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张景山好奇,知青点的人都很好奇。
那可是大队里出了名的二流子,谁家好人会跟他搅合在一起啊。
于是,吃了早饭的老知青,还没吃早饭的新知青,甚至最不爱往魏然跟前凑的王海燕,都不约而同在院门口晃悠。
这个拿扫帚扫地,那个拿簸箕铲灰,你捡落叶,我捡土疙瘩,他拿个铁锹胡乱铲两下.......
总之,不管手上在干啥,都竖起耳朵假装不经意的偷听着。
魏然顶着压力,故作惊讶问院门外流鼻涕的小孩,
“你说谁找我?我不认识什么王老海啊,他找我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他说多谢你给买的药,还有跟你说的那个啥,啥保密的,我给忘了。
反正要你过去,有重要的事要说!”
小孩吸溜了下鼻涕,赶紧把记得的话说完。
偷偷捏了捏怀里的菜团子,要不是为了这个,他才不帮二流子传话呢。
魏然气的想杀人,王老海那个狗东西,这是故意的吧,想借机赖上她?
也不怕她把他的事给捅出去,让大队长把他吊起来打!
但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大家误会,尤其是张景山。
所以她面上还得装的一头雾水,
“什么药?什么保密啊?
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弄错了?”
小孩才不管那些,话传到了,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没弄错,他说让我找的就是你。
知青点没梳小辫子的女知青,就只有你一个!
你给羊屎蛋他们上过课,你自己说你叫魏然的。”
魏然后槽牙都快咬碎了,那个叫羊屎蛋的到底是哪个小孩?
上课你别的不学,名字倒是记得挺清楚啊!
“你肯定是弄错了,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王老海,也没给他买过药。”
魏然坚持不肯认,她后悔死自己那天进王老海家的门了。
这种狗皮膏药,一旦黏上就甩不掉,她被苗青气的都昏了头了。
小孩见魏然不认,急了,
“反正我话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就跑,生怕王老海找他要回菜团子。
两个菜团子呢,回家掰碎了加水煮煮,够他和奶奶吃一顿饱饭了。
魏然气的肝疼,却不敢表现出来一点,转过身继续演,
“王老海?王老海?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对了,我想起来了,是那个二流子!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我上次在大会上,批他批的太狠,被他给记恨上了。
故意派个小孩来造谣生事!
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怎么能胡说八道呢,还我给他买药?
我凭啥给他买药啊......”
她装的十分生气,郁闷的都快哭了,让王长柱同情不已,
“魏然,你别理那种人,那就是个无赖!
听说他被人打的可惨了,肯定是找不到仇家,就胡乱报复呢。
你别往心里去,也别害怕,他下次再敢派人来,看我不.......”
方明远冷眼旁观王长柱追着魏然安慰,魏然眼眶含泪,无辜又可怜。
视线却一个劲儿往周围人身上瞟,一看就是在留意大家的反应,方明远不由心中冷笑。
他赌十条大前门,魏然跟那个王老海绝对有事!
好个臭娘们,在他跟前装清高,跑去勾搭二流子,还给人家买药,真特么贱!
她不是怕大家知道嘛,那他就非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下贱货色。
苗青不知道知青点里又要闹起来了,知道了她也无所谓。
只要不影响她,他们就算当着她的面拿刀对着砍,血溅三尺她都不管。
人各有命,生死在天,不服就干,干不过,那就认栽呗,还能怎么办?
她还忙着找草药呢。
第一场大雪过后短暂的湿润了几天,黄土高坡又恢复了干冷冻人。
爬上高坡,目之所及,只有枯藤老树昏鸦,没有小桥流水人家。
荒凉,寂静,只有风啪啪打在脸上,冻的生疼。
苗青吸了吸鼻子,鼻腔里也像是结了冰,又干又硬,难受的不行。
好端端的给她寄什么东西啊,害的她这么冷的天还得出门,跑了一大圈,就找到这么几株地黄还能值点钱。
铁锤家里有一本他爷爷亲手画的草药书,是在地主家当长工的时候,照着医书偷描下来的。
他爸就是照着这本书进山采药,才能用瘦弱的身板,扛起了养家糊口的重任,还给家里挖了新窑,从分给他家的牲口窑里搬了出来。
苗青看过那本书,字写的歪歪扭扭,画的也不行,但是标明了哪种药值钱,要怎么处理才能卖出高价。
收购站收药材可不是连根带叶子都收的,全株入药的当然有,但更多的是要先处理好。
就像酸枣,入药的部分是酸枣仁。
甘草要根茎,而益母草只要地上那部分。
没处理过的普通草药,收购站给出的价非常低。
低的都不值得浪费时间去挖,而值钱的药材,往往长在深山老林中,不容易遇到,遇到了也不容易挖,挖下来也不会处理。
所以整个庆丰大队,能靠采药赚钱的只有三驴子。
现在多了个苗青,靠着异能,哪怕在全是干草枯枝的荒坡上,她也能找到地黄。
地黄根可入药,挖出来除去芦头、须根,抖掉泥沙,就能卖给收购站了。
“这个,还有那个,那个,都是地黄,全挖了。”
苗青走在前头,手指头一一点过。
铁锤跟在后头,举着锄头库库挖。
连问都不问,都跟着挖了三天,还问个啥?
他姐说是那就一定是,虽然他也不懂她是怎么从一堆干草枯枝中看出来的,但挖出来就是。
所以听他姐的,准没错。
姐弟俩一个找,一个挖,配合的十分默契,看的远处高坡上的元章眉头却皱成了疙瘩。
他今天刚见过接头人,带回来两坛高粱白,和苗青的调查结果。
调查报告上清晰记录了苗青从出生到现在的所有经历,家庭关系,家庭成员,以及重要的社会关系。
甚至连她哥哥姐姐为了把她送来下乡,找人伪造的小学毕业证的信息。
还有苗青在火车上举报王海燕有传染病的事,全都记录在档。
没有任何问题,苗青不可能跟目标人物有接触,可以排除嫌疑。
但问题是,调查报告上的苗青,跟他看到的苗青,简直不像是同一个人。
一个早产脑部缺氧导致智力低下,体弱多病到需要常年卧床休养,不会说话也无法跟人正常沟通的小姑娘。
跟现在这个虽然算不上健壮,但能够正常行动,还能说会道,甚至有点聪明过头了的姑娘,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可是调查报告上也提到了,苗青在连续高烧数天不退后,突然好转,逐渐恢复。
在被送下乡之前,已经能缓慢行走和开口说话了。
病了十几年,几个月就恢复成了正常人。
还记得病中所有听过的看过的,比他还要博学多闻。
这真的正常吗?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医学奇迹?
活生生出现在他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