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诗章》正文 第四千零三十二章 任务的选择
“这不是在做梦吧?夏德,你回来了?”金发的魔女近乎梦呓似的问道。“不是梦,先不要说话,你这是怎么了?”夏德小心地将阿黛尔扶着坐起来,通过直接接触,他能够感觉到阿黛尔的伤势并不危...那不是薇歌。罗琳的意识在白暗中凝滞了一瞬,随即如潮水般涌向那枚悬浮于虚无中央的巨型火种源——它不再是一团混沌燃烧的紫焰,而是一颗缓缓搏动的巨大眼瞳,虹膜由层层叠叠的齿轮纹路构成,瞳孔深处却翻涌着液态金红的生命浆流。眼睑半开,睫毛竟是纤细的铂金导线,在无声震颤;眼角垂落的并非泪痕,而是两道凝固的、仍在缓慢流动的银色汞流,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时光之河。而薇歌就站在那眼瞳正前方三步之处。她赤着脚,裙摆边缘已融化成缕缕银灰雾气,发丝末端飘散着微弱的电弧。最令罗琳心口一窒的是——薇歌的胸口,正嵌着一枚与罗琳手中“火焰眼睛”同源却大出百倍的微型火种源,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让薇歌的轮廓微微透明又复又凝实,仿佛现实正以她为界,在溃散与重铸之间反复拉锯。“不是投影……”罗琳的意识低语,声音在自身识海里激起回响,“是锚定。她被火种源主动锚定了意识坐标,成了现实裂隙里的活体信标。”就在念头落下的刹那,薇歌忽然抬起了头。她的眼睛睁开了。但那不是薇歌的眼睛。左眼是正常的、带着琥珀色暖意的浅褐,右眼却彻底化作了火种源的倒影——虹膜是缩小版的齿轮巨眼,瞳孔深处,正映出罗琳此刻意识投射的模糊轮廓。“……你来了。”薇歌开口,声音却分作两重:左耳听见的是她本人略带喘息的轻柔语调,右耳却轰鸣着金属摩擦与蒸汽喷发的杂音,如同十台精密钟表同时崩坏又重组。罗琳尚未回应,脚下白暗骤然扭曲。无数镜面自虚空浮现,每一块都映出不同场景:阿卡迪亚下城区教堂尖顶崩塌的瞬间;齿轮工坊地下熔炉炸裂,赤红铁水漫过砖缝;芬香之邸的玻璃穹顶寸寸龟裂,雨水混着紫色闪电灌入;甚至还有更远处——雪山万灵节遗址上,那座早已坍圮的祭坛残骸正重新拼合,石缝间钻出燃烧的青铜藤蔓……所有镜面里,薇歌都站在同一个位置,只是姿态各异:有的仰首承接坠落的碎石,有的伸手欲触碰熔炉中浮起的人形机械胚胎,有的指尖悬停在祭坛核心即将亮起的符文上方。而每一帧画面里,她右眼的火种倒影,都在同步转动。“她在同步观测现实变量。”罗琳猛然醒悟,“这枚巨型火种源不是武器,是观测阵列……它在用薇歌的意识作为校准基点,实时演算所有可能引发‘灾厄共振’的因果路径!”话音未落,薇歌右眼的倒影突然剧烈收缩——镜面群中,阿卡迪亚港湾方向的画面骤然放大。一艘漆着【创造教会】徽记的蒸汽货轮正撕开浓雾驶来,船腹舱门无声滑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排列的银白色人形躯壳。那些躯壳没有头颅,脖颈断口处,整齐嵌着数十枚核桃大小的、脉动着幽蓝冷光的“火种源备用电池”。“他们要把薇歌的意识……复制进量产躯壳?”罗琳意识剧震,“不,不是复制——是嫁接!用她的意识波长作为密钥,启动所有火种源电池,让整座城市变成一个活体反应堆!”此时薇歌左眼的琥珀色光芒忽然微弱闪烁,唇角艰难牵起一丝苦笑:“……快……阻止……贝恩哈特……他才是……真正的‘第七位’……”“第七位?”罗琳一怔。薇歌右眼的齿轮瞳孔却猛地旋转加速,镜面中港口货轮的影像骤然切换——不再是船体,而是船长室。贝恩哈特先生正背对镜头擦拭一副单片眼镜,镜片后,一只纯金铸造的眼球正滴落融化的汞液。他缓缓转过身,金眼直视虚空,嘴角咧开一道非人的弧度:“欢迎来到……机械黎明。”轰——!现实世界的冲击如铁锤砸下。罗琳的意识被狠狠弹回躯壳,耳畔是夏德大姐惊惶的尖叫与麦克唐纳大姐沉稳的呵斥声交织:“快压住她左手!她手腕在发光!”“大米娅别舔!那光会灼伤舌头!”“芬奇先生,您确定要切开她的皮肤取样?!”罗琳猛地睁开眼。天花板是芬香之邸卧室熟悉的鸢尾花纹壁纸,但壁纸缝隙里正渗出细密的紫色雾气,像活物般蜿蜒爬行。床头柜上,大米娅蜷成毛球,尾巴尖却诡异地硬化成一段闪着冷光的合金,正随着窗外越来越急的雨声,发出细微的、规律的滴答声——与镜面中贝恩哈特擦拭单片眼镜的节奏完全一致。“薇歌的意识还连着……”罗琳撑起身体,左手腕内侧果然浮现出蛛网般的淡金纹路,正沿着血管向心脏蔓延,“必须切断同步链路……但直接斩断会让她灵魂撕裂。”她一把攥住自己左手,指甲深深陷进皮肉,强迫自己冷静。目光扫过床头柜——薇歌的裙装搭在椅背上,颈带与饰品已被夏德大姐收走,唯独一枚旧式怀表静静躺在桌角。表盖半开,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秒针却诡异地逆向跳动,每跳一下,窗边大米娅尾巴的滴答声便加重一分。“时间锚点……”罗琳喘息着抓起怀表。表壳内侧刻着极小的蚀刻字:【致薇歌·第一枚心跳校准器·贝恩哈特赠】。原来如此。她掀开自己左手袖口,将怀表紧贴腕部金纹最盛处。当冰冷的金属接触皮肤的瞬间,所有金纹骤然暴亮,随即如退潮般急速回缩,最终尽数没入怀表表盘。秒针停止逆跳,咔哒一声归位——三点十七分整。窗外,大米娅尾巴的滴答声戛然而止。罗琳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紫色雾气在她脚边自动分开,如同被无形刀锋劈开的水流。她径直走向卧室门,手按上门把时,身后传来夏德大姐迟疑的呼唤:“罗琳小姐,您要去哪里?薇歌她……”“去港口。”罗琳推开门,走廊墙壁上挂着的家族油画正悄然褪色,画中人物的眼珠齐刷刷转向她,“告诉芬奇先生,贝恩哈特的‘第七位’不是被选者编号——是第七代‘创生核心’序列号。他把自己改造成了火种源的活体控制器,而薇歌……是唯一能让他失控的‘校准故障’。”她顿了顿,侧过脸,额角一缕发丝无风自动,泛起金属光泽:“顺便告诉他,我刚才在镜面里,看到了‘翠玉录’真正的第一页。”走廊尽头的彩绘玻璃窗突然映出巨大阴影——那不是人形,而是一具正在组装中的机械躯壳,关节处裸露着搏动的紫色脉管,胸腔空洞里,一枚比拳头还大的火种源正缓缓点亮,光芒映得整条走廊如浸血。罗琳没有回头,足尖点地,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色残影撞破窗棂。飞散的彩色玻璃碎片在半空凝滞,每一片都映出薇歌不同时间点的侧脸:七岁在庄园花园追逐蝴蝶,十五岁在图书馆踮脚取下禁书,昨夜在厨房为夏德煮咖啡时低头微笑……最后所有碎片同时炸裂,化作千万点星芒,尽数没入她奔向港口的轨迹。雨更大了。阿卡迪亚的雨不再是水,是液态的要素,是未命名的灾厄前奏曲。罗琳在倾盆紫雨中奔跑,每一步踏下,脚下青石板便浮现齿轮状裂纹,裂纹中升起微小的、燃烧的青铜藤蔓。她左手紧握怀表,右手则缓缓抽出一直藏在袖中的银质裁纸刀——刀刃上,一行用血写就的小字正随呼吸明灭:【第七次校准失败·请重启薇歌协议】。港口方向,货轮汽笛撕裂雨幕,声音竟与怀表秒针跳动的频率严丝合缝。罗琳忽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齿轮咬合时迸溅的火星:“贝恩哈特,你漏算了一件事——”她摊开左手,腕部金纹虽已隐去,但皮肤下,一点幽蓝微光正穿透血肉,稳定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火种源,从来不止一枚。”雨水中,她身影渐远,身后整条街道的路灯接连爆裂,炸开的不是玻璃,而是一朵朵微型的、燃烧的齿轮之花。每一朵花蕊深处,都映着薇歌闭目沉睡的侧脸。而此刻,在所有人视线之外,芬香之邸地窖最底层,那口封存着老约翰遗物的青铜棺椁,正从内部传来清晰的、三声叩击。咚。咚。咚。与怀表秒针,与货轮汽笛,与罗琳左手脉搏,完美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