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不过几只笨重的巨鼎而已,臣欲试上一试!”
众人循声望去,裴曜钧大步流星走到场中,一身绯红在阳光下灼灼亮眼。
他脸上带着惯常的,天不怕地不怕的笑,仿佛根本没把眼前那十只巨鼎放在眼里。
高台上大魏皇帝挑眉,“你?”
他认出了裴曜钧,裕国公府的幼子,今年刚中的新科进士,入了工部。
能有一眼认出,不为其他,就是因为他曾在御前用笏板打了工部侍郎的脑袋,印象不可谓不深。
“你在工部任职,素来摆弄机关巧器,武将行当你当真可以?”
裴曜钧咧嘴笑着,语气轻松。
“陛下,臣不曾说过要举鼎。”
皇帝讶异“不举鼎?那如何赢?”
“臣玩鼎。”
玩鼎?场中哗然,北狄使团更是不屑。
那可是几百斤甚至上千斤的铜鼎,你当是玩泥巴呢?
大魏那方人群里,裕国公脸色惊变,顾不上会不会失仪,上前抓住裴曜钧的手臂。
“曜钧!你疯了?这是你能掺和的事吗?还不快退下。”
裴曜钧被他拽得踉跄,稳住身形后站在原处不肯动。
裕国公对上首的皇帝道“陛下!犬子年幼鲁莽,不知天高地厚,刚刚都是胡言!恳请陛下另择勇士,莫要听他胡来!”
“父亲,我还没试,你怎知我不行?”
“你!”
裕国公气得肩膀都在抖,“你一个在工部观政的,平日也吊儿郎当,人魏大将军都不行,你拿什么去举那几百斤的鼎?”
这不是在丢他裕国公府的颜面吗!
大魏皇帝见裴曜钧一脸笃定,不似狂妄,反倒生出几分好奇。
如今大魏无人敢上前,与其坐视输局,不如让他一试。
“让他试试。”
裕国公霍然抬头,“陛下……”
“朕说了让他试试,裕国公,朕的金口玉言,你也要拦?”
陛下如此说道,裕国公岂有再阻拦的道理?
他唯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退到人群里,心都提到嗓子眼。
裴曜钧唇角微扬,对着高台躬身一礼“臣,遵旨。”
而后他转身,大步走向那九只铜鼎。
阳光照在他绯红的衣袍上,似一团燃烧的火般灼烈。
他嘴上说要玩鼎,但如何玩?怎么玩?都成了众人心底的谜团。
不仅北狄人就连大魏人也心生疑惑,好奇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裴曜钧毫不犹疑,直接走到那第九只鼎前。
千斤巨鼎,巍然如山,光是立在那里,便让人望而生畏。
他绕着鼎走了一圈,停下来拍了拍鼎身。
沉闷结实的金属声回荡在场中。
“好扎实的鼎,是实心的吧?”
耶律元嘉笑容敷衍,不愿与一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斡旋。
“怎么?你举不动?”
裴曜钧没回答,只说“举鼎只为显力,可沙场杀敌,光有力气可不够。”
耶律元嘉的神情微微一凝。
裴曜钧不再看他,转身朝场边的大魏禁军招了招手。
“来人!去寻几根圆木来,再拿绳索!”
皇帝同意,禁军们才领命而去。
不多时,几名禁军抬着粗壮的圆木跑进场中,又拿来几捆婴儿手臂粗的麻绳。
裴曜钧接过绳索,蹲在第九鼎前,三下五除二将绳索牢牢套在鼎身上。
另一头穿过圆木,再绕过鼎身,打了一个复杂的绳结。
他不忘指挥禁军,“把圆木垫到鼎下面,对,就那样,多垫几根!”
几根圆木并排垫在鼎下,千斤巨鼎压在圆木上,发出嘎吱声。
做好一切,但还没结束。
裴曜钧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远处打了个呼哨。
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大马应声奔来,他翻身上马,动作矫健如风。
“将绳索给我。”
他接过禁军递来的绳索,将另一头牢牢系在马鞍上。
场中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要做什么?
用马拉鼎?闹笑话吗?
刚刚独是这只千斤鼎,就用了四匹马才拉过来。
裴曜钧浑然不觉场中的质疑声,回头望了眼被绳索五花大绑的千斤鼎,唇角的笑容志在必得。
然后,他高高扬起马鞭,猛地抽下。
“驾——!”
骏马长嘶一声,四蹄发力向前冲去!
绳索绷紧,带动巨鼎在圆木上滚动。
一开始还稍显滞涩,但旋即越滚越快。
骏马奋力向前,裴曜钧控着缰绳,策马绕场而驰。
北狄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
谁也没见过这般玩鼎的法子。
那巨鼎在他身后快得带起一阵狂风,卷起满地尘埃。
场边的旗帜被吹得猎猎作响,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生怕那巨鼎脱了控制,朝自己滚来。
绕场两周,确定所有人都见识之后,裴曜钧忽然一拉缰绳,骏马骤然转向。
千斤巨鼎带着巨大惯性,如同一尊铁山,轰然朝着旁边的第八鼎撞去!
“轰——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轰然炸开,第八铜鼎倒地,扬起漫天尘土。
裴曜钧勒马松开绳索,翻身下马,掸了掸衣上微尘,气不喘心不跳。
他看向耶律元嘉,笑道“耶律太子,战场上敌人不会站着给你举鼎砸来的机会。”
“但若你将鼎滚下山坡,千斤之重,借势而下,足以破营门、溃军阵、碎箭楼。”
“我们大魏有句话,四两拨千斤,想必北狄应该是没有的吧?”
一语惊醒全场,大魏武将们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对啊!举鼎有什么用?战场上谁跟你比举鼎?”
“滚木礌石,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力,要用在巧处啊……”
耶律元嘉站在场边,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死紧。
当着两国文武的面,被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教训了。
高台之上,大魏皇帝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畅快淋漓,回荡在整个围场上空。
“好!好一个四两拨千斤!裕国公府裴曜钧听赏!”
裴曜钧肃色,单膝跪地“臣在!”
“你做得漂亮,赏黄金千两,御马一匹,宝刀一把!”
“臣谢陛下!”
裴曜钧叩首谢恩,起身时面上得意洋洋。
他大步流星地走回裕国公府的席位。
刚走近,就被裕国公抓住手臂。
“谁让你出这个风头的?你知道方才有多险?万一那鼎脱了控,万一伤着人,万一……”
“父亲。”
裴定玄出声,打断裕国公的训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