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老咸鱼此刻难得地没有躺在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摇椅上，而是负手而立，面带微笑，一副“本长老亲自迎接，够给面子吧”的表情。

    林晓走过去，抱拳行礼：“弟子林晓，见过长老。”

    玄玑摆摆手，笑眯眯地说：“行了行了，别来这套。走吧，去我那儿坐坐，顺便——土特产呢？”

    林晓：“……”

    她就知道。

    ——

    玄玑的洞府位于万法峰顶，是整个道源宫灵气最浓郁的地方之一。但洞府内部的画风，却和“长老洞府”这四个字严重不符。

    没有仙气缭绕的蒲团，没有珍稀药材的架子，没有古朴典雅的书案。

    只有一张巨大的、铺着厚厚皮毛的躺椅，一个堆满零食的小桌，以及墙上挂着的一幅字：

    “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玄玑自题”

    林晓看着这幅字，沉默了三秒。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和这位长老这么投缘。

    “坐坐坐，别客气。”玄玑一屁股坐到躺椅上，顺手从零食堆里摸出一把灵瓜子，开始嗑。

    林晓四人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林晓从储物袋里拿出那两个大包袱，递了过去。

    “这是您要的土特产。王婶包子三十个，流云谷蜜饯若干，还有……”

    她顿了顿，又拿出一个小坛子：“这是流云谷特产的灵米酒，给您尝尝。”

    玄玑眼睛一亮，接过坛子，当场打开闻了闻：“嗯，正宗！有眼光！”

    他把坛子小心放好，然后看向林晓，笑容渐渐变得意味深长：

    “小林啊，你们这次在荒原，可是出了大风头啊。”

    林晓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弟子只是尽力完成任务。”

    “尽力？”玄玑嗑着瓜子，慢悠悠地说，“摧毁魇教祭坛，救回失联同门，在赤红裂谷硬刚影噬兽，用地火核心冰封金丹魇修，顺手还拿了个什么‘砺锋山摸鱼堂荣誉长老’……”

    他每说一句，林晓的脸色就僵硬一分。

    说到最后，玄玑放下瓜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这些‘尽力’，可是让宗门高层开了好几次会。有人夸你，有人……嗯，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林晓沉默。

    玄玑摆摆手，示意她别紧张：“放心，我不是来审你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晓丹田位置：“不过，你那个‘金丹’……是怎么回事？”

    林晓知道瞒不过去，老实交代：“是意外。弟子在荒原误食了地火流金精粹，在混沌道基影响下形成了‘伪丹’。目前已经炼化九成，可以提供部分金丹威压和灵力增幅，但不是真正的金丹。”

    玄玑听完，没有惊讶，反而点了点头：“果然。我就说你这金丹气息有点虚浮，像是刚出锅的馒头，看着大，其实一捏就扁。”

    林晓：“……”这比喻，绝了。

    “不过，”玄玑话锋一转，“能炼化到这种程度，说明你的混沌道基确实有独到之处。假以时日，把这颗‘伪丹’彻底炼化吸收，你突破金丹时会比别人多一份底蕴。”

    他从躺椅上坐直身子，神色认真了几分：

    “至于那个‘砺锋山摸鱼堂’……”

    他看了看林晓腰间那枚玉佩，嘴角抽了抽：“虽然名字不太正经，但确实是上古战神殿承认的正规身份。有了这个，你在战神殿相关遗迹里会有很多便利。以后有机会，可以多留意一下这方面的机缘。”

    林晓点头：“弟子明白。”

    玄玑又躺回椅子上，恢复了那副咸鱼模样：“行了，正事说完了。接下来是私人时间——”

    他看向那三个一直安静坐着的队友：“小石，听说你掏了五枚沙蝎蛋？会孵吗？”

    石岳挠头：“不、不会……”

    “那给我两枚，我找人帮你孵。”玄玑伸手。

    石岳乖乖掏出两枚沙蝎蛋递过去。

    玄玑又看向司徒月：“小司徒，听说你淘了本练琴日记？借我看看，最近失眠，需要助眠读物。”

    司徒月笑着递上那本残破的琴谱。

    最后看向方知墨：“小方，听说你从一堆破烂里修复了一枚阵旗？拿给我瞅瞅。”

    方知墨推了推眼镜，从储物袋里取出那枚修复好的阵旗。

    玄玑接过，仔细端详片刻，点头道：“手艺不错，有前途。回头去藏经阁三层，有一本《上古阵旗修复指南》，你拿去看，就说我让的。”

    方知墨眼睛一亮：“多谢长老！”

    林晓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这条老咸鱼，表面上懒得出奇，实际上对门下弟子是真的上心。

    “对了，”玄玑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林晓，“吴刚那小子托我带话，说他养好伤就回来，到时候请你喝酒。还有，那个被你冻成冰雕的魇教金丹，现在还立在赤红裂谷入口，成了荒原新地标。据说有散修专门跑去看，还给它起了个外号叫‘冰雕老哥’。”

    林晓：“噗——”

    ——

    从玄玑洞府出来时，已经是傍晚。

    夕阳把万法峰染成金色，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林晓四人沿着山道慢慢走回潜流筑。

    “师姐，”石岳忽然问，“长老好像什么都知道？”

    林晓点点头：“化神期的神识覆盖整个宗门，他要是想知道，没什么能瞒住。”

    “那他为什么不问我们更多？比如薪火引信什么的？”

    林晓想了想，说：“因为他尊重我们的秘密。只要我们不危害宗门，他就不会干涉。”

    司徒月轻声道：“玄玑长老……是个好长老。”

    方知墨难得地附和：“同意。”

    回到潜流筑，推开院门——

    林晓愣住了。

    院子里，原本空荡荡的石桌上，堆满了东西。

    有丹药瓶、符箓、灵果、糕点，还有一些用红纸包着的小礼物。每一件上面都贴着一张纸条，写着诸如“恭迎林师姐回宗”、“林师姐辛苦了”、“感谢林师姐救回我师兄”之类的话。

    石岳挠头：“这……这是粉丝送的？”

    司徒月笑道：“看来师姐在宗门里，真的成了名人了。”

    林晓看着这堆礼物，哭笑不得。

    【(￣w￣)

    检测到粉丝礼物xN。总价值估算：约三千灵石。宿主‘宗门声望’提升至‘小有名气’。效果：宗门内好感度 20%，被认出的概率 50%。】

    林晓叹了口气，开始和队友们一起整理这些礼物。

    大部分是实用的丹药和符箓，可以留着以后用。灵果和糕点可以当下吃。那些小礼物——有手编的平安结、有画的食铁兽小像、还有一封封写满崇拜之词的短信——林晓都仔细收了起来。

    整理到最后，她发现一个单独放在一边的小盒子。

    盒子不大，通体黑色，没有任何标记。

    林晓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简。

    她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里只有一行字：

    “恭喜回宗。下次出门，记得带特产。——玄玑”

    林晓：“……”

    这条老咸鱼，还专门给她留个言？直接说不行吗？

    她正要吐槽，忽然发现玉简底部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薪火引信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放心，不会外传。需要帮忙的时候，来找我。——玄”

    林晓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把玉简小心收好，嘴角微微上扬。

    这条老咸鱼，还真是……挺可靠的。

    ——

    当晚，潜流筑里难得地热闹起来。

    石岳把滚滚放在院子里让它撒欢（是的，他把兔子也带回来了），司徒月在廊下弹琴，方知墨坐在石桌边研究他新到手的《上古阵旗修复指南》，林晓则躺在新添置的躺椅上——从流云谷淘的，据说是“砺锋山同款”——晒月亮。

    【(￣w￣)

    检测到宿主进入‘躺平’状态。当前愉悦度：95%。建议继续保持。】

    林晓懒得理系统，只是安静地躺着，看着天上的月亮。

    丹田里，伪丹温润，薪火引信微光。修复进度已经不知不觉跳到了6.2%——自从拿到“摸鱼堂”玉佩后，修复速度明显加快了。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玉佩，又摸了摸怀里那枚食铁兽玉佩——两枚玉佩不知何时又分开了，一枚挂在腰间，一枚贴身收着。

    “师姐，”石岳忽然喊，“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林晓想了想：“明天……先去任务殿销假，然后去藏经阁还之前借的书，再去贡献点兑换处看看有没有什么新东西。”

    “然后呢？”

    “然后，”林晓打了个哈欠，“继续摸鱼。”

    石岳挠头：“可是咱们不是刚摸完鱼回来吗？”

    林晓认真道：“石师弟，摸鱼是一种生活态度，不是阶段性任务。只要活着，就可以摸鱼。”

    石岳似懂非懂，但觉得师姐说得对。

    司徒月在廊下轻笑。方知墨头也不抬，但嘴角微微上扬。

    月光洒在潜流筑的小院里，给这平凡的夜晚镀上一层温柔的银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