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姑姑比老太太爽快多了,一点也不带犹豫就答应了下来。
还说事成之后不要钱,只要多给她弄点菜,要是能弄点肉就更好了。
苗青很满意,这才是双方保持长期合作的态度嘛。
但她也没把希望完全寄托在这点人脉上,比起靠别人,她觉得靠自己更靠谱。
所以她去公社各个单位转了一圈,觉得最有希望的还得是农机站。
因为农机站的拖拉机队里全是年轻小伙,也不全是正式工,不少都是临时工。
但即便是临时工,那也是各大队重点栽培的好苗子,等学会了开拖拉机,哪怕留不到公社,回去也能当个拖拉机手。
工分高,还体面,有技术,不怕赚不到钱。
难怪兰花姐能看上王大海,在一众地里刨食的乡下小伙子中,王大海的条件还算是不错了。
可也仅仅是不错,她要找,就找个各方面都好的,不光条件好,人品更要好,还要对兰花姐好。
桃花听完苗青的要求,都觉得为难,
“姐,咱们真能找到这么好的吗?”
按这个标准,她小叔都不够格。
苗青头一回当媒人,心气大的很,手一挥,
“肯定能,事在人为!”
桃花小脸皱巴巴,她不知道要怎么为?
他们已经在农机站外头蹲了快一个小时了,脚好麻。
事实证明,好对象不是那么好找的,尤其是人品好家世好自己本身也很好的男青年,真的很难找。
一连三天,苗青吃过午饭就去公社,把能看上眼的男青年都扒拉了一遍,也没扒拉出来一个符合条件的。
而老太太和赵姑姑那边也没有丝毫的动静,王大海家却张罗着要去女方送聘礼了。
真是气死个人!
气的晚饭苗青都只吃了一碗,元章送她回去路上,忍不住劝她,
“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急也急不来,再说你看上的刘兰花也未必喜欢,依我看还是——”
“还是先把王大海解决了!”
苗青突然开口,眯着眼睛,攥着拳头,
“我看当不成拖拉机手了,王大海家还怎么得意。
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跟他打擂台,就该把台给他拆了!
真是,被气的昏了头了,跟坏人讲什么武德啊,就该不择手段干他!”
说着,还挥了挥拳头,好似打定了什么主意一般,脚步坚定地往前走,不回头。
被撂下的元章,脑子都懵了一瞬,赶紧追过去拉住苗青,
“你又想干啥啊?”
“伸张正义!”
苗青昂首挺胸,中气十足。
元章太阳穴突突的疼,强压下无语,
“说人话!”
苗青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王大海凭啥当拖拉机手?
凭啥咱们大队不能推举一个?
凭啥啥好处都给阳丰大队?
这不公平,我要给咱们大队争取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元章头更疼了,沉声问,
“好,那你要怎么争取?”
苗青笑了,眼眉弯弯,像只狐狸,
“当然是让王大海被拖拉机队撵走啊,这可不是我的打击报复,是他自己真的不行。
我观察了三天,他开车技术不行,修车技术更不行,还笨的很,根本听不懂师傅的话。
我还打听过,他之所以能进拖拉机队,是王建才给队长送了礼。
带他的老师傅压根就看不上他,他每天想上车都得给师傅塞一包烟,要不然师傅都不想教他。
我呢,这也算是帮他们了。
王大海不用再勉强自己学根本学不会的东西,师傅也不用累哈哈教个怎么也教不会的笨徒弟。
队长呢,更不用承担要有个不合格手下的风险了。
而咱们大队,也会有一个拖拉机手了。
是不是很完美?
我是不是个大好人?”
元章还是生平头一回见,把搞人说的这么有理的。
他也算是明白苗青为什么做坏事能这么理直气壮了,因为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做的是坏事。
在她的逻辑里,她这都算是助人为乐了。
元章试图纠正苗青,
“我知道你心是好的,可用这种方式是不对的,即便王大海真的不合格,也不该由你来评判,你——”
苗青冷笑,
“那应该由谁来评判?队长吗?老师傅?
还是真等到他自己德不配位惹出来麻烦了,才能被开除?
你说我不对,那王建才给队长送礼把拖拉机手的名额给王大海是对的吗?
王大海明明不适合,却硬要学,还学不会,是对的吗?
咱们大队明明也有很多很好的年轻人,却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这对吗?
我只不过想让一切回归到公平公正的位置上,有什么不对?”
元章很理解苗青,但他还是坚持说,
“我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可你没有这个权力,你懂吗?
即便是拨乱反正,也不能随便什么人,想怎么弄就怎么弄?
越是有能力的人,就越要约束自己,世间的一切都是有规矩的。
要是人人都跟你一样,觉得不公平就直接动手,会乱套的。”
苗青觉得元章很好笑,
“你以为所有人都是讲规矩的吗?
如果他们真的讲规矩,王大海就不该出现在拖拉机队。”
元章这一刻突然就理解自己刚进部队时的班长了,他那时候也是各种不服管,讨厌所谓的人情世故,条条框框。
可后来经历的多了,他才明白,什么叫无规矩不成方圆,什么叫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服从对应的是牺牲,而规则对应的是公平。
也许这世上有很多不公平,可他们不能为了某一刻某一方的公平,而打破规则。
破坏规则的后果,比这一刻的不公平更严重。
苗青懒得听元章讲大道理,她才不管什么后果,她信奉的原则是:
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物竞天择,不服就干!
所以,她才不管元章赞成不赞成,继续按她自己的想法干。
第二天吃过午饭,继续往公社跑。
刚出门就被元章拦住了,元章告诉了她一件事,
“要跟王大海订婚的人是马兰兰。”
“啥?!”
苗青震惊了,马兰兰不是高立奎他老婆吗?
她前不久才流产来着?
哦,对了,高立奎被抓起来后,马兰兰跟他离婚了。
但那也才过去一个月啊,这就又要订婚了?
还是跟王大海!
苗青挠了挠头,又挠了挠头,还想再挠,被元章抓住了手,
“别挠了,都快挠成鸡窝了。”
桃花也很无奈,
“姐,我好不容易才给你编好的辫子。”
苗青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讪讪笑了笑。
她太震惊了嘛,这俩人怎么就凑在一块儿了?
王大海他妈难道不知道马兰兰结过婚流过产,要不哪儿还好意思跟人四处显摆呢?
可是也不对啊,马秋菊娘家就在阳丰大队,即便爸妈都已经死了,可过年她才带丈夫回来走过亲戚。
等等,马秋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