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征途及肉装坦克
“哈哈哈,道爷、我要成啦!”得意的笑声在回荡。还是令人觉得亲切的夏国语。很显然,就算林修没刻意去进行挑选,依旧有无所不在的老乡活着加入末日号,且成为辅战人员。“自我填报...“没人应答……”山口七佐喉结滚动,指尖在冰冷的探头外壳上刮出细微声响。他身后,十七名学生蜷缩在车厢连接处的防滑橡胶垫上,校服沾着泥与暗红血渍;六名老师则靠墙而坐,有人正用撕下的衬衫布条死死勒住自己小臂上一道翻卷的咬痕——那皮肉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血管如蛛网般浮凸跳动,仿佛底下有活物在蠕动。“不是感染……是潜伏期。”凌欣然的声音从车厢顶部通风口传来,低而冷,像一柄刚出鞘的薄刃。她单膝蹲在检修梯最上阶,ESS ICE 2X护目镜镜片泛着幽蓝微光,正俯视下方人群。护目镜右下角实时弹出数据框:【体表温度36.8c|心率112bpm|瞳孔对光反射迟滞0.8s|疑似病毒神经侵染早期】。“别碰伤口。”她抬手一指那名勒臂教师,“你越勒,它越快往脊髓爬。”教师手指一颤,布条松了半寸,露出底下渗出的淡黄色黏液。黏液表面,竟有细若发丝的银色脉络一闪而没。“嘶……”池泉从对面车厢斜插进来的检修通道里翻身跃下,军靴踩碎一地玻璃碴子。他左手拎着半截断裂的消防斧,斧刃豁口处还挂着半片绿皮怪物的耳廓;右手袖口高高卷至肘弯,小臂内侧三道新鲜抓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变硬,痂壳下隐隐透出金属冷光——那是机械之心lv1000被动激活后,皮肤自动析出的钛合金基底层。“你胳膊……”卓晨晨端着双筒望远镜的手顿了顿,镜头仍死死锁住隧道入口外三十米处。那里,三只绿皮矮怪正用石块反复砸击一扇锈蚀铁门,门缝里不断涌出黑红相间的粘稠液体,混着断指与眼球。“……也变异了?”“不是变异。”池泉扯开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硬币大小的暗红印记。印记边缘呈齿轮状咬合,中心嵌着一枚微缩齿轮图腾,正随他呼吸缓缓旋转。“是源点反哺。昨晚吞了七台报废ATm机、两辆警用摩托和半截断裂的高架桥护栏……机械之心升级到lv1000时,系统强制植入了基础义体兼容协议。”他活动了下手腕,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现在我的骨头,比你们的肋骨硬。”话音未落,整列末日号突然剧烈震颤!轰隆——!不是爆炸,而是撞击。沉闷、绵长、带着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呻吟。车厢顶棚铆钉簌簌掉落,应急灯疯狂频闪,在明灭之间,所有人看见车窗外——一只足有三层楼高的绿皮巨怪,正用它覆盖着板甲般厚皮的左肩,狠狠撞向列车中段装甲带!“咚!!!”第二下。“哐——!!!”第三下。装甲带凹陷出蛛网状裂纹,但未破。可就在众人松气刹那,那巨怪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团灰绿色雾气。雾气撞上装甲,滋滋作响,竟开始腐蚀钢板!“酸液喷吐型!”滨边猛地拽下战术手套,掌心赫然烙着一枚赤红符文,“这玩意儿……和游戏里‘腐化地精领主’描述一模一样!”“没用。”凌欣然已跃至车顶炮塔,伯莱塔92F枪口稳稳压住瞄准镜十字线,“它的弱点不在头,而在腋下第三根肋骨交界处——那里有块未角质化的软甲,直径约四公分。”她食指微扣,“林修,给我三秒,清空它右前方视野。”“收到。”林修站在驾驶室侧窗前,左手按在蒸汽锅炉控制面板上,右手却悬停于半空——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空气嗡鸣震颤,数十枚散落在车厢各处的螺丝钉、弹壳、断裂弹簧,如被无形磁石牵引,悬浮而起,绕着他指尖高速旋转,渐成一道银色涡流。“机械吞噬·链式牵引。”他低喝。涡流骤然迸射!不是射向巨怪,而是射向它脚边堆积的废弃水泥管。钢管内部,昨夜池泉顺手塞进去的三枚自制燃烧瓶——玻璃瓶身裹着浸油麻布,瓶口插着延时引信。银流精准贯穿瓶身!“嗤——!”引信瞬间点燃。三团烈焰轰然爆开,火舌舔舐巨怪脚踝。它吃痛怒吼,庞大身躯本能后仰——就在此刻,凌欣然扣下扳机。砰!子弹穿透高温气流,在空气中拉出白痕,精准命中腋下软甲。巨怪动作猛地一滞,喉间滚出濒死的嗬嗬声。“补枪!”林修厉喝。“不用。”池泉已撞开车顶逃生舱盖,纵身跃下。他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卸力,随即蹬地暴起,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巨怪!途中顺手抄起一根断裂的钢轨,横抡而出——“铛!!!”钢轨砸在巨怪右膝髌骨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巨怪膝盖当场变形,轰然跪倒。池泉借势翻身跃上它后颈,左手五指如钩,狠狠抠进它颈后一片尚未完全硬化的新皮!“呃啊——!!!”皮肉撕裂声令人牙酸。池泉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那片皮连同底下湿滑的筋膜整个掀开!露出底下搏动的、泛着幽绿荧光的生物核心——一颗拳头大小、表面布满脉动血管的肉瘤,正中央镶嵌着一枚黯淡的青铜齿轮。“源点……果然藏在这里。”他狞笑,右手并指如刀,狠狠插进核心!“滋啦——!!!”刺目电弧炸开!核心骤然爆亮,青铜齿轮飞速旋转,无数数据流般的金色光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尽数汇入池泉手臂。他小臂上那枚暗红印记疯狂扩张,蔓延至肩头,齿轮图腾由虚转实,边缘开始析出细密鳞片。“警告:检测到高浓度异星源点污染……”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响起,却带着罕见的迟滞感,“……建议立即中断接触……否则将触发不可逆械化融合……”“闭嘴。”池泉喘着粗气,右手死死攥住那颗仍在搏动的核心,“老子打工三年,就为等这一天——”他猛地发力,硬生生将核心从巨怪体内剜出!“噗!”巨怪仰天哀嚎,身躯如沙塔崩塌,轰然解体。而池泉摊开手掌。那枚青铜齿轮静静躺在他掌心,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铭文:【诺亚方舟·第七代维护权限密钥】。“……原来如此。”林修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目光灼灼,“不是副本,是考场。所有陨石、天坑、绿皮怪物……都是‘考官’投放的干扰项。真正要我们通关的,从来不是杀戮,而是——”他伸手,指向隧道尽头。那里,暴雨初歇。一道惨白月光刺破云层,正正照在隧道出口外——一辆锈迹斑斑的旧式通勤电车残骸上。车头破碎的挡风玻璃后,一张泛黄报纸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头条标题墨迹未褪:《东京地铁沙林事件十周年纪念:勿忘人性之重》“沙林……”卓晨晨放下望远镜,声音发干,“那是1995年的事。”“不。”池泉抹去额角血汗,将青铜齿轮递向林修,“是‘沙林’的反写。”林修接过齿轮,指尖拂过铭文。齿轮骤然熔解,化作一串流动的代码,直接烙印在他视网膜上:【S-A-R-I-N → N-I-R-A-S → NIRA-S → NIRAS(尼拉斯)】【古巴比伦语:‘审判之门’】“所以……”凌欣然从炮塔跃下,靴跟踏碎一地玻璃,“我们不是被困在东京,而是被关进了‘审判之门’的试炼场。”“而列车,就是钥匙。”滨边轻抚胸前符文,低声接话,“但钥匙……需要血来开。”话音落下,整列末日号突然发出一声悠长汽笛——呜————————!!!不是机械发声,而是自灵魂深处震颤!所有幸存者惊惶抬头。只见列车两侧装甲板无声滑开,露出密密麻麻的蜂巢状发射井。井口幽深,隐约可见红光流转。与此同时,池泉手腕内侧的机械之心印记骤然炽亮,烫得他倒吸一口冷气。视野边缘,一行猩红文字强行切入:【检测到‘尼拉斯’权限认证完成】【末日号·终极形态解锁倒计时:00:59:59】【警告:终极形态启动需献祭一名玩家全部源点及生命权限】【候选名单:林修(列车长)、池泉(源点持有者)、凌欣然(战术指挥官)、卓晨晨(观测员)、滨边(符文师)】“呵……”池泉笑了,笑得肩膀抖动,笑声在空旷隧道里回荡,“好啊。反正老子早想辞职了。”他忽然转身,一把攥住山口七佐的衣领,将这位浑身泥血的自卫官拽到自己面前。“听着,小鬼子。”池泉盯着他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一字一顿,“你刚才说,要去救皇居的人?”山口七佐喉结上下滚动,艰难点头。“很好。”池泉松开手,抬手一指隧道深处,“带路。车票钱——用你的命来付。”山口七佐僵在原地。“怎么?”池泉歪头,右臂机械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怕死?”“不……”山口七佐忽然挺直腰背,摘下军帽,露出被汗水浸透的短发。他深深鞠躬,额头几乎触地:“山口七佐,愿为末日号……执缰。”话音未落,列车底部猛然传来沉重的“咔嚓”声。所有幸存者脚下铁轨,正一寸寸抬起、变形、熔铸!轨道前端,两道巨型钢铁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甬道——那里没有光,没有风,只有无数双幽绿眼睛,在绝对寂静中,齐刷刷睁开。末日号缓缓启动。蒸汽嘶鸣如龙吟,车轮碾过新生轨道,发出金属咬合的铿锵之音。第一盏车头灯亮起,光柱刺入黑暗。光晕之中,无数细小的银色光点悬浮飘荡,如同亿万星辰坠落凡尘。池泉站在最前方车厢门口,任凭狂风吹乱额发。他摊开左手,掌心那枚青铜齿轮的余烬,正缓缓凝成一枚崭新徽章:盾形底纹,中央是一列咆哮的蒸汽列车,车头喷出的白烟化作展翅凤凰。徽章背面,蚀刻着两行小字:【此身已非牛马】【此心永属末日】隧道尽头,黑暗如潮水退去。露出一座横跨天地的巨大拱门。门楣上,六个古老楔形文字缓缓浮现,又湮灭,再浮现——NIRAS。末日号加速,引擎轰鸣撕裂虚空。车轮之下,新生轨道延伸向拱门,轨道两侧,无数绿皮怪物与丧尸僵立不动,眼窝中幽绿火焰齐齐熄灭。它们不是被杀死。是被“登记”。列车穿过拱门的刹那,池泉听见了。不是系统提示音。是无数声音的叠唱——有东京地铁站广播里温柔的女声:“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间隙……”有涩谷十字路口永远闪烁的红绿灯滴答声;有秋叶原电器街此起彼伏的电子音效;有筑地市场凌晨三点鱼贩们粗粝的吆喝;还有……还有他自己三年前,在羽田机场出境大厅,对着玻璃幕墙最后一次整理领带时,耳机里播放的那首《东京爱情故事》主题曲。旋律戛然而止。世界,陷入绝对寂静。末日号,驶入白光。而池泉最后看到的,是车厢玻璃倒影里——自己的右眼,瞳孔深处,一枚微小的青铜齿轮,正开始无声旋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