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教父》正文 1366章
黄佳才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现在国内外的订单像雪片一样飞来,各地的经销商排着队想见他们,政府的领导一批接一批来考察,国外的合作伙伴等着他去签约。秘书把行程表排得满满当当,精确到分钟,连吃饭的时间都要见缝插针。但今天,他把所有的行程都推了。秘书一脸为难:“黄总,下午那个会很重要,是跟......”黄佳才摆摆手:“推了,就说我有急事,推到明天吧。”秘书说:“明天上午还有签约仪式呢?欧盟那边的人已经到了。”黄佳才说:“签约仪式让他们再等一天吧”秘书犹豫了一下,问:“黄总,我能问一下,现在是什么事吗?”黄佳才笑了笑,说:“去趟医院,送趟器械。”秘书愣了一下:“送器械?这种事还需要您亲自去?”黄佳才点点头:“这台手术不一样,是我们的新器械,杨教授亲自主刀手术,我想去跟台看看。”秘书更糊涂了,跟台?那是销售代表最基本的活儿,在手术室里盯着,随时准备递器械、解答问题。公司里最年轻的业务员都得干这个,黄总都这个身份了,还亲自去跟台?但她没敢再问,跟着黄佳才三年,她见过太多外人看不懂的事。下午一点,黄佳才穿着一套西装,没带司机,自己开车从公司出来,车里装了两个大箱子。箱子很沉,装满了各种规格的椎弓根钉、连接棒、矫形器械。这辆车不是什么豪车,而是一辆经过改装的五菱宏光,当年他就是靠这辆车起家的,带着她的妹妹风里雨里去送器械。所以黄佳才最喜欢这辆车,只要他自己开车,他一定是开这辆五菱宏光。后备箱盖上,他上车发动引擎,往三博医院的方向开。车窗外的城市飞速掠过。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到处都是他熟悉的风景。这座城市见证了他从一无所有到身家千亿的全部过程,也见证了他和杨平之间的交情。他想起第一次给杨平跟台的时候。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医疗器械销售经理,手下管着七八个人,每天拎着公文包奔波于各大医院之间。说是经理,其实跟业务员没什么两样,求爷爷告奶奶地推销产品,最常干的事就是在手术室外面蹲着,等医生下台的时候递根烟、聊两句。那时候的医疗器械市场跟现在不一样,国产货没人看得上,进口货垄断着高端市场,他这个做国产的小经理,连三甲医院的门都进不去。只要是医院,他就去,每家医院去无数几次,每次都被人挡在门外。有一次他实在不甘心,就在医院门口蹲着,想等个机会进去。蹲了整整一天,从早上八点蹲到下午五点,午饭都没吃。这还不算什么,为了讨好医生,为了维持关系,他是把脸放在地上踩,帮人接孩子抗煤气罐遛狗,哄外面的女人,什么都干。想起那段时光,他心里一阵心酸。后来机缘巧合遇上杨平,此后,黄佳才的人生就像开了挂,一路高飞,直到成为国际医药巨头的董事长。说起脊柱手术,几年前,杨平主刀的那台脊柱手术,黄佳才这辈子都忘不了。病人是个十五岁的女孩,重度脊柱侧弯,Cobb角七十多度。杨平主刀,他在旁边递器械。手术做了三个多小时,他就站了三个多小时,下了台,杨平只说了一句话:“东西还行,但有几个地方可以改。你记一下,回去跟你们研发说。”黄佳才掏出本子,一条一条地记,记了满满三页纸。回去改了,杨平再试;再改,再试。改了七八版,终于做出了一款让杨平满意的产品。那款产品后来成了公司的拳头产品,到现在还在卖,经典中的经典。从那以后,只要是杨平的手术,不管多忙,黄佳才都尽量亲自跟台。后来公司做大了,手下的人多了,他不再需要跟台了,他妹妹黄佳慧替代他去跟台。现在这段时间,他总是回忆以前的时光,听说杨教授有一台脊柱手术,所以他一定要去跟台。有人劝他:黄总,您这身份,还用亲自去跟台吗?交给下面的人就行了。他说:不行,杨教授的手术,新器械,我得亲自去。不是不放心别人,是他想亲眼看着自己做的产品,在杨平手里救人的样子,他想找回以前那种感觉。那种感觉,比签多少个亿的合同都踏实。五菱宏光在三博医院门口停下。黄佳才下车,打开后备箱,一手拎起一个大箱子,往里走。门口保安认识他,赶紧过来帮忙:“黄总,我帮您拎一个。”黄佳才摇摇头:“不用,我拎得动。”他拎着两个箱子穿过大厅,坐上电梯,按了手术室所在的楼层。电梯里有人多看了他两眼,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拎着两个大箱子,箱子上印着他们公司的logo。没人认得出他就是这家公司的老板。电梯门打开,他走出来,往手术室的方向走,守门的阿姨看到他也是一愣:“黄总,你好久没来了。”“哪里,这不就来了。”黄佳才轻车熟路。“杨教授的手术?”阿姨问。黄佳才点点头:“杨教授的手术!”阿姨说:“在第三手术间,刚进去。”黄佳才道了声谢,换鞋,走到更衣室,他把箱子放下,穿上刷手服,戴上帽子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拎起箱子,推门进去。走廊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医生护士,穿着刷手服,戴着口罩,步履匆匆。有个护士看见他,笑着打招呼:“黄总?”黄佳才点头示意,这些人有些已经老熟人,也有些认不出来。手术室的们打开,黄佳才轻手轻脚地进去,朝器械护士大哥招呼,然后开始打开箱子,取出里面的无菌包装的器械。手术室里,一切已经准备就绪。无影灯亮着,手术床上的女孩已经麻醉好,趴在那里,背上画满了标记线。监护仪的滴滴声有节奏地响着,麻醉医生坐在旁边,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杨平站在手术床边,正在看阅片灯上的影像。听见开门声,他回过头,看见黄佳才,愣了一下,笑了:“哟,黄总亲自来了?”黄佳才走过去,把箱子放下,说:“听说这台手术难度很大,所以我还是亲自来比较好。”杨平说:“这点小事,让下面的人跑一趟就行。”黄佳才摇摇头,开始干活。打开箱子,把里面的器械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器械台上。椎弓根钉、连接棒、矫形棒、持棒钳、挖棒扳手......每一件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位置都是杨平习惯的。摆完了,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才对杨平点点头:“可以了。”杨平走过来,拿起一枚钉子看了看,又放下。他看了一眼趴在手术床上的女孩,对旁边的助手说:“开始吧。”手术开始了。无影灯下,切开,暴露、置钉、矫形,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精密机器。黄佳才站在器械台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术野,随时准备提醒护士递上杨平需要的器械。手术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候——矫形。杨平拿起持棒钳,看着阅片灯上的影像,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黄佳才。黄佳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套新系统的矫形力度和以前不一样,他需要确认。他说:“放心,我调过的,没问题。”杨平点点头,转回去,开始矫形。一下,两下,三下。监护仪上的数字跳动着,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手术野。黄佳才屏住呼吸,激光笔指向一把持棒钳,护士准备递上去。终于,杨平放下器械,说了一句:“好了。”阅片灯上,新的影像显示,原本严重弯曲的脊柱,已经变得笔直。旁边有人轻轻舒了口气,黄佳才也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杨平转过身,看着他,说:“黄经理,这套系统不错。”黄佳才笑了笑,说:“那就好。”手术结束后,杨平去跟家属谈话,黄佳才留在手术室里,把器械一样一样收起来,装回箱子里。器械护士过来帮忙,他说不用,自己来。就像以前一样,杨平的手术,器械从来都是他自己收。每一件都要擦干净,检查有没有损坏,确认无误才装箱。不是为了省钱,是为了心里有数。他知道这些东西用在什么人身上,知道它们救了谁的命。收的时候,就像在跟它们告别,又像在等着下一次见面。收完了,他拎着箱子走出手术室。杨平正好从家属谈话室出来,家属跟在后面,激动得直抹眼泪。看见黄佳才,杨平走过来,说:“黄经理,等会儿别急着走,一起吃个饭。”黄佳才看看时间,说:“行,我先去车里放东西。”他拎着箱子下楼,穿过门诊大厅,回到车上。把箱子放好,他坐在驾驶座上,发了一会儿呆。他想起几年前,他第一次给杨平跟台的那天。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手术结束后坐在车里发呆,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放刚才的场景。那时候他不敢相信自己有今天。黄佳才觉得,他最幸福快乐的时候就是在杨教授跟台的时候。休息了一会儿,他下车,往回走。走到医院门口,正好看见杨平从里面出来,换了自己的衣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杨平说:“走吧,去我们餐厅吃。”黄佳才说:“行。”两个人来到研究所的餐厅,点几个小菜,边吃边聊。吃完后,杨平说:“下午还有手术,先回去了。”黄佳才说:“行,我也回公司。”杨平点点头,转身往医院走。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说:“黄经理,今天辛苦了,以后自己别来,派个人跑一趟就行。”黄佳才愣了一下,笑了:“辛苦什么,跟台是我老本行。”杨平也笑着摆摆手,继续往前走。黄佳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然后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回到车上,他发动引擎,慢慢驶出医院。路上,他给秘书打了个电话:“下午的会正常开,我马上到。明天签约的事,都准备好了吗?好,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他继续开车。脑子里还想着刚才的手术。想着那个女孩趴在手术床上的样子,想着杨平手里那根持棒钳,想着矫形完成后阅片灯上那道笔直的脊柱。他此时竟然的成就感比他当董事长还高。车子开进公司大门,保安敬了个礼。他点点头,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坐在车里,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机,给研发部的负责人发了条微信:“下午三点,会议室,讨论脊柱器械的改进方案。我刚从杨教授那边回来,记了几条意见。”发完,他推开车门,走进公司大楼。电梯里,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镜子里那个精明的中年人。这个人,还是当年那个蹲在医院门口的年轻人吗?他想,是。当年是蹲在门口等机会的人,现在是拎着箱子跟台的人。身份变了,钱多了,地位高了,但干的还是那件事,把最好的器械,送到最好的医生手里。这就够了。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秘书迎上来:“黄总,研发部的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他点点头,迈步走向会议室。推开门,里面的人站起来。他说:“坐吧。今天杨教授那台手术,你们应该去看看,那套新系统,用得特别好。但有几个地方还可以改进,我记下来了,咱们一条一条过。”会议开始。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上,落在他摊开的笔记本上。本子上密密麻麻的字,是他刚才在面馆里记的。杨平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下来了。因为他知道,这些话,能让更多的病人得救。