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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普拉东和他的红色飞机
    暖意十足的木刻楞房子里,长条原木餐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晚餐,中间更有几个盘子,摆着白芑当做礼物送出的苹果、橙子和石榴,以及随手带来的几样诸如辣条之类的小零食。就像他和虞娓娓保证的一样,这些耐储存的水果在这种纬度是无可争议的硬通货。当然,同样大受欢迎的,还有白芑额外带来的一个32寸大箱子里拿出来的一大桶散子和几桶茶叶。如此多的礼物送出去,白芑和虞娓娓以及一起被邀请来的列夫四人,乃至那位来自天然气田的伊万经理也无可争议的成了这些刚刚回到定居点的萨哈人的贵客。自然,随着一杯杯酒下肚,大家相处的也越来越随意。席间的话题,也自然而然的聊起了苔原上以及“欧洲大城市”里的各种奇人奇事。“如果说起这些,我们就有必要讲一讲普拉东的故事了。”明显喝大了的伊万经理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余人全都露出了恍然之色。“确实该讲讲普拉东的故事,他可是我们这里的传奇。”曼恰里说道。“什么传奇,我看他就是个疯子。”伯根嘲讽道,他似乎对这个人有很深的成见。“毕竟他的爸爸是个律贼”“但他确实足够传奇,说起来,我都已经有至少10年没有见过他了,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先生们,你们谁来讲讲这个人是怎么回事?”白芑大着舌头问道。但坐在旁边的虞娓娓刚刚却分明看的清楚,白芑的袖口处似乎有一根不起眼的输液管,而他每次喝完,都会像个纯正的斯拉夫人一样深情的闻一闻袖口。“就像刚刚我们说的一样,普拉东是个律贼的儿子。”伯根解释道,“他的爸爸在80年代就因为盗窃和抢劫被枪毙了,那时候他才和米契差不多大。”“后来呢?”虞娓娓追问道,这次聚会她依旧没有喝酒。“后来他在又一年冬天来临之前,搭乘运煤船离开了这里。有人说他去了莫斯科,也有人说他去了伊尔库茨克,更有人说他其实已经冻死在半路上了。”伯根端着酒杯回忆道,“但是在苏联解体之后。”“准确的说是94年”米契的舅舅提醒道。“没错,准确的说是94年,94年的圣诞节。”伯根和周围人碰了碰杯子,“普拉东回来了,他说他参加了阿芙汗战争,而且成了飞机驾驶员。忘了说,他就是驾驶飞机回来的,是一架红色的安2飞机。”“他说他是从蒙鼓国直接飞回来的,还给我们看了他在蒙鼓拍的照片。”米契的舅舅说道,“但是没人相信他,然后他在过了圣诞节之后就驾驶飞机离开了,那时候其实很多人都很羡慕他,毕竟能离开这里总是好的。”“我猜...他又回来了?”白芑说话依旧大着舌头,像是真的喝多了一样。“他确实又回来了,而且带回来一只产奶的羊。”伊万经理说道,“那只羊有很肥的尾巴,是和我们当地的雪羊完全不一样的生物。”“像是没有角的鹿”“没错!”“后来呢?”虞娓娓继续追问着。“后来他每一年都会驾驶他的红色飞机飞回来”伯根叹了口气,“我的蠢货儿子曼恰里就是因为小时候那个混蛋送给他一顶飞行员帽子,导致他一直想去学驾驶飞机,最后还拉上了米契一起学会了驾驶动力伞。”“飞机在苔原上本来就很有用”米契小声说道,“动力伞也很有用。”“但是只是这些,算不上传奇吧?”白芑说话的时候依旧大着舌头。“接下来就是他被称为传奇的原因了”伯根叹息道,“在他回来这里的第三年开始,就已经有人求着他,希望他能带他们离开了。”“他同意了?”“他同意了”伯根摇摇头,“那次圣诞节,他带了好几个想出去闯荡的年轻人,那些年轻人再也没有人回来过这里,然后有人传说他把那些人都卖掉了。”“再然后呢?”“再然后,警察准备抓捕他,问出那些年轻人去了哪里。”伊万经理接过了话茬,“警察确实抓到了他,他也根本没有反抗,反而格外的配合。“但是这让警察放松了警惕”曼恰里抢着说道,“然后普拉东灌醉了警察,驾驶着他的飞机在极夜里起飞了。”“当时警察联系了军方”伊万经理端着酒杯说道,“但是军方的雷达里根本没有那架飞机。”“没有?”白芑错愕的问道。“没有”伊万经理摇摇头,“没有人知道普拉东驾驶着他的飞机去了哪,但是在第二年圣诞节的时候,他带走的那些年轻人都回来了。”“而且全都带着一大笔钱和各种我们这里没有的东西。”“他们没说他们去哪了吗?”“说了,当然说了。”伊万经理解释道,“那些人说,他们跟着普拉东去了蒙鼓,他们一直在一个有暗河的山洞里面淘金。“他们还说,那里的黄金储量非常大,但是周围根本连个镇子都没有,全靠普拉东定期用飞机给它们运送补给。’“然后呢?”“就在普拉东逃脱然后消失之后不久,那些年轻人就因为补给吃光了,不得不离开了那座金矿。”伯根说道,“他们每个人都分到了不少钱,然后在草原上走了很久才遇到好心的牧民把他们送到了一个有机场的大城市。”“但是从那之后,普拉东和他的红色安2飞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伯根叹息道,“所有人都说,是他被我们这些小地方人的人伤透了心,所以他再也没出现过了。”“也有人说他当时驾驶飞机可能出现了意外”伊万经理说道,“当时他出逃的时候是个雪夜,有人说他也许驾驶飞机撞山了。”“总之,让我们用最后一杯酒敬普拉东怎么样?”“敬普拉东!”这一桌子人齐刷刷的端起了杯子,将最后一口酒喝进了肚子里。至此,这顿热闹的晚宴随着最后一个故事和最后一杯酒结束,白芑和虞娓娓也在米契的安排之下,住进了她们家紧挨着的两个卧室里。除了特别叮嘱让索妮娅和列夫住在同一间卧室,白芑也懒得操心其余人,关门反锁之后,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只不过,都没等他脱掉里面的毛衣,房门却被敲响了。“是我”门外,虞娓娓开口说道。“怎么了?”白芑打开了房门。“满足一下好奇心”虞娓娓说话间指了指自己的袖口,然后又指了指白芑的袖口。“进来吧”白芑倒也没有瞒着对方,等这姑娘进来并且反锁了房门之后,脱掉了身上的毛衣,露出了一个装在衬衣口袋里的集尿袋。这集尿袋明显经过了改装,其中一端连接的输液管被魔术贴固定在白芑的衬衣上,并且一路延伸到了右手的手腕位置。“我可喝不过这么多毛子”白芑一边说着,已经从包里摸出个空的矿泉水瓶,将集尿袋另一边的输液管塞进去并且打开了卡子。顿时,白芑在餐桌上偷的酒便全部流淌到了矿泉水瓶子里。“你这也太无耻了”虞娓娓呆滞的看着白芑,她从来没想到还能有人这么做。“这可不是无耻”白芑纠正道,“只有在酒桌上才能听到真话,但前提是你要保持足够的清醒,否则你就会不小心说出真话让别人听到。”“好像有道理”虞娓娓紧接着蹦出了下一句,“这种东西能不能帮我也弄一套。”“你不是不喝酒嘛?”“所以我才需要”“有道理”白芑倒是格外的痛快,打开装满换洗衣服的工具箱,从里面翻出了一套全新的递给了对方,“这套还没用过”。“你还有备用的?”“有备无患”白芑得意的解释道,“我姑父教我的,目前来说一直都很有用。”“学到了……”虞娓娓的话才说完,他们二人却听到了敲门声,来自隔壁虞娓娓房间的敲门声。近乎下意识的,虞娓娓将手里的酒局作弊工具递给了白芑,后者则反应极快的将其重新塞进了行李箱,并且重新套上了毛衣。“咔嚓”虞娓娓几乎前后脚打开房门看向了隔壁的门口。“你在这里”同样喝了些酒的米契醉醺醺的走过来,“看来我记错了,我以为你住在隔...我没打扰你们吧?”“并没有,我们刚刚在聊一些事情。”白芑连忙解释道。“那个,或者我明天再来找你们?"米契显然误会了,她刚刚冒冒失失闯进来的时候白芑还在整理明显刚刚套在身上的毛衣呢。“不用,是有什么事情吗?”虞娓娓压根就没意识到气氛哪里不对。“是关于普拉东和他的红色安2的事情,你们要听吗?”米契终于还是没忍住八卦之心问出了她来敲门的原本目的。“什么事情?”虞娓娓被轻而易举的勾起了好奇心。“我们去壁炉边聊怎么样?”米契提议道。“带着你的茶具怎么样?”虞娓娓朝白芑提议道。“没问题”白芑点点头,“你们先过去,我稍晚点就去。”目送着虞娓娓二人离开,白芑关上门连忙抻了抻卡在手肘处的袖口,随后重新翻出茶具包走出了卧室。等他来到壁炉边的时候,不止花花和奥涅金已经在鹿皮地毯上睡的四脚朝天,就连他一直控制着的芭芭雅嘎似乎都改变了作息,站在一把椅子的靠背上闭上了眼睛。“真是一只漂亮的海德薇”米契小心的抚摸着芭芭雅嘎赞叹道。“她叫芭芭雅嘎……”白芑无力的解释了一句,给粗陶茶罐里放好了各种茶料,又倒上热水摆在了壁炉边的石头上。等他这边忙完,米契也拿来一些类似肉干的小零食,压低了声音说,“关于普拉东和他的红色飞机,我的爸爸还有其他人没和你们说后面的故事。”“什么故事?”已经被勾起好奇心的虞娓娓追问道。“那些从金矿回到小镇的年轻人这些年一直在寻找普拉东和他的飞机。”米契低声说道,“包括警察和当地的油气田的人,也都梦想着能找他和他的飞机。”“不是说他已经伤透了心……”“他飞不走的”米契叹了口气,“据说,当初他逃跑的时候,警察其实用枪打伤了他。”“我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逃跑。”虞娓娓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甚至下意识的看向了白芑,在她的认知里,这个问题似乎白芑能知道答案。“金矿”果不其然,白芑几乎和米契同时给出了答案。“没错”米契肯定了白芑的答案,“在那些年轻人回来之后,所有人都在猜测,当初普拉东逃跑,就是担心被问出关于金矿的秘密。”“所以那些回来的年轻人也是为了金矿?”虞娓娓接过白芑带来的小茶杯追问着。“他们嘴上说是为了安葬普拉东,但是谁知道呢?”米契同样接过了白芑递来的小茶杯,“但别人,我是说警察们还有油气田的朋友们,包括小镇上的一些居民,他们确实都是为了找到关于金矿的线索。包括扎娅原本的爸爸妈妈,他们大概就是为了一边寻找普拉东和他的红色飞机一边淘金,然后才遇到狼群的。”“可是金矿不是在蒙鼓吗?”“但那是金矿”白芑提醒着虞娓娓,“别说在蒙鼓,只要还在地球上,就肯定会让人动心的。既然普拉东可以,不,应该说,既然一个律贼的孩子可以,那么谁都可以。”“差不多就是这样”米契叹息道,“在这里,普拉东和他的红色飞机,几乎等于一座金矿。所有人认为他肯定没有飞多远就失事了,所有人都希望能好运的找到他和他的红色飞机,并且越来越坚信那架飞机里肯定装满了金子。这就是关于普拉东和他的红色飞机的完整的故事。”“怪不得你的爸爸伯根先生是那样的态度”白芑恍然。“我的爸爸是个本分的人”米契小口小口的抿着杯子里的又甜又苦又香的浓茶,“他并非对普拉东有意见,只是对寻找普拉东的那些人有意见。他在年轻的时候和普拉东甚至是还不错的朋友,他希望我们都能本分的放牧驯鹿组建家庭,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一个已经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和一座根本不存在的金矿身上。”说到这里,米契抬起头,“忘了说,我的爸爸其实一直坚信普拉东还活着。”“所以你们想学飞机驾驶...”“我和哥哥是真的喜欢飞行”米契连忙解释道,“我和你们说这些,其实只是不想你们误会我和我的哥哥。我们想学会飞机驾驶,只是为了放牧的时候能更加方便的往返牧区和聚居区,并不是为了去找普拉东和他的红色飞机。”“所以刚刚在酒桌上,他们故意聊起普拉东的故事也是希望你们能打消这个念头?”白芑显然读懂了更深层次的含义。“也许吧”米契再次强调,“我不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们误会我和我的哥哥。我们想学习驾驶飞机,只是因为我们喜欢飞行。我们愿意让你们带走扎娅,也只是认为她能得到更好的生活环境,不用像我们一样一辈子生活在这里。”“我们没有误会”虞娓娓将空茶杯递给了白芑,“等你们跟我我们一起去莫斯科之后,我们会带你们去看看孤儿院的环境的。而且到时候你们也会在莫斯科学习驾驶飞机,在你们离开之前,随时可以去看望扎娅。”“你之前不是说只有米契....”“两个人打七折”虞娓娓换上汉语回答了白芑的汉语提问。“谢谢你们的帮助”米契彻底松了口气,“也谢谢你们没有误会我们。”“要再来一杯吗?”白芑将重新倒满的罐罐茶递给虞娓娓的同时朝米契问道。“谢谢!但是不用了,我不是太习惯这个口味。”米契连忙表示了拒绝,转而问道,“卡佳,明天要去驾驶更快的雪橇车吗?”“可以吗?”虞娓娓眼睛发亮的问道。“当然!我都安排好了!”米契得意的说道。“槽...坏了坏了!忘了这一码事了!”白芑顿时后悔将那套酒局作弊器送给虞娓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