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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做戏得做全
    接下来的打算?

    在牢中数月,宋明远自是将这件事想了又想,思之又思。

    对他来说,陈大海不足为惧,金道成甚至还及不上陈大海,他本就不会将这等小人物放在眼里。

    如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便是如何扶持四皇子上位,助其顺利登基。

    纵然永康帝如今已不足为惧,随时能借着一副丹药送他归西。

    可归西之后了?

    只怕朝中定会大乱。

    满朝文武定会纷纷指向宋章远,如何保全宋章远,也成了一件极为棘手之事。

    宋明远微微颔首,道:“您这话倒是在理。”

    “至于这打算,我自是有的,可却不知该如何行事。”

    “今日过来,便是想与您请教几分。”

    崔曙从前曾教过几位皇子,对他们的脾性最为了解,尤其对二皇子的性子更是如数家珍,直言:“二皇子的性子,我清楚。”

    “当今圣上的性子,我亦有几分了解。”

    “他们父子二人,一个冲动莽撞,难成大器。”

    “一个虽心思狭隘,做起事来,却又瞻前顾后,犹犹豫豫。”

    “若是能够合理运用,便能让他们父子反目成仇,接下来的事情便好做多了。”

    该说的已然说尽。

    不该说的也未曾隐瞒。

    宋明远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当即拱手应道:“您今日之话,如久旱逢甘霖,我全都记下了。”

    崔曙看向宋明远的眼神里,满是欣赏与止不住的赞赏,颔首道:“明白就好。”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虽说你如今正是年轻气盛,但在牢狱之中,也吃了不少苦头,回去好好养着。”

    “有道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咱们已是胜利在望,又何愁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宋明远对此深以为然。

    出了崔家大门后,他便直奔柳家而去。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他平安出狱,自要去与师傅柳三元说上一声。

    正如宋明远所想,他一到柳家,柳三元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一开口便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

    后来还是已然痴傻的老姜氏迎了过来,对着柳三元嗔骂道:“你这老头,骂他做甚?”

    “宋明远是多乖的孩子呀,为何要骂他?”

    老姜氏不仅嘴上这般说,更是举着拐杖,冲柳三元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惹得宋明远哭笑不得,帮也不是,不帮也不是。

    柳三元见有了台阶可下,便恶狠狠地放下狠话:“你这小子,若以后再敢这般胡乱行事,就别认我这个师傅了!”

    宋明远听到这话,只觉愈发熟悉,这不是定西侯的说辞一样么?

    他又不是那等拎不清的人,有台阶可下自然赶紧下,当即应道:“是是是,您的话我都记下了。”

    随后,宋明远便留在柳家吃了晚饭,这才姗姗归去。

    ……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明远在定西侯府静养。

    说是静养,实则他一日也未曾闲着,不仅将画本都送去了闻香斋,更是时时刻刻留意着朝中动向。

    只是朝中一直没有消息传来,不知他到底是被罢了官,还是能官复原职,谁都没有提及。

    永康帝亦是不闻不问,就连宋文远说起此事,也是骂声连连,“有道是钝刀子割肉最是折磨人,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当今圣上这般一直按压着未曾发话,到底是何用意?

    他们兄弟三人同在一处,说话自是毫无避忌。

    宋章远听到宋文远的抱怨,唯有苦笑:“以当今圣上这般性子,只怕不是有心磋磨二哥,而是真的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旁人不清楚,我却是知道的,如今圣上对丹药愈发依赖。”

    “这丹药就和吃药一个道理,药剂喝得多了,药劲便得一日比一日重。”

    “如今他许多事情都已记不清楚,今日荣贵妃娘娘一大早还曾哭哭啼啼地向大皇子求情,圣上上午还发了脾气,下午却说起胡话来,只问荣贵妃娘娘的生辰是不是要到了。”

    宋明远与宋文远兄弟二人听到这话,齐齐交换了个眼神,只觉得永康帝怕是时日无多了。

    宋文远更是皱眉道:“以这般情形看,若圣上突然撒手人寰,二皇子便会成了最大的赢家,这对咱们可是不利啊。”

    宋明远微微颔首,他对宋章远的本事向来知晓,知道有三弟在,定然不会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果不其然。

    宋章远下一刻便淡淡一笑,正色道:“大哥、二哥请放心,我断然不会允许这等情况发生。”

    “先前我听二哥说过的,这般倒能更好地迷惑大皇子、二皇子等人,让他们有所动作。”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若是他们闹起来,才能让圣上和众人看到四皇子的沉稳有度,才能给四皇子机会。”

    有些话他会与宋文远说。

    但有些话,除了宋明远,他谁也不会透露。

    比如他偷偷在丹药之中加了相生相克的东西,所以永康帝的身子才会急转直下。

    兄弟三人在书房中说话,宋明远起初还能插上几句,可后来见宋文远越说越气,大有替自己打抱不平的架势,便转而劝慰道:“大哥。”

    “你马上也是要当父亲的人了,当务之急是将心思都放在大嫂身上。”

    “朝中之事有我在,断然出不了任何岔子,更何况我已有了主意。”

    他的主意便是以不变应万变。

    要知道,真正的猎手向来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他连故去的常清和章吉都没放在眼里,又如何会将区区金道成放在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他仿佛一位世外闲人,整日不是陪着陆老夫人等人出去闲逛,便是前去闻香斋、闻香书斋转上一圈。

    闲暇之时,他更是在宋氏族学教导学生。

    以至于旁人看到他时,都忍不住纷纷叹息,只道宋大人年纪轻轻,便这般消沉,如今落到这般境地,真是可怜可叹。

    这类话,宋明远只觉无所谓。

    可做戏得做全,当着旁人的面,他也会微微叹气,故作惋惜道:“还说这些做什么?”

    “如今我能侥幸捡回一条命,已是不易。”

    “能安然陪在家人身边,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都看穿了他“面具下的不愤不甘”,可除了扼腕叹息,也别无他法——

    连聪明如宋明远都想不出办法。

    他们又能如何?

    时间一长。

    众人更是议论纷纷,说宋明远在定西侯府中颇受打压,才落得今日这般境地。

    众人更说宋章远眼里容不下宋明远,所以宋明远才时常避忌躲出来。

    众人说起此事,个个义愤填膺,皆道:“有道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定西侯府三兄弟唯有心往一处使,府邸才能繁荣昌盛。”

    “如今兄弟相残,像什么样子?”

    有人更是直言:“那宋章远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为圣上进献丹药,简直比陈大海还要龌龊几分。”

    甚至有人将定西侯也骂了进去。

    旁人问其缘由,那人便道:“天底下向来是儿子听老子的,定西侯见宋章远这般模样,也不管一管、教一教吗?”

    众人骂来骂去,惹得定西侯都不敢随意出门了。

    这消息传到金道成耳朵里时,他只微微一笑,捋着胡须道:“纵然是老子又如何?”

    “天底下所有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定西侯宋猛上阵杀敌一辈子,也没换来定西侯府的权势滔天,如今却凭着小儿子宋章远,一跃成为圣上跟前的红人。”

    “别说他宋猛,就算换成我,也舍不得对宋章远说上一句重话。”

    “什么宠臣、奸臣也好,佞臣也罢,只要落到手上的东西,才是实打实的。”

    他身侧的幕僚听到这话,连连应是:“还是您英明!”

    如今章吉已然倒台,从前不少阿谀奉承张籍之人,便转而投靠了。

    这数月间,听到的阿谀奉承,可比金道成这辈子听到的都多。

    他高兴之余,心中却生出几分不甘——

    如今内阁之位已空缺数月,为何永康帝还未将他任命为首辅?

    难不成会让那谢润之趁虚而入、后来者居上?

    一想到这里,金道成心里便不是滋味,转而问道:“那宋明远这些日子,还是时常流连于街头,闲逛在闻香斋和闻香书斋吗?”

    一旁的幕僚轻声应是:“他不借此躲出来,还能有什么法子?”

    这话刚说完,又有一位幕僚顺势接话:“小的还听说,宋明远这些日子时常流连于天香楼,借酒消愁,想来是郁郁不得志了。”

    金道成听到这话,愈发觉得宋明远此举乃人之常情——

    毕竟从年纪轻轻连中六元的状元郎,沦落成一介白身。

    偏偏永康帝丢下一只鞋子,另一只却悬而未决。

    宋明远连自己如今是何等身份都不知道,更不知有无机会再次入朝,心里怎会甘心?

    别说宋明远,换成他,也一样不甘心。

    金道成喃喃道:“我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这般机会。”

    说着,他便吩咐人备车,直奔天香楼而去。

    宋明远此刻正坐在天香楼的雅间里,桌上摆着几道菜肴,手边放着一壶酒,他自斟自酌,眼神落在窗外簌簌落下的秋雨上。

    此情此景,谁人见了都会心生感伤。

    宋明远刚为自己又斟了一杯酒,微微叹了口气。

    门外便有店小二迎了进来,低声道:“宋大人,金次辅过来了。”

    金道成身居高位,本就是天香楼的常客。

    宋明远刚起身,便见金道成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比起从前志得意满的模样,如今的宋明远身形消瘦,面上添了几分文人特有的颓然,往日的傲气已然不见。

    他愣了愣,随即拱手道:“次辅大人,不知您今日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见他这般模样,与自己想象中别无二致,金道成笑了笑道:“宋大人如今架子还是这般大?”

    “老夫闲来无事,难道就不能过来陪你喝上几杯?”

    “还是说,宋大人如今手头不宽裕,桌上就摆着这三两道菜,所以觉得羞于见人?”

    说着,金道成更是笑了笑,道:“想来也是,闻香斋、闻香书斋做的都是小生意,一年也就赚几万两银子,比起从前的私盐生意,可是拍马也及不上啊。”

    宋明远没有像从前那般呛声,只是低头不语,一副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的模样。

    金道成自顾自坐了下来,目光扫过桌面——

    一道水晶肴肉。

    一道时下最便宜的干蒸鲫鱼。

    还有一道时蔬。

    这菜放在寻常百姓家自是美味佳肴。

    可放在天香楼,却是实打实不够看的。

    金道成豪气万丈地一挥手,将店小二喊了过来:“把你们天香楼有名的招牌菜都送上来,今日所有开销都算在老夫头上!”

    店小二看了看宋明远,又看了看,连忙应声退下。

    平心而论,金道成虽是天香楼的老主顾,但一向只去上等雅间。

    金道成虽出手大方,可店里的伙计显然更喜欢平易近人的宋明远。

    但没人不喜欢银子,伙计很快便退了下去。

    不多时。

    一道道招牌菜被陆续送上桌。

    这雅间本是天香楼最小的,桌子也比旁的雅间小上许多,很快便堆得满满当当。

    金道成看向沉默不语、脸色不大好看的宋明远,笑了笑道:“宋大人为何不吃?”

    “莫要客气。”

    “这等美味佳肴,今日不好好饱餐一顿,以后想来能吃上就难了。”

    宋明远却是将筷子一放,冷声道:“不知次辅大人这话是何意?”

    “想当年,我宋明远虽与章吉、常青不对付,但对上次辅大人您,向来是客客气气,从未有过结怨。”

    “不知次辅大人今日前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金道成见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宋明远啊宋明远,难不成你还真以为自己是那身居高位、连中六元的督察院官员?”

    “如今你得罪了当今圣上,能不能回朝还是未知之数,又与你弟弟向来关系不睦,如今能不能活命更是未知之事!”

    说着,他也放下手中的筷子,不急不缓地开口:“宋大人也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我便不藏着掖着了,开门见山与你说吧。”

    “你可愿意替我办事,在我身边做一名幕僚?”

    “若你能助我坐上首辅之位,我便能让你重回都察院当差。”

    “这笔买卖,你觉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