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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实验室的往事
    “你说的那条溪流真的存在?”乌拉尔卡车的驾驶室里,扶着方向盘根本不敢松懈的白芑问道。这是他们离开那座站台的第二小时49分钟,但实际上,他们才刚刚开出去不到20公里。这片不知道几百万亿年没有灵长类出现过的针叶林里,那些铁轨的路基虽然确实还勉强存在,但大多数却都已经被植被和动物拱开,来了个小范围的沧海桑田。再加上时值夏季,一门心思往挡风玻璃上撞的蚊虫简直让玩命甩动的雨刷器变成了恶心的搅屎棍。而挡风玻璃则变成了发涂墙的墙。自然,因为视野被遮挡,也因为路况,这速度就别想提起来。“确实存在”虞娓娓翻了翻手里的路书,“继续往前,我们很快就到了。”“你刚刚也这么说……”坐在后排的喷罐小声嘀咕了一句,并在虞娓娓开口之前转移了话题惊叹道,“这里简直像末世一样”。“所以那些驯鹿才会在夏季往北移动去追随低温”白芑说着扫了一眼宽大的后视镜,还好,后面那几辆车都还跟着。“卡佳大姐,我能问个问题吗?”喷罐扒着前排两个座椅,将上半身探过来问道。“什么问题?”“这里的蚊虫会不会携带什么致命的病毒?”喷罐小心翼翼的道出了他的担忧,同时也偷偷抓挠着手腕上的一个小红包。“并不会”虞娓娓给出了让他安心的回答,“那座实验室之所以选在这种环境,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里的季节温差足够杀死一些致命病毒的宿主。次要原因是因为这里相对封闭,人口流动几乎为零,而且密度很低。而且据我所知,这里主要研究是的炭疽和狂犬病以及鼠疫和天花。”这话说完,喷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旁边那几个小笼子里的老鼠。“我们唯一需要小心的是炭疽”虞娓娓低头扫了一眼路书,“不过我们都接种了疫苗,所以危险性其实不大。”“最好是这样”喷罐咽了口唾沫。“遇到畸形或者攻击欲望比较强的动物记得先开枪”虞娓娓看着白芑提醒道,“这里没有保护动物”。“咕噜”喷罐再次咽了口唾沫。“我们的目的地现在是什么情况?”白芑说着,已经操纵着卡车转向,任由拉扯在车头保险杠和车顶之间的两根雨林绳分开了挡住视野的树枝树权。“据说军方不久前以演习的名义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洗消作业”虞娓娓又一次换上了喷罐听不懂的汉语,“但是具体里面是什么情况,没有人知道。”“最后一个问题”白芑说话间,前面的视野已经豁然开朗,他看到了一条估摸着能有几十米宽的溪流,以及一座横跨溪流的混凝土桥。这座桥高出了水面能有五六米的高度,但是却在中间被炸断了约莫着十多米的宽度。虽然不清楚这里具体是在什么时候被炸断的,但是被炸断砸在河道里的残骸却依旧还在。尤其让人无语的是,即便这种鬼地方,这座大桥的混凝土桥墩上都有大量的涂鸦?这里的内容表达着对律贼的怀念和向往。“什么问题?”虞娓娓追问道。“那座实验室真的没有危险?”“可控范围之内”虞娓娓停顿了一下,最终给出个相对安全和可靠的回答,“柳芭在的位置,是绝对安全的。”“好答案”白芑说话间指了指被拆掉了电池的手台,“通知大家先在河边等待”。“好”虞娓娓说着,干脆的拿起手台装好电池,并在开机之后开始了呼叫。等身后跟着的那些车子全都停下,白芑换挡降低了车速,小心翼翼的开下了这片足够宽,但是水流并不算急,而且只淹没了一半轮胎的“溪流”。伴随着吓人的颠簸,这台乌拉尔卡车推开波浪,一点点的朝着对岸接近着。伴随着白芑逐渐加速,被车头推起来的水花也拍在了满是蛋白质泥的挡风玻璃上,总算是让他的视野变的清晰了一些。最终,在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中,这辆老车顺利的开上了对岸的碎石滩。不等车子停稳,白芑便将手伸向了虞娓娓,后者也立刻将手台递了过去。“各车注意”白芑按下发射键说道,“谁开过这种烂路?”“我开过”列夫最先回应道,“是比这更烂的泥浆路。”“我也开过,但是驾驶的是mAZ537拖车。”塔拉斯给出了回答。“我也开过”第二个给出回应的是索妮娅,“是嘎斯66卡车”。“还有吗?”白芑等待了片刻之后错愕的问道。片刻的沉默之后,他无奈的摇摇头,重新按下发射键说道,“接下来听我说,我们驾驶的卡车应付这种碎石河道没有任何难度。等下我们四个会组成车墙带你们过河,记得不要超过我们,另外,车头前进方向要斜切着上游的方向前进。”稍作停顿,他继续说道,“塔拉斯,你去驾驶你们的房车吧,那辆车自重太小了,是最危险的。“好”塔拉斯干脆的同意了白芑的安排,并且立刻推开他驾驶的那辆ATS59G履带牵引车的车门。“我准备好了”片刻之后,塔拉斯给出了回应。“等下你第一个,跟在我后面,其他车子不要动。”白芑说着,已经驾驶着卡车调转方向,以近乎粗暴的方式重新开下河道,推着水浪冲了回去。用这一个来回冲洗干净车身上的蚊虫尸体,白芑再次调转车头之后,索妮娅和列夫已经驾车跟上,和他错开一个车位,形成了一个“T”形的车队。塔拉斯这个大个子确实够聪明,他很清楚自己是在给另外几辆车演示,所以立刻放慢车速,在另外三辆车的保护之下进入河道,略微斜切着水流顺利开到了对面。等他停稳了车子,立刻推开门下车,一路小跑着钻进了列夫驾驶的那辆卡车的驾驶室里。等列夫用手台示意已经准备好,三辆卡车再次开回了对岸。塔拉斯也重新回到了他之前驾驶的那辆牵引车里。有了刚刚的现场教学,那些学长学姐们也有样学样,排着车队躲在了白芑等人的车队下游,小心翼翼的顺利开到了“溪流”对岸。也直到这个时候,白芑才彻底松了口气,他不知道其余几位老司机怎么想,但他很清楚,这条看起来水流平缓的河道远没有他说的那么安全。刚刚无论他开过来探路还是故意粗暴的开回去,其实都是给那五位学生建立虚假的信心罢了。万幸,他们总算顺利的来到了这条溪流的对岸。“卡佳,切换到4频道。”无线电里,塔拉斯的声音突兀的传了进来,坐在副驾驶的虞娓娓也立刻将手台切换到了他们提前约定好的一个加密频道。“请讲”虞娓娓呼叫道。“刚刚我在房车里看了一下天气”塔拉斯加密频道里说出了他的隐忧,“晴天只会持续两天,接下来会有降雨,到时候河水也许会上涨。”“不用担心”白芑满不在乎的说道,“现在已经八月中旬了,就算有降雨也不会持续太久,我们最多也只会被困到月底,然后气温就会开始下降,这里的河道也会很快进入枯水期。”“你对这里似乎很了解?”虞娓娓好奇的打量着白芑。“我说了,我去过乌戈伊,也去过新乌连戈伊。”白芑解释道,当然,他依旧不会说,他只是跟着大师傅们去见世面的。他更不会说,他原本是打算来这里挖一挖猛犸象牙和远古冻尸的。“你难道来这里挖过猛犸象牙?”虞娓娓下一秒便精准的猜到了白芑曾经来这里的目的。“只是给工矿企业的设备提供维保服务,所以当初在这里待了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白芑额外补充了一句解释。他当时确实去挖了,虽然也确实勉强有些收获,但是却差点儿没被蚊子给吸成干儿。尤其当初连老二上都被叮了好几个大包的惨痛经历实在是没办法和任何人讲。好在,虞娓娓也没有追问,只是将白芑的预测转述给了塔拉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道“溪流”的阻挡,接下来的路况倒是勉强好了许多的,仅仅只是满地丛生的灌木实在是让人看不清地面,所以每一脚油门都难免有些心惊胆颤罢了。“当初军方也是从这里进去开展洗消作业的?”白芑问出了心头的疑惑,这一路上,他根本就没看到任何的车辙印。“他们是从另一个方向进入的,那边已经被封起来了。”虞娓娓指了指头顶,“另外,他们当时主要通过空中喷洒进行的洗消。”她这边话音未落,二人也注意到,路边突兀的出现了一座哨塔。这座仍旧保持着大体完成的哨塔就站在路边,头顶不但残存着早已只剩下铁壳子的防空探照灯,而且还能看到防空机枪的架子。但相比这些,让白芑不得不踩下刹车的,却是哨塔上巨大且崭新的危险提示??前方将进入雷区。“假的”虞娓娓笃定的答道。“真的?”“假的,真的是假的。”虞娓娓成功把自己绕了进去,“我是说,前面并没有雷区。”“我们的车子可不防地雷”白芑说着,重新踩下了油门。但很快,他却不得不再次停了下来,前面的路被伐倒的红松挡住了。“坐稳了”白芑招呼了一声,转动方向盘开下残存的铁轨路基,从旁边绕了过去。沿着这条林间残存的铁路路基一路往前又开约莫着两个小时的时间,走在最前面的白芑再次缓缓踩下了刹车。“这里距离目的地还有多远?”白芑看着窗外的景致皱起了眉头,从这里开始,他已经看到了沿途丢弃的水罐车。这些车子虽然已经锈迹斑斑,但他依旧能隐约分辨出来,这些似乎都是防化用车。“只剩下最后十公里了”虞娓娓同样看着窗外,“看到这些,就证明我们距离终点只剩下十公里了。”“这里怎么看起来和切尔诺贝利一样?”后排的喷罐扒着车窗感叹道,他去过切尔诺贝利,虽然毫无收获可言,但却看过似曾相识的景象。“不一样”白芑和虞娓娓给出了一样的回答。“这里的麻烦是可以得到解决的”虞娓娓补充道。“而且那些防化车不像是被匆忙丢弃的”白芑提醒道,“你们注意看那些车子周围,没觉得哪里不对吗?”“没长草!”喷罐最先给出了回答。“不止那些车子周围没长草”白芑指了指中间的路基,“路基周围也没有长草,而且这里的路基旁边明显被沙石铺垫过,我甚至怀疑这些沙石弄不好来自我们身后的河滩。”“除草剂?”虞娓娓下意识的想到了答案。“这我就不知道了”白芑看向周围,“但是我猜,也许当年有一列火车拉来了大量的除草剂,然后在河道附近抽水按比例进行勾兑。”“接下来送到这里,由这些防化车喷洒?”喷罐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用飞机?”“像美国人在越难做的那样吗?”白芑笑了笑,“如果那样做,这里在高空看就太明显了,会暴露这里的秘密的。”“好吧”喷罐被轻而易举的说服,“可是只是除草有什么意义?”“这不是除草,是投毒。”虞娓娓纠正道,她显然很清楚白芑想表达的意思,“除草能饿死这里的食草类动物和昆虫,如果里面掺杂了毒剂,还会让以这些草类为食的动物直接死亡,更会让鸟类和食肉类动物间接死亡。我甚至怀疑,说不定除草只是那些毒剂的副作用。”“要采样吗?”白芑格外上路的问道。“不用”虞娓娓摇摇头,“继续往前吧”。“杀死这里的动物就能阻止病毒传播吗?”喷罐好奇的问道,“还有,老大,你还没解释为什么这些车子不是匆忙丢弃的。”“它们停放的其实很有规律”虞娓娓代替白芑进行了回答,“统一车头朝向外侧,车尾朝向路基。对吗?”“没错”白芑点点头,“我甚至怀疑,这里的除草行动说不定一直持续到了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时代。然后在某一天,负责这些工作的士兵因为各种原因撤防了,但这些车子却再没有等来换防接替这份工作的士兵。”“关于这里的很多资料都被销毁了”虞娓娓又一次换上汉语说出了不想让喷罐听到的内容,“根据能找到的资料,这里是在88年发生意外的,从那一年开始,有一支防化部队在这里驻扎了五年的时间。94年的夏天到来之前,这支防化部队撤销建制离开了这里,我们身后那座桥也是在那个时候被炸毁的。”“当年”白芑看了一眼后排趴在窗边往外打量的喷罐,用母语低声问道,“我是说,88年,这里面到底发生什么了?”“火灾”虞娓娓同样压低了声音,“根据调查,火灾引发了实验室内部小规模的爆炸,但这些爆炸让芥子气和沙林发生了泄漏,据说死了很多人。”“然...然后呢?”白芑不由的打了个哆嗦。他清楚的记得,小时候他们隔壁村子就有个人盖房子的时候挖出个芥子气弹。那个人后来虽然运气好活下来了,但他那恐怖的样貌却是他和他表姐绝对的童年阴影。“官方得到消息已经是三天之后了,当时那座实验室里面已经没有活人了。”虞娓娓说到这里也不由的打了个哆嗦,“那个时候正是苏联贪腐最严重的时候。所以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当时不但没有办法也没必要施救,而且也没办法确定是否有实验体逃逸。“所以就...”“没错”虞娓娓点点头,“根据记录,在确定没有幸存者之后,实验室直接被封闭了,然后对周围半径五公里范围之内的动物进行了灭杀。据说这个过程有不少抽调来的巡逻队员感染了牧区炭疽,官方当时对当地的解释也是这里发生了炭疽疫情。”“所以...”“那座实验室里其实还有不少尸体?”白芑皱着眉头问道。“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虞娓娓看向窗外,“至于那座实验室里还有没有尸体,我...我也不确定,我得到的资料里,关于当时的处理方式表述的非常简略。”“简略?”“已经彻底清除危险源头,并且已经开展灭杀工作。”虞娓娓喃喃自语的说道,“有多少人死在那里了,没有人知道。柳德米拉妈妈甚至怀疑,当时的爆炸或许并非意外。”“间谍?”“也可以是交易,当时毕竟是苏联贪腐最严重的时候,实验室里的很多资料都能在国际市场卖上大价钱。”虞娓娓转过头来看着白芑,“当然,这是柳波芙分析出来的其中一种可能。”“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可能”白芑叹了口气,稍稍踩下油门儿提高了车速。无论哪种可能,他们马上就要看到那座实验室里,里面也许就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