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怪啸惊村，稚童危境引抉择

    西荒禁幽谷的寒村藏在密林褶皱里，土黄色的村墙被岁月磨得斑驳，墙根处的青苔沾着幽谷特有的淡紫雾气，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

    凌无妄收了规则之眼，黑发间的三缕银丝隐在鬓角，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惨死修士伤口的规则余温，那股属于规则监察者的冰冷波动，像一根针，扎在感知里。

    苏晚晴扶着村墙喘了口气，筑基后期的灵力在幽谷的规则压制下，运转得滞涩无比，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渍，那是刚才被镜影的镜像术法擦伤的痕迹，体内的原初规则还在隐隐躁动，与幽谷的上古规则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外来的仙长，快进屋里躲躲吧。”

    老村长拄着一根桃木杖走过来，杖头刻着简陋的驱邪符文，却连最低阶的灵怪都镇不住，他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窝深陷，里面藏着化不开的恐惧，“这幽谷里的怪，越来越凶了，前几日刚有外乡修士闯进来，没半天就成了荒郊的枯骨。”

    凌无妄跟着老村长往村里走，脚下的泥土踩着发软，混着淡淡的血腥味，沿途的屋舍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孩童的哭声从门缝里漏出来，又被大人慌忙捂住。

    “墨规子的人，为何要对一个凡俗村落下手？”苏晚晴忍不住问，她看着路边一个缩在母亲怀里的孩子，孩子的小脸煞白，眼睛里满是惊恐，心里揪得发紧。

    老村长叹了口气，桃木杖戳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只因我们守着这禁幽谷的入口，但凡有仙长来寻幽谷深处的东西，墨规子的人就会迁怒我们，上一次血洗，村里的青壮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些老弱妇孺。”

    他的话音刚落，一声凄厉的怪啸突然从村外传来，尖锐得刺破耳膜，震得屋舍的木门吱呀作响。

    紧接着，是村门破裂的巨响，伴随着村民的惨叫，那股熟悉的、被篡改的聚灵规则波动，瞬间笼罩了整个村落。

    “是灵蚀怪！是墨规子的灵蚀怪来了！”

    有人嘶吼着喊出声，凌无妄猛地抬头，规则之眼下意识展开，淡金色的眸光扫过村门方向，只见数只身形扭曲的灵体怪冲了进来，它们的身体由墨色的聚灵气凝聚而成，嘴中喷着黑雾，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修士的灵力会被强行抽离。

    那是墨规子用篡改的聚灵规则制造的怪物，专门用来清理禁幽谷周边的活物，但凡被它们盯上，要么灵力被抽干而死，要么被同化为新的灵蚀怪。

    村里的修士纷纷拿起兵器反抗，可他们的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初期，在灵蚀怪面前，根本不堪一击，一名炼气后期的年轻修士，刚挥出一剑，就被灵蚀怪的黑雾缠上，灵力瞬间被抽离，身体软倒在地，迅速干瘪下去。

    “跑！快带孩子跑！”

    老村长嘶吼着，想要用桃木杖去挡灵蚀怪，却被怪的利爪一挥，桃木杖断成两截，他被震得后退数步，一口血喷了出来。

    混乱中，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被惊慌的人群挤倒，摔在村中央的空地上，离他不远处，一只灵蚀怪正扭着身体，朝他爬去，墨色的利爪泛着冷光，眼看就要抓上孩童的脖颈。

    “小心！”

    苏晚晴瞳孔骤缩，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筑基后期的灵力全开，淡蓝色的剑气直劈灵蚀怪，可剑气落在怪的身上，却被它体内的篡改聚灵规则吸收，只激起一阵黑雾，根本伤不到它分毫。

    灵蚀怪被激怒，转身朝苏晚晴扑去，苏晚晴仓促间抬手抵挡，手臂被黑雾擦过，灵力瞬间滞涩，疼得她闷哼一声。

    她回头看向凌无妄，眼中满是急切：“无妄！快帮忙！”

    凌无妄站在原地，身体却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他的规则之眼清晰地看到了所有灵蚀怪的破绽，也知道该如何破解它们的篡改聚灵规则，可脑海中，一股冰冷的念头正在疯狂滋生——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村落，护着他们，只会耽误前往玄机台的时间，只会让镜影有更多的时间追上来，只会浪费自己的灵力和寿元。

    这是他的掌控欲心魔，在这一刻，彻底翻涌起来。

    作为曾经的天道第七执笔者，他早已习惯了以大局为重，习惯了将个体的生死看作棋盘上的棋子，在他看来，探寻规则篡改的真相，修复天道，才是最重要的事，这些村民的生死，本就无关紧要。

    可看着苏晚晴被灵蚀怪逼得节节败退，看着那个孩童蜷缩在地上，吓得哭不出声，他的心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护村，还是寻秘？

    这道选择题，像一把刀，劈开了他的道心，一边是冰冷的理性，一边是复苏的人性，两股力量在他的脑海中激烈碰撞，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灵蚀怪的利爪，离苏晚晴的后背，只有一尺之遥。

    第2节心魔翻涌，凌家旧忆压执念

    凌无妄的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破碎的画面。

    那是凌氏家族灭门的那天，漫天的火光吞噬了屋舍，他刚恢复一丝力量，却因为规则反噬，根本无法完全掌控，只能看着凌家小妹蜷缩在他的身后，被追兵的剑气击中，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里，睁着眼睛看着他，嘴里喊着“哥哥，救我”。

    那是他堕凡后，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也是他第一次明白，所谓的大局，在鲜活的生命面前，竟如此苍白。

    他自斩神格，堕入凡尘，本是为了找回失去的力量，可一路走来，凌家的灭门，沿途看到的修士被墨规子的规则压迫，那些挣扎的、渴望活下去的生命，正在一点点唤醒他被尘封的人性。

    他不是冰冷的规则制定者了，他是凌无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呵，终究还是被凡情所困。”

    脑海中心魔的声音冰冷响起，带着嘲讽，可这一次，凌无妄没有被它左右，他猛地抬手，黑发间的三缕银丝瞬间炸开，淡金色的规则之眼眸光暴涨，金丹后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席卷整个村落。

    “晚晴，退开！”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苏晚晴闻声，立刻侧身躲开，灵蚀怪的利爪擦着她的衣角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凌无妄一步踏出，瞬间出现在孩童面前，脚尖在地上一点，淡金色的规则符文从指尖勾勒而出，落在孩童的身上，形成一道简易的规则屏障，将灵蚀怪的黑雾隔绝在外。

    那只灵蚀怪见自己的攻击被挡，嘶吼着朝凌无妄扑来，嘴中喷出的黑雾，带着强烈的灵力吞噬效果，就连金丹期的修士，沾到一点，也会灵力紊乱。

    可凌无妄只是冷冷地看着它，规则之眼早已看穿了它的底层逻辑——这只灵蚀怪的聚灵规则被篡改，核心在腹下三寸处，那是一团凝聚的墨色灵核，也是它的死穴，只要击碎灵核，篡改的规则就会瞬间崩溃，灵体也会消散。

    “腹下灵核，乃汝之死穴。”

    凌无妄的声音落下，指尖弹出一道淡金色的规则剑气，精准无比地刺向灵蚀怪的腹下，剑气穿透黑雾，直中灵核，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只灵蚀怪的身体瞬间开始消散，墨色的聚灵气化作点点星光，散落在空中，被凌无妄随手一挥，导入村落的灵气脉络中。

    一招，秒杀。

    村里的混乱，瞬间停滞了一瞬，所有的村民和修士，都怔怔地看着凌无妄，眼中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润的年轻修士，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苏晚晴松了口气，走到孩童身边，将他抱起来，递给赶过来的孩童母亲，母亲对着二人连连磕头，嘴里不停说着“谢谢仙长，谢谢仙长”。

    凌无妄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几只灵蚀怪，规则之眼将它们的破绽一一锁定，这些灵蚀怪的篡改规则各有不同，有的灵核在头部，有的在四肢，有的甚至有两个灵核，可在他的规则之眼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无所遁形。

    “尔等，皆为墨规子的弃子，也配在此造次？”

    凌无妄的声音冰冷，带着一股来自上古的威压，那是曾经天道执笔者的气息，即便他修为尽失，这份威压，也不是这些被篡改规则制造的怪物所能承受的。

    几只灵蚀怪感受到这股威压，竟下意识地后退，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可它们被墨规子的规则操控，根本无法退缩，只能嘶吼着，一起朝凌无妄扑来。

    而凌无妄的脑海中，心魔的声音还在不断蛊惑：“你在做什么？为了这些凡人，浪费你的规则之力，值得吗？镜影很快就会追上来，到时候，你连自己都护不住，还谈什么探寻真相？”

    “值不值得，轮不到你置喙。”

    凌无妄在心中冷冷回应，他抬手，指尖快速勾勒出数道规则符文，淡金色的符文在空中飞舞，形成一道规则网，将所有的灵蚀怪都笼罩在内。

    他没有选择直接出手秒杀，而是看向村里的那些修士，声音洪亮，传遍整个村落：“灵蚀怪乃篡改聚灵规则所化，其灵核为规则核心，击碎则散！头部灵核者，用锐器刺其眉心；腹下灵核者，击其丹田；双灵核者，先破左后破右，以自身灵力引动规则符文，可破其黑雾！”

    他要的不是自己一人秒杀，而是教会这些村民如何对抗，墨规子的压迫，不是他一人就能抵挡的，只有让更多的人学会看破篡改的规则，才能真正地反抗。

    这是他的道心抉择，也是他对自己心魔的一次对抗。

    村里的修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们看着凌无妄勾勒的规则符文，学着他的样子，将自身的灵力注入指尖，勾勒出简易的符文，朝着灵蚀怪的灵核攻去。

    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按照凌无妄的指点，一剑刺向一只灵蚀怪的眉心灵核，剑尖带着淡淡的灵力符文，竟真的穿透了黑雾，击碎了灵核，那只灵蚀怪瞬间消散，修士的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惊喜。

    “有用！真的有用！”

    他大喊着，信心倍增，其他的修士也纷纷效仿，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瞬间被扭转。

    凌无妄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可他的心头，却传来一阵刺痛，规则之眼的过度使用，让他的寿元开始燃烧，鬓角的银丝，似乎又多了一丝，脸色也微微发白。

    他知道，这是代价，可他不后悔。

    第3节规则点破，村众挥刃退蚀怪

    淡金色的规则符文在村落的上空飘荡，与灵蚀怪的墨色黑雾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奇特的光影，村民的喊杀声、灵蚀怪的嘶吼声、兵器碰撞的脆响，汇聚成一片，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而是带着一丝反抗的希望。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修士，早年曾是某个小宗门的长老，因触碰到墨规子的规则禁忌，被废了大半修为，躲到了这寒村，他按照凌无妄的指点，将仅剩的灵力凝聚在拐杖上，勾勒出规则符文，一杖砸向一只灵蚀怪的腹下灵核，墨色的灵核瞬间碎裂，灵蚀怪化作黑雾消散。

    “哈哈哈，老夫这辈子，还能再杀一次墨规子的狗东西！”

    老修士放声大笑，眼中却含着泪，这些年，他被墨规子的规则压迫得抬不起头，如今终于能亲手反抗，那份憋屈，终于得以释放。

    一个年轻的姑娘，炼气中期的修为，握着一把短剑，颤抖着刺向一只灵蚀怪的四肢灵核，第一次刺偏了，短剑擦着灵核划过，被黑雾缠上，剑身开始发黑，她咬着牙，再次凝聚灵力，勾勒出规则符文，这一次，精准命中，灵蚀怪消散，她看着自己的短剑，脸上露出激动的笑容。

    苏晚晴也加入了战斗，她的体内有原初规则，虽不能像凌无妄那样看破所有的篡改规则，却能以原初规则压制黑雾，她的剑气带着淡蓝色的原初光芒，落在灵蚀怪身上，黑雾会瞬间被净化，为村民的攻击创造机会。

    凌无妄则游走在各处，时不时出手，指点那些陷入困境的修士，他的指尖弹出的规则剑气，总是能精准地击中灵蚀怪的破绽，化解危机，他的目光，始终留意着村落的各个角落，防止有漏网之鱼伤害到老弱妇孺。

    有了凌无妄的指点，村民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原本的七八只灵蚀怪，转眼间就被斩杀了五只，剩下的三只，见势不妙，想要转身逃出村落，却被凌无妄布下的规则屏障挡住，根本无法离开。

    “今日，尔等一个也别想走。”

    凌无妄的声音冰冷，一步踏出，出现在三只灵蚀怪面前，金丹后期的灵力全开，淡金色的规则剑气凝聚在指尖，比之前的威力更甚，他没有再留手，三道剑气同时射出，分别击中三只灵蚀怪的灵核，灵核碎裂，灵体消散，墨色的黑雾被规则剑气净化，化作纯净的灵气，融入村落的泥土中。

    村外的嘶吼声，彻底消失了。

    村落的上空，那股压抑的聚灵规则波动，也随之消散，淡紫色的雾气依旧笼罩，却少了一丝冰冷，多了一丝生机。

    战斗，结束了。

    村民们看着满地的灵蚀怪残骸，看着彼此身上的伤口，愣了许久，才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反抗成功的激动，他们扔掉手中的兵器，互相拥抱，有的甚至激动得哭了起来。

    老村长拄着断了的桃木杖，走到凌无妄面前，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苍老的声音带着哽咽：“多谢仙长，多谢仙长救了我们全村人的命，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说完，他就要跪地磕头，凌无妄抬手将他扶住，淡金色的灵力注入他的体内，缓解他的伤势：“举手之劳，无需多礼。”

    “仙长的大恩，我们无以为报。”老村长抹了抹眼泪，对着身后的村民喊到，“快，把村里最好的灵石、丹药都拿出来，送给仙长！”

    村民们纷纷应声，转身就要回屋，凌无妄却抬手制止了他们：“不必了，我要的，不是这些。”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村落，落在村后的密林上，那里，通往禁幽谷的深处，通往玄机台，“我只是想知道，从这里去玄机台，还有多少墨规子布下的陷阱。”

    老村长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他知道，眼前的这位仙长，并非偶然路过，而是为了幽谷深处的秘密而来，他沉吟片刻，说道：“从村里去玄机台，要经过一片迷林，那里的雾气比外面更浓，听说里面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还有不少墨规子布下的规则阵，我们这些凡人，从来不敢靠近。”

    凌无妄点了点头，规则之眼看向村后的迷林，果然感受到了强烈的规则波动，那是被篡改的时间规则，比灵蚀怪的聚灵规则，更难破解。

    他正想再问些什么，突然，一股冰冷的规则波动，从空中传来，这股波动，比镜影之前的气息，更加强烈，更加冰冷，带着一股抹杀一切的杀意。

    凌无妄的脸色骤变，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数道银色的光纹，从淡紫色的雾气中浮现，如同蜘蛛网一般，朝着村落的上空蔓延而来，光纹所过之处，空气都开始凝固，村落的灵气，被强行抽离，村民们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刚刚升起的喜悦，瞬间被恐惧取代。

    银色的光纹落地，形成一道巨大的银色结界，将整个寒村，牢牢笼罩在内，结界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规则符文，那是墨规子的监察结界，一旦被笼罩，除非击碎结界核心，否则无人能逃。

    一道熟悉的，与凌无妄一模一样的声音，从结界外传来，冰冷刺骨，带着嘲讽：“凌无妄，没想到你竟会为了一群凡俗蝼蚁，浪费时间，真是让我失望。”

    镜影的身影，出现在结界的上空，他的身后，跟着三名低阶规则监察者，个个都是金丹期的修为，银色的监察袍在雾气中飘动，透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镜影的目光扫过村落，扫过凌无妄，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那是对原初规则的贪婪：“擅闯禁忌之地，还敢护着触碰禁忌的蝼蚁，今日，这整个村落，连同你和原初规则携带者，一并抹杀！”

    银色的结界，开始收缩，结界上的规则符文亮起，抹杀的规则，已经开始运转，村落里的灵气，被抽离得越来越快，村民们开始呼吸困难，一个个软倒在地。

    凌无妄的规则之眼死死盯着镜影，黑发间的银丝彻底炸开，金丹后期的灵力提到了极致，他知道，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而他的身后，是整个寒村的老弱妇孺，身前，是墨规子的规则监察者，退，便是万劫不复，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抬手，将苏晚晴护在身后，指尖开始勾勒规则符文，淡金色的光芒，与银色的结界光芒，在村落的上空，形成鲜明的对比。

    “镜影，想要抹杀我，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凌无妄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银色的结界，还在不断收缩，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