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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硬闯
    但每当自己伤心失望时。

    陈铁蛋却想起陈小宝曾对他说过的话,“宋大人说了,人活着,要往前看。若是总沉溺于从前的苦难,那一辈子都只能活在灰暗里。”

    “宋大人还说,人生是光明且充满希望的,这世上有很多好东西值得我们去珍惜。”

    “既然事情已经无法改变,又何必苦苦纠结于过去?”

    正因这些话,陈铁蛋才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正因这些话,即便陈铁蛋从未见过宋明远,心中也早已对他满怀崇拜。

    更因这些话,陈铁蛋才立志要像宋明远一样,做一个顶天立地、为国为民的有用之人。

    宋明远倒是因陈铁蛋的话,想起了一桩陈年旧事。

    是啊,数十年前,先帝驾崩时,朝中不像如今一样国库空虚。

    当年先帝驾崩之前,也曾允诺过,每个阵亡的将士会发放一定数量的抚恤金。

    且不提这笔银子是多是少。

    那么问题是,这银子到底去了哪儿?

    宋明远当即想到这些,却并未多言,只是叮嘱陈铁蛋以后要好生念书之类的话,转身便回去了。

    他转身之际,陈铁蛋与陈小宝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陈小宝更是得意洋洋道:“我就说吧,宋大人是个好人,他见你才学过人,人又勤勉上进,定会愿意让你进宋氏族学念书的。”

    陈铁蛋看向宋明远的眼神里,崇拜愈盛。

    宋明远如今已习惯了这般眼神,当即便与宋文远一起回到了书房,

    他们兄弟二人讨论起当年那桩案子。

    讨论来讨论去,自然商量不出个头绪来。

    那时候,他们两个年纪皆不大。

    倒是宋文远说起这件事,恨得牙痒痒。

    “……当年那些阵亡的将士足足有数万人之多,可每人不过发几两银子的抚恤金,统共加起来也不过几万两银子而已。”

    “这笔钱对于那些身居高位者,虽不算小数目,却也不算极大的数目。”

    “但几两银子对于陈铁蛋这些人来说,却是救命的钱。”

    “若当年这笔钱发到了陈家,想必陈铁蛋那双腿,也不会落得这般境地。”

    这便是宋文远为何执意投身军旅的缘故。

    这些事情看得多了,心里便不是个滋味。

    依他如今这般血性,恨不得上前将章首辅辅千刀万剐。

    不,即便将章首辅辅千刀万剐,有些事情也是无法弥补的。

    宋明远很少见到宋文远气成这般样子,当即便拍拍他的肩膀劝慰道:“大哥。”

    “这件事只是如今咱们知道的,咱们不知道的,还不知道还有多少,何必生气?”

    “只有将章首辅辅扳倒,铲除朝中上下贪官污吏,这等事情才能杜绝。”

    这件事情,宋明远隐约能猜到是常阁老故去的常清所为,只是背后的始作俑者会是常清吗?

    宋明远觉得,常清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宋文远听到这话,下意识看向宋明远,低声道:“你怀疑这件事情是章首辅辅在背后授意?”

    宋明远苦笑一声,反问道:“这件事情,除了章首辅辅有胆子做,还有谁有这般大的胆子?”

    想当年,先帝驾崩时,章首辅辅簇拥永康帝继位,在朝中一时风头无两。

    那时候朝中上下既要忙着先帝的丧礼,又要簇拥新帝登基,几乎所有人都忙得团团转。

    章首辅在这个时候动手,想来也无人在意。

    更重要的是,章首辅有从龙之功,谁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去对永康帝说章首辅的不是?

    正因众人的不言不语。

    正因众人的装聋作哑,才导致章首辅的胆子越来越大,手中的权势也越来越盛。

    宋文远沉默着没有接话,他一想到陈铁蛋那双腿,一想到那孩子知道自己能进宋氏书院念书时欢呼雀跃的神色,心里就很是难受。

    他们的父兄为了大周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

    宋明远大概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毕竟兄弟连心。

    宋明远当即便抬起手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还请大哥放心,这件事自不会轻易算了。”

    “章首辅辅所做的每一件事,都不会轻易算了。”

    “总有一日,我们会和他新账老账一起算的。”

    章家从前可不是大富大贵之家,如今但凡与张家沾亲带故的人家,无一例外皆是飞黄腾达、锦衣玉食。

    若说这笔钱章首辅辅没沾染,宋明远是打死都不信的。

    接连几日,宋氏族学的筹办有条不紊,但宋明远却因陈铁蛋之事,心里却不大舒服。

    他给陈铁蛋改了名,叫陈鹏。

    大鹏展翅,万里高飞。

    他觉得来日的陈鹏,定配得上这个名字。

    时间一日日过去,宋明远明显能够察觉到,京中官员皆对自己十分针对。

    不过没关系,他碰上这等事情并非一回两回,早已见怪不怪,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这日,宋明远刚下衙回来,已是天色不早,便没有再去松鹤堂请安。

    他正欲歇下。

    谁知吉祥却匆匆忙忙赶了过来。

    吉祥一开口便道:“二爷,二爷,不好了!范姑娘求见。”

    范姑娘?

    范雨晴来了?

    宋明远听到这话,微微皱眉。

    范雨晴如今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些学童身上,日日忙得脚不沾地,从前那点旖旎的心思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范雨晴就算真有事找他,也会央范宗前来传话。

    这无缘无故的,范雨晴怎会亲自过来?

    宋明远深知范雨晴找自己定是有很要紧的事,当即也顾不上男女大防,只吩咐道:“将范姑娘请到偏厅说话。”

    “你再叫两个婆子守在偏厅,我马上过来。”

    他已经洗了澡,自不便见客,当即连忙换了身衣裳,便赶去了偏厅。

    偏厅里的范雨晴急得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

    她一看到宋明远,顿时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扬声开口,“宋公子,你可算来了!今日我找你,是有一件非常要紧的事情。”

    “什么事儿?”宋明远问道。

    范雨晴瞅了瞅一旁的金婆子,心知宋明远是相信她们的,便没有什么避讳的,当即开口道:“今日我前去城郊避暑庄子一趟,见了谢老夫人,却发现谢老夫人好像……病了。”

    这谢老夫人一向是不愿多言的性子,只说没事。

    可范雨晴瞅见她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分明不像没事的样子。

    只是她方才登门去谢家时,却听说谢阁老因有公务在身去了保定。

    那谢夫人听说这消息虽也着急,但着急也是于事无补,只能差人去请了谢老夫人平素诊脉的太医。

    只是那城郊别院的庄子,若不是提前打过招呼,谁都进不去,就连她也是提前与谢家打过招呼,谢阁老又与章首辅知会过,今日才能如愿见到谢老夫人。

    宋明远听到这话,下意识皱起眉。

    谢老夫人只是谢润之的母亲而已,又不是章首辅关押的犯人,怎能如此?

    他当即点点头道:“这件事你莫要担心,我来想想办法。”

    说着,他更是想到了宋章远,如今再去请太医,肯定是来不及了,“我记得从前听你说过,谢老夫人患有心疾,这心脏的毛病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有半点差池,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对于宋章远医术,他自是相信的,当即也顾不上旁的,便叫上宋章远,匆匆去了城郊避暑庄子。

    那章家的避暑山庄,与其说是避暑庄子,不如说像行宫更为合适。

    隔着老远,宋明远就能看到这庄子宽敞雅致,每隔几步便挂着大大的红灯笼,触目所及皆是星火,晃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倒像是山间的鬼火一般。

    饶是宋章远见了,也宛如一副没见过世面的少年郎似的,忍不住咂舌道:“二哥,这、这别院也未免太大了吧,到底能住多少人啊?”

    宋明远听到这话,只淡淡叹了口气:“这里只怕只住章家一家子人。”

    “这提防的确是大,皆是搜刮民脂民膏修建的。也不知道章首辅辅住在这等地方,会不会觉得瘆得慌?”

    他虽这样说,却知道章首辅辅不会觉得瘆得慌。

    若真的心生胆怯,想来也就不会修建这样大的避暑庄园了。

    马车摇摇晃晃又走了片刻,这才到了山庄大门。

    这门口自然是有人层层把守。

    范雨晴已从另外一辆马车上下来,张口便道:“我要见谢老夫人,今日我来过的,谢阁老和章首辅都答应过,说我可以进去。”

    为首的是几个官兵,他们一见这般镇长,当即微微皱了皱眉。

    其中一个更是多看了宋明远两眼,这才开口道:“章首辅今日是派人前来传过话的,说范姑娘可以进去,您自然是可以进的。”

    “只是这无关人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旁人却是不能进去的,我们没有接到上头的命令,可不敢贸贸然放行。”

    范雨晴本就着急,如今一听这话,愈发着急,忍不住道:“谢老夫人身子不好,若是有什么差池,你们可担待得起吗?”

    这谢润之与章首辅之间的纠葛,寻常人管不到。

    但这些官兵却是知道的这避暑山庄里头住着的,可是谢阁老的母亲,若是谢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他们都得跟着完蛋。

    几个为首的士兵好一阵商量,可商量来商量去,仍旧没商量出个章程来。

    方才开口说话的那人正色道:“若是谢老夫人身子不好,那该请太医来。”

    “若是谢阁老不在府中,也该由谢夫人禀明章首辅,由章首辅示下之后,咱们再做定夺。”

    “还请范姑娘见谅,其他人实在进不去。”

    “并非我们故意为难你们,而是章首辅怪罪下来,咱们兄弟几个却是要没命的……”

    宋明远虽然知道他们所说的是实话,如今却忍不住开口道:“谢夫人已命人传话与章首辅了,想来过些时候,章首辅便会派人前来示下。”

    “谢老夫人身子不好,不如先让我弟弟进去看上一看。”

    “若是谢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谢阁老或是章首辅怪罪下来,谁都担待不起。”

    纵然他这样说,为首的几个官兵却还是连连摇头,面上一副“此事不能商量”的神色。

    宋明远行事一向讲究先礼后兵,如今见他们既不吃软,索性正色道:“今日你们答应,我也得进去;若是不答应,我也得进去。”

    “若我进去之后,见谢老夫人安然无恙,自会先行离开。”

    “我也知道你们一个个皆是听命于章首辅,要不这样,若是章首辅怪罪下来,我愿一力承担所有后果……”

    有道是虱子多了不怕痒,反正一桩罪也是担,两桩罪也是担。

    他自是不怕。

    那几个将士仍是不肯松口。

    可宋明远却压根没打算再与他们商量。

    随着宋明远一个眼神,如意便带着几个护卫硬闯了进去。

    如意牢牢守在宋明远身后,生怕有人伤害宋明远。

    可章首辅派来的这些官差,却是色厉内荏,一个个只嘴上嚷嚷着厉害,实则却并不敢动手。

    刚才那为首的将士更是嚷声道:“快,快将这事儿传话给章首辅!若是谢老夫人有个三长两短,咱们都得跟着掉脑袋!”

    宋明远等人便跟在范雨晴身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往谢老夫人所居的院子走去。

    范雨晴步子跨得很大,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

    宋明远还从未见过她这般慌乱的样子。

    范雨晴行至门口,却见屋内灯光闪烁。

    她一进去,就听见里头有丫鬟的声音传来。

    “老夫人?”

    “老夫人,您怎么了?您莫要吓唬奴婢啊!”

    宋明远心里微动,觉得他们幸好了。

    他当即便对身侧的宋章远道:“三弟,快,快过去看看。”

    医者父母心。

    宋章远身上背着药箱,也快步走上前去。

    宋明远等人紧随其后。

    待宋明远等人一走进屋子门口,果然见着谢老夫人倒在地上,一旁的几个丫鬟将她团团围住,又是喊又是叫的,可谢老夫人却是双眼紧闭,连动都未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