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前演武角力，明月下对酌谈天。来龟兹城的第一日，以宿醉而终。翌日，夏青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自己手背上的谎言之印。可惜还是毫无动静。打开怪谈游戏的小程序看了一眼，显示...血色残影越织越密，项羽的身形几乎已不存实体轮廓，只剩一道道撕裂空气的猩红轨迹，在吕布与夏青之间反复穿插、折返、腾挪。每一次擦身而过，方天画戟皆如毒蛇吐信，不取要害，专削关节筋络——左膝外侧肌腱、右肩胛骨下缘、后颈斜方肌根部、腰椎第三节突起……全是最易致瘫、最利卸力的破绽。他不是在杀人，是在拆人。而夏青终于看清了那“拆”的本质。解牛刀法·庖丁目一开，视野骤然被无数细密银线切割：项羽每一寸动作都牵动着七十七张钛金卡牌所构成的力场节点；每一道残影掠过之处，地面砖石并非单纯震裂，而是沿着某种极细微的应力纹路无声剥落，仿佛整条街道正被无形之手缓缓解构；更骇人的是——那些被他擦肩而过的部位，竟在残影消散三息之后，才猛地爆出一蓬暗红血雾！时间差！不是快到肉眼难辨，而是快到因果滞后！“青蚨还财”本为金钱流转之术，讲求“子归母位，气随形走”，项羽却硬生生将其逆炼为“母引子势，势滞于时”。甲胄为子，卡牌为母，自身为引，血气为薪——七十七张卡牌既是阵眼，亦是七十七个微型时空锚点，将他每一次发力、腾挪、变向的动能，以毫秒级延迟方式层层叠压、折叠、再释放。这已非武技，近乎诡道。轰！项羽第三次自吕布右臂外侧掠过，戟尖未触其肤，可吕布整条右臂却猛地一颤，小臂外侧铠甲“咔”地崩开蛛网裂痕，皮肉下竟浮起一道青黑淤痕，如被无形重锤砸中经络节点。吕布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逆血，双目赤芒暴涨，怒啸：“竖子敢尔！”霸王枪骤然横扫，枪杆带起的罡风竟将半条街梧桐树齐根掀翻，断口平滑如镜。可项羽早已不在原地。他出现在夏青身后三步，足尖点在一张嵌入柏油路面的钛金卡牌上，血焰蒸腾，甲胄嗡鸣。背嵬万军甲肩甲处一道新添裂痕正缓缓渗出金红色浆液——那是气血过载反噬己身的征兆。但他连喘息都吝于给予，反手一戟直刺夏青后心，戟尖未至，凌厉杀意已刺得夏青脊椎生疼。“你疯了？！”夏青暴喝，醉仙步错步旋身，左手骈指如刀切向戟杆中段，右手反手抽出腰间短刀横格——当啷！金铁交鸣震得他虎口崩裂，短刀刃口豁开三道锯齿。可项羽这一击根本未用全力，戟势中途陡然回撤，借反作用力拧腰甩臂，方天画戟竟如鞭子般抽向他颈侧！夏青瞳孔骤缩。这不是武将战法，这是屠夫剁骨！解牛刀法里最狠的一式——“断龙筋”，专断活物颈后大椎与寰枢关节之间那一线韧带。一旦中招，颈椎瞬间脱臼，脑干供血中断，三秒内必死。千钧一发之际，他腰腹肌肉疯狂绞紧，脊柱如弓反张，整个人向后仰成一张绷紧的铁板。戟锋擦着咽喉皮肤掠过，割断三根汗毛，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线。可项羽手腕一抖，戟杆末端顺势下压，狠狠砸在他胸甲中央——咚！沉闷巨响如擂战鼓，夏青整个人倒飞而出，撞塌路边报刊亭，碎玻璃混着纸页漫天飞扬。他喉头腥甜翻涌，眼前发黑，却见项羽落地即起，足下卡牌爆开一团血雾，身形再度化作残影，直扑吕布后心！“够了！！”一声炸雷般的咆哮撕裂长空。不是来自战场，而是来自头顶。整片被血煞染红的云层骤然翻滚，云隙间裂开一道百米长的墨色缝隙，缝隙中垂下一柄通体漆黑、柄缠白骨的巨型鬼头大刀。刀锋尚未及地，整条街道沥青路面已寸寸龟裂，裂缝中渗出幽绿磷火，无数扭曲人脸在火中哀嚎、挣扎、无声嘶吼。鬼差现世！夏青挣扎着撑起身子，抹去嘴角血迹，仰头望向那柄悬于半空的鬼头刀，心头冰凉。传闻阴兵借道，必有勾魂使先行勘验——若此地确为“战场”，则勾魂使将持刀劈开阴阳界壁，为后续阴兵开道。而此刻刀锋所指，并非三人鏖战中心，而是……项羽方才立足的第七张钛金卡牌所在位置！那里，地面砖石完好无损，唯有一道浅浅的靴印，边缘萦绕着尚未散尽的猩红血气。“原来如此……”夏青声音嘶哑，却带着彻骨寒意，“你早就算好了。”项羽没有回头。他正立于吕布与夏青之间，方天画戟斜指地面，血焰已尽数收敛，唯余甲胄上七十七处微光如萤火明灭。他身上龟裂纹路正在缓慢愈合，狰狞死相褪去大半，露出底下青铜色的古老尸骸质地——那不是腐烂，是金属氧化般的冷硬光泽。“不是我算好。”项羽嗓音低沉，沙哑如砂纸摩擦，“是你们太像。”他目光扫过吕布手中那杆泛着幽蓝寒光的霸王枪，又掠过夏青腰间那柄刀脊刻着“背嵬”二字的短刀，最后落在自己戟杆上蚀刻的篆文“楚”字上。“西市阴兵借道，是枉死军卒执念不散，靠仪轨聚阴气开门。可真正的战场，何须仪轨？”他抬起左手，五指缓缓张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残片，边缘锯齿狰狞，断口处流淌着与他甲胄同源的青铜色浆液，“宋金魇域十万枯骨，金兵铁骑踏碎山河，岳家军血浸黄土……那才是真战场。而我，只是把魇域里捡到的‘东西’，还给了它该去的地方。”夏青浑身一震。他忽然想起宋金魇域深处那座坍塌的岳王庙——庙中神龛倾颓，泥塑神像碎成数十块，其中一块断臂残躯上，赫然嵌着半截断裂的方天画戟戟尖。当时他只当是魇域幻象残留，却不知那竟是项羽当年分尸五块后，散落于不同历史褶皱中的真实残骸！“你……”夏青喉结滚动，“你故意引我们来此，不是为杀吕布，也不是为夺兵甲。”“是为开门。”项羽打断他，目光如炬，“但门，不在地上，也不在天上。”他猛然抬脚，重重踏向脚下第七张钛金卡牌。没有爆炸，没有血光。那张卡牌无声碎裂，化作齑粉，粉末中却浮起一粒芝麻大小的墨点。墨点急速膨胀，瞬间化作一个直径三米的漆黑漩涡，漩涡深处传来万马奔腾、金戈交击、将士哭嚎的混响——正是宋金魇域战场的全部声景！“战场血煞为引，杀伐怨气为媒，尸骸残片为钥……”项羽的声音忽远忽近，仿佛自漩涡深处传来，“阎罗想借阴兵借道之名开鬼门，我便让他借。可他借的是‘枉死军卒’的怨，我借的，是‘十万英魂’的怒。”漩涡骤然扩张，吞噬了项羽身影。吕布似有所感，狂吼着挥枪刺向漩涡中心，可枪尖触及墨色边缘，竟如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未激起。反倒是那漩涡边缘，缓缓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铜甲胄虚影——有的缺了头盔，有的少了左臂，有的仅剩半截腰身，每一件甲胄胸前，都烙着模糊却熟悉的“岳”字。“背嵬军……”夏青失声。“不。”项羽的声音自漩涡核心传来，沉重如山，“是岳家军。背嵬，只是他们最锋利的那把刀。”话音未落，漩涡轰然内陷，化作一道竖立的墨色光幕。光幕之上，无数青铜甲胄虚影开始蠕动、拼接、重组——缺头者接上断颈，少臂者伸出青铜手掌，断腰者脊椎延伸……顷刻间，一尊高达二十米的青铜巨人自光幕中踏出。巨人无面，唯有一双燃烧着苍白色火焰的眼眶；它左手握着半截断裂的方天画戟，右手空空如也，却对着吕布的方向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五指微张。吕布浑身剧震，霸王枪嗡嗡震颤，竟不受控制地自行离手，悬浮于巨人掌心上方三寸，枪尖剧烈颤抖，仿佛在叩拜君王。“原来……”吕布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赤红双目中第一次掠过一丝茫然，“我的枪……本该在这里。”巨人未答。它缓缓转头，空洞眼眶望向夏青，苍白色火焰微微摇曳。夏青心脏如遭重锤，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自灵魂深处升起——他腰间那柄刻着“背嵬”的短刀，刀鞘突然崩裂，刀身自行出鞘三寸，刀脊上“背嵬”二字骤然亮起血色微光，与巨人眼眶中苍焰遥相呼应。“你……”夏青指尖颤抖，几乎握不住刀柄，“你也认得这刀？”巨人依旧沉默。它抬起左脚，一步踏出。整条街道寸寸塌陷，沥青翻卷如浪，钢筋混凝土如酥脆饼干般碎裂。可就在它巨足即将碾碎夏青立足之地时，那柄悬浮于掌心的霸王枪，枪尖突然调转方向，笔直指向夏青眉心！同一刹那，项羽的声音穿透墨色光幕，冰冷如铁：“接住它。否则，你连做刀鞘的资格都没有。”枪尖寒光暴涨，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尖啸，直贯夏青天灵！夏青没有躲。他甚至没去看那致命一击，而是死死盯着巨人空着的右手——那只手，五指弯曲的弧度，腕骨凸起的角度，小指第二指节上那道细微的旧疤……与他昨日在宋金魇域废墟里，从一具无名尸骸手中掰下的断指，一模一样。那具尸骸，穿着半副残破的背嵬军甲。那具尸骸，腰间挂着的铜牌上，刻着一个歪斜却倔强的“夏”字。血，忽然从夏青鼻腔里涌出，温热，浓稠，带着铁锈味。他笑了，笑得满口腥甜，笑得眼角崩裂渗血。“好啊。”他摊开双手，任由霸王枪寒芒吞没视野，“那就……让我看看，这柄刀，到底该斩向谁。”枪尖距他眉心仅剩半寸。墨色光幕剧烈波动，无数青铜甲胄虚影同时发出无声呐喊。街道尽头，那扇由阴气凝成的鬼门轮廓愈发清晰，门缝中渗出的磷火已烧穿半条街的梧桐树根——可就在此时，整座星城所有电子屏幕、交通灯、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同步闪出一行猩红小字：【检测到高危历史变量介入】【启动‘封神榜’三级预案】【执行者：玄衣司·镇狱组·首席监正·李玄衣】远处，一道玄色身影踏着崩塌的楼宇外墙疾驰而来，手中拂尘丝缕如剑，每一步落下，脚下砖石便冻结成墨玉状晶体，蔓延的磷火遇之即熄。那人面容隐在玄色兜帽阴影下，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如同两簇燃烧的幽蓝鬼火。而夏青，终于抬起了右手。他五指张开，迎向那柄贯穿命运的霸王枪。掌心之中，一滴鲜血悄然凝聚，悬浮，旋转，渐渐拉长、延展、凝成一柄三寸长的血色小刀——刀脊上，两个微不可察的篆字缓缓浮现：夏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