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时间,贾明便这样一点点地教柳闻莺。
从握缰的姿势,到踩镫的力道,到坐姿如何保持平衡,事无巨细,一一纠正。
柳闻莺起初还有些紧张,怕自己学得慢,怕他嫌自己笨。
可贾明虽然严苛,却从不急躁,只是耐心地一遍遍示范,一遍遍纠正。
渐渐地,她也放松下来,把心思都放在了学马上。
红云在空地上慢悠悠地走着,一圈,两圈,三圈……
“可以稍微快些了。”贾明忽然道。
柳闻莺应声,轻轻夹了夹马腹,红云便加快了步子。
慢走变成快走,快走变成小跑。
风迎面吹来,带起夜晚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柳闻莺的心也跟着轻快起来。
可快起来容易,控制就难了。
红云跑了几步,柳闻莺便觉得身子开始晃,缰绳也握不稳了。
她有些慌,下意识想拽紧缰绳。
“稳住,别拽缰绳,放松!”
柳闻莺控制不住马速,身子在马背上颠得厉害。
贾明心急,但不忘取得她同意。
“要不要我上马帮你?”
“可以!麻烦贾大哥!”柳闻莺脱口而出。
下一刻,他纵身而上,从她身后稳稳环住,一手接过缰绳,一手轻扶她的腰腹,帮忙稳住身形。
“得罪了。”
宽阔胸膛贴近后背,带来淡淡的冷香的同时也是满满的安全感。
贾明控马,声音贴着她耳畔落下,低沉安心。
“别怕,跟着我的节奏,我带你。”
马蹄轻快,夜色温柔,踏碎满地月光。
红云在贾明的操控下跑得稳当,不快不慢。
刚好能让柳闻莺感受那种迎风而驰的畅快,又不至于太紧张。
与此同时,她能感受身后之人,身体前倾,将她笼罩在一片温热之中。
“缰绳别握太死,马儿能感受到你的紧张,你放轻松,它也会放轻松。”
柳闻莺依言松了松手,果然红云的步子似乎也轻快些。
“对就是这样,手腕放松,别僵着。”
贾明的手覆在她手背,带着她微微调整握缰的角度。
手把手的教导下,她像是被包裹在温暖的茧里。
身后是温热胸怀,身侧是环抱手臂。
耳畔是他低低的声音,若有若无的呼吸拂过发顶。
“腿夹紧些。”
柳闻莺照做,却听到他嗯了声,不太满意。
“并非让你夹马腹,是让你稳住自己,你的腿松了,身子就会晃,而身子晃动,马就会乱。”
他说着,一只手按了按她的膝盖,示意她该用力的位置。
“这样?”
柳闻莺问,声音有点发紧。
“再用力些,你晃得厉害,控马也累。”
柳闻莺脸热,依言夹紧了。
这次,她确实稳了许多。
可也因此,与身后之人的距离又近了。
后背与前胸紧紧相贴,毫无缝隙,能清晰感知到他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贾明继续教着,仿佛对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毫无所觉。
“转弯的时候,身子也要跟着马倾斜。”
他一面说一面演示,带着她稍微向左倾斜,柳闻莺顺着他的力道侧身,几乎被他半揽在怀中。
“对,就是这样,你学的很快。”
贾明称赞,十分满意。
柳闻莺抿了唇瓣,没说话。
按照古代的规矩,一个女子与陌生男子这般亲近,简直是离经叛道。
可偏偏她对身后这个刚刚认识的马官,生不出半点反感。
为什么?
是因为那双好看的眼睛?
还是因为他虽然严厉,却始终耐心,没有半点轻薄之意?
或者是那份熟悉感?
柳闻莺心底起疑。
红云在空地上跑了一圈又一圈,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着分不清。
“累吗?”贾明问。
柳闻莺摇头:“不累。”
“那带你再跑一圈,红云也需要休息。”
跑完一圈后,红云被松开缰绳,自顾自地低头啃着地上的枯草,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偶尔打个响鼻。
柳闻莺坐在空地边缘的一块石头上,望着远处起伏的山林轮廓,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跑了这几圈,身上发热,被夜风一吹,说不出的舒坦。
贾明与她并肩而坐,目光落在远处某个地方,不知在想什么。
夜风拂过,天上没有云,星河低垂,像是要坠到山的那一边去。
柳闻莺忽觉,这一刻很美好。
来到异世那么久,日日小心翼翼,步步如履薄冰,很少有什么都不用想,只是静静坐着吹风的时候。
“为什么想学骑马?”贾明忽地问她。
他看得出,她不是心血来潮,是真的想学会,学好。
“技多不压身嘛,多会一样东西,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
她说得随意但都是实话。
穿到这里,交通工具就几样。
两条腿,坐马车,骑马。
就当是学驾照了。
柳闻莺起身,拍拍裙子上沾的草屑,望着不远处低头吃草的红云,斗志满满。
“贾大哥,我再练一会儿。”
“不累?”
“不累,你刚刚不说我有天赋么?趁着手感还在,多练练呀。”
柳闻莺朝他扬扬下巴,朝红云走去。
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完全脱离了初学者的卡滞,利落不少。
她握紧缰绳,运用刚刚贾明传授的技巧,驱使红云迈开步子,在空地上跑起来。
风拂过面门,柳闻莺嘴角勾起,心情好得不得了。
可没跑出多远,一只野兔从旁边草丛里蹿出来。
红云吃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尖锐嘶鸣!
柳闻莺头次遇到马惊,只觉身子顿失平衡,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力量往后甩!
“啊……!”
惊呼尚未落地,一道身影已如箭般冲过来。
贾明的速度极快,稳稳将失控坠马的柳闻莺接了个满怀。
两人滚落在草地上,扬起一片草屑和尘土。
红云受了惊,嘶鸣着跑开几步,又停下来,不安地刨着蹄子,却已顾不上这边。
剧烈的撞击让贾明肩头传来钻心剧痛,筋骨像是被生生扯断。
可下一刻,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的手掌,不偏不倚贴在她胸脯下方的柔软。
温热触感毫无遮挡漫进掌心,带着女子独有的绵软弧度。
一刹那,肩骨的剧痛仿佛被奇异的暖意冲淡,连呼吸都屏住,彻底乱了方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