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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他该听谁的
    从二皇子府邸出来,江臻转道去了工坊,直到暮色四合,才乘坐马车回家。

    马车刚在宅门前停稳,早已候着的桃儿便快步迎上,低声道“娘子,俞家小公子来了,在院里等了快一个时辰。”

    江臻眉间轻蹙。

    俞景叙?

    那个自她离开俞家后便再未有过交集的孩子。

    俞家虽因俞昭被休而名声渐损,但俞景叙却凭自身聪慧考入了国子监,可谓是前程似锦。

    他怎么会突然找到这里来?

    江臻迈步而入。

    只见俞景叙孤零零地站在树下,不到七岁的年纪,身量尚未长开,穿着一身过于板正的国子监生童服。

    暮光透过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那张本该稚嫩的小脸,显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阴郁。

    听到脚步声,俞景叙抬起头。

    当看清是江臻时,他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瞬间剧烈地波动起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蓄满了泪水,他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冲了一小步。

    然而。

    刚迈出一步,他又停下了。

    手臂垂落下来,嘴唇抿得发白,只有那越发汹涌的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滚落。

    俞景叙死死看着江臻。

    这是他的亲娘啊,可他连扑过去抱住她的勇气和资格都没有。

    娘亲的这个新住处,他甚至还是从苏珵明口中,小心套话才辗转得知。

    他越想越难过,眼泪根本止不住。

    江臻站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看着他,内心一片复杂。

    她始终无法原谅俞景叙。

    理智上她很清楚,一个几岁的孩子在当时环境下很难有自主选择,或许更多是被误导。

    但情感上,那道隔阂始终存在。

    但俞景叙哭成这样,又是在她家中,很难做到彻底漠视,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终是迈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帕子,递到他面前,声音很淡“擦擦。”

    俞景叙接过帕子,胡乱擦着眼泪,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江臻开口“杏儿,带他去洗把脸。”

    待俞景叙收拾干净,被杏儿领回来时,情绪已然平复了许多,只是垂着眼,不敢看江臻。

    “说吧,”江臻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出什么事了?”

    俞景叙犹豫了片刻,才缓声道“今日国子监为皇长孙遴选伴读,我因经义考校名列前茅,侥幸中选,课后,几位落选且家世显赫的同窗心有不忿,认为我不配此位,争执间,他们毁了我的书册,还……”

    他卷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一道擦痕,“还一同推搡我。”

    江臻沉眉。

    皇长孙,也就是二皇子的长子,今年也是六七岁的样子,被选中成为皇长孙伴读,由此可见,俞景叙课业确实出众。

    不过……

    她淡声开口“所以,你躲到我这里来哭一场,哭完了,然后呢?”

    俞景叙头垂得更低,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们质疑你不配此位,轻视你的家世,那你就要用他们无法质疑的东西,堂堂正正地站住脚。”江臻耐着性子点拨他,“伴读之位,因你学识而得,那便公开比试,用更扎实的学识,让先生赞赏,让同窗不得不服,让皇长孙看到你的价值远超一个单纯的伴读,当你自身足够优秀时,什么都无法遮蔽你。”

    俞景叙张了张唇,正要说话。

    就在这时,桃儿走进来“娘子,俞大人和俞夫人到了,正在门外。”

    江臻神色未变,道“请他们进来吧。”

    俞昭与盛菀仪很快进了院中。

    俞昭的目光扫过这方清雅别致的小院,陈设简朴,却处处透着主人的心思与品味,与从前她所居的俞家幽兰院截然不同。

    他心中蓦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原来,离开了俞家,离开了他的江臻,竟能将日子过得如此自在惬意。

    反观他,仕途蹉跎,家宅不宁,竟似一直在走下坡路。

    若不是今日景叙寻到这里,他恐怕永远也无从窥见她离开后的生活面貌,这认知让他胸口有些发堵。

    盛菀仪一进门,便冷冷看向俞景叙。

    俞景叙察觉到这道目光,小脸白了白,下意识地看向江臻,却见对方依旧端坐,神色漠然。

    他默默挪动脚步,走到了俞昭和盛菀仪身侧。

    “冒昧打扰了。”俞昭拱手,声音干涩,“叙哥儿擅自前来,给你添麻烦了,实在抱歉。”

    江臻微微颔首“俞大人言重了,小公子不过偶然路过,叙话片刻,并无麻烦,天色已晚,诸位请回吧。”

    俞昭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没能再说出什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牵着俞景叙离开。

    俞家的马车沉默地行驶在夜色中。

    俞昭冷声质问“叙哥儿,为何要跑到那里去,你知不知道,她早已不是俞家的人,更不是你的娘了。”

    俞景叙沉默了一会儿,才将国子监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俞昭听完,眼中满是愤怒。

    他攥紧了拳,但最终,也只是颓然地松开“叙哥儿,你既入了国子监,便该知道,那里不比家中,人事复杂,多有背景深厚之人,些许委屈,忍一忍也就过去了,你好好陪伴皇长孙,专心学问就好,莫要生事。”

    除了忍耐,他这个日渐势微的五品官,又能为儿子做什么呢?

    直接对上那些家世显赫的子弟?

    无异于以卵击石。

    “夫君,我不赞同忍。”盛菀仪缓声道,“忍让,只会让那些勋贵子弟变本加厉,最后叙哥儿只会变得人人可欺。”

    俞景叙抬起了头“请母亲赐教。”

    “谁带头欺辱你,使些手段,让他当众出丑,或让他触犯监规,设法将他逐出国子监,杀鸡儆猴,以后,自然无人再敢轻易动你。”盛菀仪摸了摸他的脑袋,“无论用什么手段,皇长孙的伴读这个位置,你不能让出去,记住了吗?”

    俞景叙咬唇。

    娘亲让他光明正大立足。

    而盛菀仪教他用阴谋清除障碍。

    他该听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