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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缘由
    作为皇城司指挥使,裴宴修命人拎男子直一旁,严肃审问。

    “姓氏籍贯年龄。”裴宴修盯着男子脚底下的匕首,神色微妙,“挨个报上来,以及出现在此的缘由。”

    男子似是在等裴宴修询问般。

    “我姓谢名深字默之,汴梁人,刚到加冠之年。”

    谢深仔细想想,轻“啧”一声。

    “至于理由。”谢深一副不怕死的模样,“反正都是将死之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想要杀死官家,可以当做理由吗?”

    裴宴修余光瞥眼帐篷里面的官家。

    他庆幸谢深嗓门不大,声音低沉,否则这番话落在官家耳朵里,谢深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注意你的言辞。”裴宴修逼近谢深,“官家并非暴戾君王,若你遇上难处需要告御状,我完全可以帮你。”

    “你怎么把我想得如此好?”

    谢深哈哈大笑。

    “我……”谢深笑得肆意猖狂,眼神里浸满了疯意,姿势也轻浮,“我就不能是活腻了,要在临死前干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

    裴宴修道:“你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谢深转动眼珠,点头说:“这位官人,你说对了!”

    他眼神向下,嘴角始终上扬,肩膀不停抖动。

    “刺杀官家,可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当真敢认?”

    裴宴修得知的事情,是谢深手持匕首出现在附近,被带着一众兵卒巡逻的云苍发现,当即就将他擒住,带至官家面前。

    “这有什么不敢认的!”谢深回话的速度非常之快,“诛九族,我求之不得,否则不会出现在此,费尽心机布满陷阱!”

    “陷阱?”裴宴修恍然,他想到了纪知语脚上的伤。

    “六娘的伤,全都是因为你?”

    谢深不知道裴宴修口中的“六娘”究竟是何人。

    他只知他今日误伤了一位小女娘。

    “伤?”谢深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愧疚,“我确实害得一女娘受伤,不过我已经救下了她,此刻她应该安然无恙,我也不必因此内疚。”

    裴宴修捕捉到谢深的神情变化。

    他认为谢深的癫狂,定是有原因。

    不能让谢深以“行刺官家”的罪名出现在官家面前。

    “谢默之。”裴宴修朗声唤谢深的字,“你是不是记恨你的家人?”

    谢深显然因此呆滞住。

    不过他很快恢复如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少装。”裴宴修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的声音说:“你把真相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就代表我猜对了,你恨你的家人。”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谢深撇过头去,不想看裴宴修。

    “谢默之,我这是在救你。”

    “一心求死的人,不需要你救。”

    裴宴修无可奈何,只好禀告自己所审到的全部信息。

    官家闻言勃然大怒,福胜见状尖声道:“大胆刁民,竟敢在官家与民同乐的日子,公然行刺官家!”

    一向温柔随和的温皇后也跟着皱眉,在温皇后旁边坐着的福宁县主鼓着腮帮子,同温皇后一个鼻孔出气。

    纪知韵牵着纪知语的手,感受到她手脚冰凉,也察觉到她面如白纸,更加忧心了。

    “阿姹,医士就要来了,向娘那边有金疮药,我让向娘给你涂。”

    向娘与平康郡主一同长大,对她们无微不至,视如己出,她们二人也将向娘视作半个母亲来看待。

    纪知语摇头,说:“姐姐,上面那人,我今日见过。”

    “你见过?”纪知韵不解,“难道他是在树林里救下你的那位郎君?”

    纪知语承认,“他不会行刺官家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满脸担忧,丝毫不信一个对陌生人都可以施以援手的人,会不顾一切去行刺一个帝王。

    哪怕他只是手持利刃出现在附近,形迹可疑。

    帐篷内的福宁县主眼尖,发觉帐篷外面带忧色的女娘是今日帮助过她的人。

    她又顺着女娘的视线望去,瞧见女娘正捏着绣帕,担忧地看着谢深,好似与谢深早就相识一样。

    “大姐。”福宁县主拉扯温皇后衣袖,低声道:“妹妹以为,那位郎君行刺姐夫并非他本意,或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温皇后望过去,很是惊讶福宁县主会为谢深说话:“明珠?”

    明珠是福宁县主的小字,与温皇后的小字善意一样,都是亲近之人对她们的美好祝福。

    只不过明珠二字是温皇后所取。

    官家耳聪目明,听到了她们姐妹低语,转动手指上的戒指,饶有趣味道:“我倒要听听他有什么苦衷。”

    说不准还能听到别人家中秘闻。

    别提多有趣了!

    官家脑海中浮现了苦仇大恨的场面,想想就觉得有意思,先前的怒火也逐渐消散。

    于是乎,谢深被带至帐篷内。

    福胜屏退附近的官员与看热闹的贵妇贵女们,只留下温皇后姐妹以及裴宴修,还有最重要的谢深。

    守在帐篷外的皇城司兵卒还贴心关好帐篷。

    ”朕的小姨子说,你可能有苦衷。”官家难掩自己心底的兴奋,压住上扬的嘴角,说:“朕可以给你一个机会,诉说你的苦衷。”

    谢深眼神决绝,“草民意图行刺陛下,罪无可恕。”

    他跪下去,俯身大拜:“请官家允许臣与父祖同日问斩。”

    敬酒不吃吃罚酒,官家面带愠色,却在谢深拜下去的那一瞬间,看到了谢深手臂上新伤旧伤叠加的疤痕。

    裴宴修离谢深更近,看得自是清清楚楚,径直向前,掀开谢深的衣袖,看到了一条伤痕累累的手臂。

    其中一道伤口蜿蜒如蜈蚣,看着触目惊心。

    “这是怎么回事?”裴宴修问。

    谢深苦涩一笑,“看来是藏不住了。”

    他解开圆领袍上面的盘扣,一层一层脱下外衣与里衣,露出宽大的肩膀。

    但他的前胸与后背,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不是刀伤就是鞭伤,甚至还有长刀戳进胸口的伤痕。

    温皇后吓得大张嘴巴,福宁县主用手遮挡眼睛,不忍再看。

    官家与裴宴修有所触动,但还是好奇谢深接下来的举动。

    “草民谢深,要状告生父衡山县开国侯,虐待亲子,毫无人性。”

    谢深抬头,向官家叉手行礼,说完这段话后,再次俯身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