战事新闻淹没。总体来说,国际关注有限。”
“很好。”皇帝说,“继续扩大,但准备应对 escalation。比利时人不会坐视失去整个殖民地。”
他的预测很快成真。9月初,比利时从北罗得西亚的英军借调一个营,与本国部队组成“刚果平叛特遣队”,约一千二百人,由经验丰富的雅克·勒克莱尔上校亲自指挥。
勒克莱尔改变战术。不追逐分散的起义军,而是采用“战略村”计划:强制搬迁偏远村庄人口到 guarded 定居点,切断起义军的兵源和补给;同时组建快速反应部队,配备无线电和汽车,能够迅速到达袭击地点。
“他们在学习。”恩格瓦在乌班吉沼泽的秘密营地中说,看着空中侦察机飞过——比利时人从南非租用的两架老旧双翼机,但在丛林战争中是革命性的,“我们必须改变战术。”
阿米娜从无线电中接收到新建议,来自一个代号“柏林老师”的德国顾问:“避免固定营地,完全机动;袭击后立即远距离转移;优先攻击空中侦察的地面支持设施——燃料库、维修站。”
“还有,”无线电补充,“考虑联合其他起义力量,协调大规模行动,迫使比利时人分散兵力。”
恩格瓦思考这个建议。起义至今是地区性的,各支队伍独立作战。联合意味着更大风险——协调困难,保密更难——但也意味着更大影响。
“联系卡邦戈和基伍。”他告诉阿米娜,“提议十月同时发起大规模攻势,目标:切断刚果河主要航运。”
刚果河是比利时统治的生命线。从大西洋到斯坦利瀑布的航道,运输着矿石、橡胶、士兵和补给。切断它,就切断了刚果的动脉。
计划通过无线电网络悄悄传播。开赛河的卡邦戈同意攻击伊莱博港口;马涅马的基伍瞄准铁路桥;恩格瓦负责乌班吉河与刚果河交汇处的河运枢纽。
协调日期定在10月15日。
在利奥波德维尔,勒克莱尔上校察觉到异常无线电活动增加,但无法破译新密码。他的情报官警告:“起义军可能在计划协调行动。”
“目标是?”勒克莱尔问。
“可能是交通线。刚果河航运最近频繁遭遇小规模袭击,可能是试探。”
勒克莱尔决定先发制人。他调动快速反应部队,加强对关键桥梁和港口的防御;同时派出侦察队,深入起义控制区,寻找并消灭领导层。
其中一支侦察队由比利时军官和英国顾问组成,配备最新无线电测向设备,能够定位起义军的无线电信号源。
10月10日,他们接近了恩格瓦的移动指挥部。
那天晚上,阿米娜正在发送协调攻击的最后确认信息。突然,外围警戒哨传来枪声。
“我们被包围了!”哨兵冲进临时电台帐篷,“至少三十人,有 automatic ons!”
恩格瓦立即命令销毁密码本和文件。阿米娜砸碎无线电,按下自毁装置。队伍分三路突围,约定在预定的备用汇合点相见。
战斗是混乱的夜战。恩格瓦带领一组吸引火力,让阿米娜和其他非战斗人员逃脱。他们在沼泽中与追兵周旋两小时,最终只有恩格瓦和两名战士到达汇合点,其他人都死了或被俘。
“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恩格瓦喘息着说,“无线电被定位了。”
阿米娜脸色苍白:“但攻击计划...其他队伍不知道我们遇袭。如果他们在15日攻击,而比利时人已加强防御——”
“我们必须警告他们。”恩格瓦说,“最近的起义联络点在哪里?”
“向东两天路程,马涅马边缘有个村庄,基伍的人在那里有信箱。”
没有无线电,只能靠人力传递消息。恩格瓦决定亲自去。阿米娜反对:“你是领袖,不能冒险。我去。”
“我是领袖,所以责任是我的。”恩格瓦说,包扎手臂上的枪伤,“你留在这里,重组队伍。如果我三天内没回来,继续执行原计划,但 assume 防御已加强。”
他带着一名向导出发,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在柏林,哈恩中校收到乌班吉指挥部遇袭的加密电报,来自该地区另一支起义军的 relay。“恩格瓦失踪,可能死亡或被俘。攻击计划可能暴露。”
威廉二世得知消息时,正在与总参谋部讨论1918年西线春季攻势。“刚果行动出现挫折。”他冷静地说,“但整体战略仍然有效。起义已造成足够破坏,牵制了比利时和法国部队。”
“需要调整吗,陛下?”哈恩问。
“继续支持,但更谨慎。建议起义军暂时转入防御,保存实力。”皇帝停顿,“另外,准备b计划:如果起义被镇压,我们可能需要在某些地区直接介入,以‘保护德国经济利益和公民安全’为借口。”
法尔肯海因元帅皱眉:“直接军事介入?那等于向比利时宣战。”
“不是宣战,是‘警察行动’。”威廉二世说,“比利时无法维持刚果秩序,德国作为利益相关方,有权保护本国投资和人员。国际法...有灵活性。”
这种“保护行动”正是1914年德国入侵比利时的借口之一,但没人敢提醒皇帝这个讽刺。
与此同时,在刚果丛林中,恩格瓦艰难地向东跋涉。他的伤口感染,发烧,但坚持前进。第二天黄昏,他们到达预定村庄,但发现已被比利时人占领,村民被关在铁丝网后。
“太迟了。”向导低声说。
恩格瓦趴在树丛中观察。村庄广场上,几名俘虏被绑在柱子上,显然是起义支持者,正被审问。一名比利时军官拿着地图,似乎在询问什么。
“我们必须继续向东。”恩格瓦说,“找到基伍的人。”
但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一声爆炸从西边传来——那是他们来的方向。紧接着,更多爆炸声,枪声。
恩格瓦用 borrowed 望远镜看到,一支部队在攻击比利时占领军,人数不多,但战术熟练,使用爆炸装置和狙击手。
“是德国人吗?”向导问。
恩格瓦仔细观察攻击者的装备和动作:“不,是刚果人,但...训练有素。可能是基伍的队伍。”
攻击在半小时内结束。比利时人撤退,留下六具尸体。攻击者释放俘虏,迅速收集武器,准备撤离。
恩格瓦冒险现身,高举双手表示和平。攻击者的狙击手立即瞄准他,但一个声音阻止了射击:“等等!我认识他!”
一个年轻人从树后走出,是卢卡,卡邦戈的副手,从开赛河远道而来。
“恩格瓦?你还活着!”卢卡拥抱他,“我们听说你们指挥部遇袭。”
“你怎么在这里?开赛河那么远——”
“卡邦戈派我带小队来协调攻击。”卢卡解释,“但我们途中听到乌班吉出事,决定来查看。刚好遇到比利时人在这里。”
恩格瓦感到希望重新燃起:“攻击计划必须改变。比利时人可能知道日期和目标了。”
卢卡点头:“我们也怀疑。无线电通信最近有干扰,可能是比利时人在尝试干扰或监听。卡邦戈决定提前攻击,就在后天,10月13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但协调——”
“来不及协调所有队伍了。”卢卡说,“但如果我们至少两个地区同时攻击,仍然能造成重大破坏。你还能战斗吗?”
恩格瓦看看自己感染的伤口,然后看看卢卡坚定的眼神。他知道,如果现在退缩,起义可能失去 momentum。
“我能战斗。”他说,“但我们需要医疗用品,还有与基伍的沟通。”
“我们有信使网络,比无线电慢,但安全。”卢卡说,“今晚我就派人去马涅马。至于医疗...德国人最近空投了一些物资,在北边山洞里。”
德国人开始空投?恩格瓦惊讶。这意味着更大胆的支持,但也更大风险——空投可能被追踪。
但战争没有安全选项。他跟随卢卡去山洞,接受 rudimentary 医疗处理,然后参与 planning 提前攻击。
10月13日黎明,开赛河和乌班吉地区的起义军同时发起攻击。虽然规模小于原计划,但仍然造成严重破坏:伊莱博港的航运瘫痪三天;乌班吉河上的两艘比利时炮艇被击沉;多个征税站和种植园被解放。
比利时人措手不及,他们的部队还在前往原定目标地点的途中。勒克莱尔上校意识到,起义军的情报和灵活性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们不是普通叛乱。”他在给利奥波德维尔的报告中写道,“他们是有外部支持、有战略思维、有民众基础的 insurgent army。镇压需要更多部队,更多资源,更多时间——而我们在所有三方面都短缺。”
在柏林,哈恩中校收到攻击成功的消息,松了一口气。起义存活下来,甚至适应了挫折。
威廉二世在简报会上说:“这就是游击战的力量:他们可以失败很多次,我们只需要成功一次。而比利时人必须每次都成功,否则就失败。”
但沃格尔少校,现在定期参与“林登计划”顾问会议,提出警告:“陛下,我们在创造一种我们可能无法控制的力量。这些起义领袖在实战中学习,在失败中 adapt。有一天,他们可能不需要我们了。”
“那一天,战争可能已经结束。”威廉二世说,“而刚果,无论谁控制,都将被战争削弱,更容易在谈判桌上被重塑。”
沃格尔没有反驳,但内心怀疑。他想起了欧洲历史:法国大革命、拿破仑战争、1848年革命...人民一旦被武装、被动员、被赋予 purpose,就不会轻易回到 passive 状态。
但这是1917年,战争仍在继续,所有考虑都服从于一个目标:胜利。
在刚果,恩格瓦和卡邦戈通过信使网络建立直接联系。两人从未见面,但发展出战场上的尊重和信任。
“比利时人在学习,我们也在学习。”卡邦戈的信中说,“下次,我们需要更好的通信,更快的移动,更广泛的民众支持。德国人提供武器,但我们必须提供灵魂。”
恩格瓦回信同意。他开始在控制区组织 rudimentary 政府:公平征税(远低于比利时税率)、建立学校、解决纠纷。阿米娜负责教育项目,教孩子读写,也教他们刚果历史——不仅是白人书写的历史。
“我们必须知道我们是谁,才能决定我们想成为什么。”她告诉学生。
乌班吉的火继续燃烧,现在与其他地区的火连接,形成火带。比利时人控制城镇,起义军控制丛林,但在两者之间的广阔区域,控制是模糊的、流动的、暴力的。
1917年即将结束,欧洲战场仍陷僵局,但非洲的 shadow war 正在重新绘制地图,以一种无人完全预见的方式。
恩格瓦站在乌班吉河畔,看着浑浊的河水。他想起了父亲的话,那是在他被法国监工殴打后说的:“河水总是找到通往大海的路,无论多少岩石阻挡。我们也是。”
他当时不理解。现在,也许开始理解了。
战争还在继续,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在刚果的心脏,在丛林深处,一个新的意识正在觉醒:他们可以战斗,可以组织,可以想象不同的未来。
而那个未来,无论有没有德国人,比利时人,或任何白人,终将属于他们自己。
恩格瓦不知道这条路通向何方,但他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回到过去了。
乌班吉的阴影在蔓延,覆盖越来越大的土地。
而在阴影中,新的刚果正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